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6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到那時候,別說什麼同知樞密院事,便是他那個天水郡公的爵位,也得重新掂量掂量。

  他的腳步愈發快了。

  身後的一羣官員,腳步聲雜沓地跟在後頭,像一陣壓過廊下的風。

  而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皇城司的探事人已將這些動靜一一記下,正快步往福寧殿的方向走去。

第238章 抗旨,蔡京盟友趙挺之

  很快,消息傳入福寧殿。

  探事人將太史局中李清臣與太史令的對答。

  禮部諸官沿途的議論。

  以及李清臣回公廨後遣人四出聯絡在京臺諫的動靜,一五一十稟了一遍。

  趙似聽罷,面上並無太多意外。

  他擱下硃筆,將那份清冊合上,往椅背上一靠。

  這場雪雹,遲早要被人拿來做文章。

  哪怕沒有折可適這樁事,依舊如此。

  下聘之日,天降大雹,時間點太過敏感。

  李清臣不動手,也會有張清臣、王清臣來動這個手。

  他之所以連帶着將折可適一併擢升,一是想加快抬舉武人的進度,二是想借機將這枚暗雷提前引爆。

  與其留到日後,教人在要緊關頭再翻出來大做文章,不如趁現在,一撥兒全炸了。

  他將目光轉向殿門,淡淡道:“從政。”

  梁從政趨步上前:“臣在。”

  “記。”

  梁從政連忙湊近,從袖中取出炭筆與素絹。

  趙似開口,語速輕緩。

  “其一,文官那邊,讓三位相公去處置。”

  “你替朕問曾子宣,韓師樸一句話。”

  “百官,他們壓不壓得住?”

  梁從政筆尖微微一滯。

  這話遞過去,曾布怕是要在政事堂坐立不安了。

  趙似又道:“其二,天象的解釋權,又不是隻有太史局一家有。”

  “蘇軾是翰林學士,讓他也替朕想想。”

  “這十一月飛雹,除了陰脅陽,還能怎麼解?”

  梁從政低頭記下,心中已有了計較。

  蘇軾的筆,朝中沒幾個人能辯得過。

  太史局搬《洪範五行傳》,蘇軾便能搬《周易》《尚書》,引經據典,另立一說。

  天象這東西,本就沒有定論,端看誰的解釋更能服小�

  “其三,讓太后出面,催一催婚禮的進程。”

  “三日之內,六禮之中餘下的幾道,必須走完。”

  梁從政的筆又停了一瞬。

  讓太后出面催婚,這一手極妙。

  太后是先帝的正宮,她若催辦婚禮,誰敢說半個不字?

  誰又敢當着太后的面拿天象說事?

  那豈不是指着太后的鼻子說她不慈?

  趙似頓了頓。

  “其四,擬旨。李清臣遷翰林學士,兼侍讀,爲朕講讀經史。”

  “禮部尚書的差事太累了,他年歲也大了,擔不得那麼累的活了。”

  梁從政抬起眼來,目光裏閃過一絲瞭然。

  翰林學士,內相之稱,天下文臣無不心嚮往之。

  可這個翰林學士,得分人。

  若是蘇軾那樣的,官家願意聽他的話,自然是名副其實的內相。

  可若換了李清臣,官家把他架到翰林學士的位子上,不過是將他從禮部這座實權衙門裏請出來,擱在一個只能動嘴皮子的虛位上罷了。

  明升暗降,殺人不見血。

  趙似繼續說道:“至於新任禮部尚書,讓蔡京薦個人選上來。”

  “他不是第一個在折可適的旨意上署名的麼?這等事,他比曾布和韓忠彥更合適。”

  梁從政將四條一一記好,拱手道:“臣這便去辦。”

