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酒尚可,只是這瓢有些苦。”
尚儀解釋道:“巹瓢味苦,取夫妻同苦之意。”
趙似看着手中半瓢。
“既說同苦,怎不再備一杯甜酒,取個同甘?”
尚儀一時無言。
李清照抬眼看他。
“官家,禮到此處便夠了。”
她將巹瓢放回案上,聲音輕了幾分。
“往後的甘,不在這一杯酒裏。”
趙似看了她片刻,也放下手中巹瓢。
“皇后說得有理。”
尚儀領着腥顺啡ダ勿偅忠来涡羞^餘禮。
直到殿中紅燭燃去一截,女官才帶着宮人退到外殿。
帷帳未落,趙似與李清照隔案而坐。
殿內再無旁人,李清照一直端着的肩背終於放鬆了些。
趙似提起案上的玉壺,替她倒了一盞溫水,遞了過去。
“累壞了吧。”
李清照雙手接過茶盞,指尖觸碰到溫熱的白瓷。
“臣妾不累,倒是官家,治理國家,纔是真勞心勞力。”
她抿了一口溫水,目光落在趙似臉上,透着幾分心疼。
“臣妾在宮外,常聽父親與朝臣議論國事,皆言官家夙興夜寐,未有半分懈怠。”
趙似靠在椅背上,輕笑一聲。
“這江山交到朕手裏,朕總不能看着它敗落。”
李清照放下茶盞,聲音輕緩,卻透着鄭重。
“臣妾有時會想,若當年向太后與章相公沒有定下官家,這天下,怕是另一番光景。”
趙似聞言,眼中生出幾分興致。
“哦?”
“依皇后看,會是什麼光景?”
李清照看着他,目光清透明亮,滿是毫不掩飾的敬慕。
“大宋或許會多一位書畫雙絕的才子天子,卻絕不會有今日復燕雲、平遼夏的赫赫武功。”
“趙庶人縱有千般才情,卻非治世之主。”
“官家受命於危難,挽狂瀾於既倒,掃除積弊,重振國威。”
她起身,朝趙似盈盈一拜。
“官家是天下的英雄,是大宋之幸,亦是臣妾之幸。”
趙似聽着這番話,心中某處被輕輕觸動。
他伸手扶起李清照,將她的手握在掌心。
那雙手柔軟,卻透着一股內斂的韌勁。
“有皇后此言,朕受再多苦,也值了。”
兩人相視而笑,情意綿長。
“皇后,不早了,該安寢了。”
李清照面露羞意,低下頭,輕聲道:“請官家憐惜。”
紅燭搖曳,帷帳輕落,一室溫情掩於夜色之中。
次日天尚未明,鐘聲便將帝后喚醒。
更衣,受膳,乘輿,謁太廟。
禮官唱讚一聲接着一聲,帝后依次向列祖列宗奉玉帛、進酒、行禮。
李清照從始至終步履未亂,連褘衣下襬落在第幾層階前,都與儀注分毫不差。
廟見禮畢,她又於坤寧殿受內外命婦朝賀。
數百命婦依品級入殿,禮拜、稱賀、進箋,儀程繁多。
尚儀正要引年邁的英國公夫人再次行禮,李清照開口道:“老夫人年高,方纔已行過大禮,餘禮免了吧。”
尚儀遲疑道:“娘娘,舊儀如此。”
“禮以敬人爲本。”
李清照說道:“若爲成全儀注,反教長者受苦,便失了禮意。”
英國公夫人扶杖行禮。
“老身謝皇后體恤。”
幾名宗室命婦互相看了一眼,眼中也多了認同。
受賀之後,李清照只換了一身衣裳,便前往慈德殿行盥饋之禮。
她親自沃盥,奉羹於向太后,又爲朱太妃進了一盞茶。
向太后嘗過羹湯,笑着問道:“今日一早又是廟見,又是受賀,可還撐得住?”
李清照答道:“回太后,臣妾尚可。”
朱太妃問道:“坤寧殿諸事,可有人向你稟報了?”
“尚宮已經送來六尚名冊與本月賬目。”
“看過了?”
“看過一半。”
朱太妃有些意外。
“昨夜才入宮,何時看的?”
李清照答道:“今早梳妝時,女官替臣妾理髮,臣妾便翻了幾頁。”
向太后笑出了聲。
“你這性子,倒與官家相配。”
李清照說道:“宮中事務繁雜,臣妾初來乍到,只能多看、多問。”
“有一件事,臣妾還想請太后示下。”
“你說。”
“六尚送來的冬炭冊中,坤寧殿添了三成用量,說是依皇后規制增補。”
李清照說道:“臣妾以爲不必。”
“臣妾一人入宮,所用炭火有限,若照舊例足夠,餘下的便撥給年老宮人居處。”
向太后看了她片刻。
“你才入宮,便先減自己的份例?”
“臣妾並非減省。”
李清照答道:“夠用便好,多出來堆在庫中也是落灰。”
朱太妃放下茶盞,朝向太后笑道:“我昨日還擔心,她只會詩詞文章,未必理得清宮中瑣事。”
“如今看來,是我多慮了。”
向太后握住李清照的手。
“官家選得好。”
李清照垂下眼簾,依禮應道:“臣妾不敢負太后與官家所託。”
殿外傳來內侍通稟。
“官家駕到。”
趙似走入殿中,先是給兩位長輩見禮。
看見李清照仍立在太后身旁,開口問道:“皇后今日忙了半日,還沒有歇息?”
向太后笑道:“她才入宮,便把自己的炭例分給年老宮人了。”
趙似看向李清照。
“爲何不先與朕商量?”
李清照迎着他的目光。
“後宮之事,臣妾總得先學着做主。”
趙似聽完,脣角揚起。
“有理。”
“往後內廷諸事,便有勞皇后了。”
李清照俯身一禮。
“臣妾領命。”
二人隔着半步相視一眼。
從今日起,坤寧殿中多了一位皇后。
大宋江山之前,也多了一個能與趙似並肩看天下的人。
第274章 宮裏哪來那麼多的勾心鬥角
年節將近,朝中諸司陸續封印,除去軍報、災情與各路急遞,尋常札子都要等到開年以後再議。
趙似難得清閒下來。
這些日子,他大半時候都留在坤寧殿。
有時陪李清照下棋,有時看她清點六尚送來的賬冊,更多時候,則是兩人各捧一卷書,隔案而坐。
誰若讀到有意思的地方,便隨口說上幾句。
這一日,李清照拿着一篇舊詞看了許久,忽然開口。
“官家,柳三變這一句,楊柳岸、曉風殘月,確實好。”
趙似放下手裏的燕雲輿圖。
“皇后竟會誇柳永?”
“臣妾爲何不能誇?”
“朕還以爲,依你的性子,會覺得他的詞太軟。”
“軟也要看怎麼軟。”
李清照將詞冊翻過一頁。
“有人寫離愁,滿篇都是愁字,唯恐旁人不知道他難過。”
“柳永卻只寫楊柳、曉風、殘月,偏偏什麼都有了。”
趙似想了想。
“這便叫不說愁,處處皆。”
“官家這話說得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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