  趙似點了點頭,重新提起硃筆,低下頭去。

  梁從政退出福寧殿時,殿外的天色又陰了幾分。

  北風從廊下灌過來,掀得他袍角獵獵作響。

  他攏了攏衣襟,一邊往政事堂方向走,一邊在心裏將官家方纔那四道旨意翻來覆去地過了兩遍。

  讓三位相公壓住文官,這是以執政集團的力量來擋第一波攻勢。

  讓蘇軾另解天象,這是從根源上瓦解對方立論的根基。

  讓太后催促婚禮,這是釜底抽薪。

  旦大婚禮成,李家娘子便是名正言順的皇后。

  到那時候,再拿下聘之日天降雪雹來說事,便是對皇后的不敬。

  至於將李清臣調離禮部,這更是妙棋。

  禮部掌天下禮制祭祀,天象解讀、婚禮儀程、冊封大典,樁樁件件都在禮部職掌之內。

  將李清臣從禮部挪走,便等於砍掉了反對者最有力的那條胳膊。

  而新任禮部尚書由蔡京推薦,蔡京這個人最會揣摩官家心意,他推上來的人選,必然是妥帖的。

  更妙的是,這四道旨意沒有一道是官家親自出面去爭去斗的。

  全讓臣子去辦,全讓臣子去扛。

  曾布,韓忠彥扛文官,蘇軾扛天象,太后扛婚禮,蔡京扛人事。

  官家自己,美美隱身。

  梁從政想到這裏,忍不住在心中嘆了一聲。

  旨意下發時,禮部公廨中正熱鬧着。

  一羣官員圍在案前,各自擬着彈章。

  有人寫折可適以武人身份入樞密院不合祖制,有人寫下聘日天降雪雹乃天意示警,亦有人將兩件事串在一起,直指官家擢升折可適是酬謝私恩、敗壞朝綱。

  墨跡未乾的奏疏攤了半張桌案,措辭一個比一個激烈。

  便在此刻,傳旨的梁從政跨入了公廨。

  腥思娂姅R筆起身,李清臣也從值房中走了出來。

  梁從政展開聖旨,朗聲念道。

  “敕,禮部尚書李清臣,學識淵通,德操清正,宜在朕左右以備顧問。”

  “特遷翰林學士,兼侍讀,爲朕講讀經史。”

  公廨中靜了一瞬。

  所有人都聽明白了。

  翰林學士,侍讀經史。

  這旨意寫得冠冕堂皇,找不出半個字的毛病。

  可在場的哪一個不是在官場上混了半輩子的人?

  誰看不出這裏頭的門道?

  這就是一間金絲編的蛔樱瑪R你進去了,還要你自己把門帶上。

  李清臣立在原地,面上的神色一層層地變了。

  梁從政站在門口,將拂塵往臂彎裏一搭,面上掛着笑意。

  “李尚書,接旨罷。某還得回去跟官家覆命呢。”

  李清臣抬眼望着那道聖旨,望了良久。

  然後他開口道。

  “臣才疏學湥瑩坏煤擦謱W士這個位子。”

  “請梁都知替臣回稟官家,臣還是繼續擔着禮部尚書的職差爲好。”

  梁從政聞言,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李尚書。”

  他的聲音透着一股子冷意。

  “您這是……要抗旨?”

  李清臣搖了搖頭。

  “非抗旨。臣德才不夠,不敢誤了官家的經史講讀。”

  “官家若覺得臣在禮部做得不好,將臣貶出京城便是。”

  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不是抗旨,是自認德才不足。

  你總不能逼着一個自稱無能的人去當翰林學士罷?

  梁從政看了他片刻,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將拂塵一擺,轉身便出了禮部公廨。

  腳步聲沿着廊下漸漸遠去。

  他一走,公廨裏便熱鬧了起來。

  “李尚書高風亮節!”

  “寧辭翰林學士,不肯棄禮部之責,此乃真風骨。”

  “官家這道旨意,分明是明升暗降。李尚書不受,反倒教人看清了裏頭的文章。”

  腥藝爬钋宄迹阋谎晕乙徽Z,越說越激動。

  李清臣卻沒有什麼得色,也沒有接這些話茬。

  他只是將目光從腥嗣嫔蠏哌^,目光平靜。

  “諸位。”

  “明日朝會,我等必要向官家進諫。”

  “天象示警、武臣入樞、婚禮倉促,這三件事,一樁也不能含糊。”

  他頓了頓。

  “諸位的奏疏,今夜務必寫好。”

  “措辭不妨重些,但要有理有據,勿教人拿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