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5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如今官家又要將一個純武人出身的邊將,推上樞密院二把手的位子。

  韓忠彥的手指在案上叩了兩下,聲音裏透着幾分糾結:“怎麼說?要不要署名?”

  他不說“畫可”,卻說“署名”。

  因爲誰都明白,這旨意若是政事堂三位相公聯名通過了,便等於是執政集團替官家分擔了來自朝堂的壓力。

  可若是不署,便是不給官家面子。

  曾布沒有答話。

  他端起案上的茶盞,卻沒有喝,只是拿盞蓋一下一下地撥着茶沫。

  蔡京將那份旨意擱回案上。

  然後他提起筆來。

  韓忠彥與曾布同時看向他。

  蔡京面上沒有什麼表情,只是將筆在硯臺上蘸了蘸,懸腕落筆,在那份旨意的末尾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擱下筆,蔡京方纔抬起眼來,看了看兩位同僚,語氣平淡。

  “官家既有旨意,我等做臣子的,照辦便是。”

  曾布與韓忠彥對視了一眼。

  蔡京這個人,他們比誰都瞭解。

  他永遠不會在明面上拂逆官家的意思。

  可今日這一筆下去,他的名字便和這道旨意捆在了一處。

  日後朝堂上若有人要翻舊賬,第一個被拎出來罵的便是帶頭署名之人。

  他豈能不知?

  可他偏偏署了。

  曾布沉默了片刻,終究也提起了筆。

  韓忠彥見他二人已籤,嘆了口氣,不再猶豫,也將自己的名字寫了上去。

  三份署名,齊齊整整。

  旨意傳回禁中,加蓋玉璽,發往樞密院與吏部。

  不過半日工夫,消息便傳遍了朝堂。

  同知樞密院事。

  樞密院二把手,以武人任之。

  朝野頓時炸開了鍋。

  最先坐不住的是禮部。

  禮部的一羣官員聚在公廨裏,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激動。

  有人拍案道:“國朝故事,樞密院雖掌兵柄,然知院、同知院向以文臣充任。”

  “便偶有武臣側身其間,也必兼文資。”

  “折可適三代將門,目不識丁,憑什麼?”

  有人冷笑接道:“還能憑什麼?憑他救了國丈。”

  這話一出,公廨裏安靜了一瞬。然後又喧嚷了起來。

  “救了國丈便封國公、授上柱國、升同知樞密院事?”

  “這算什麼?救命之恩,賞些金銀田地便罷了。”

  “哪有拿朝廷要職來酬謝私恩的道理?”

  腥俗h論紛紛之際,一道聲音忽然從角落傳了出來。

  “國丈?”

  腥嘶仡^。說話的是李清臣。

  他坐在公案後,手中端着一盞已涼透的茶,面上神色不像旁人那般激憤,卻自有一種冷意。

  他將茶盞擱在案上,緩緩站起身來,目光掃過腥恕�

  “皇后尚未入宮,六禮未成,那李格非……算哪門子的國丈?”

  這話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瓢冷水。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是啊。

  納吉下聘那一日便遭了雪雹,親迎之期至今未定。

  莫說皇后未入宮,便是入了宮,也得行過冊封大典、告過太廟,李格非方纔當得起一聲“國丈”。

  如今他不過是禮部員外郎,連皇親國戚的名分都還差着好幾道禮數。

  拿救了國丈做理由擢升一個武人到樞密院二把手?

  這說不通。

  李清臣見腥嘶剡^味來,又補了一句。

  “何況,下聘當日,天降雪雹,砸毀民宅數百間,傷者無算。”

  “這究竟是天災,還是天意?”

  沒有人敢接這句話。

  可李清臣沒有等他們接。

  他整了整袍袖,大步往門外走去。

  “走。去太史局。”

  身後腥讼仁且徽醇娂娖鹕怼�

  “對對對,去太史局。”

  “問問太史令,這下聘之日天降雪雹,究竟該當如何解讀。”

  “天象示警,不可不察。”

  一羣人魚貫而出,沿着廊下往太史局的公廨走去。

  李清臣走在最前頭,步履沉穩,面上的神色卻不輕鬆。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自己已經不是第一次反對官家對待武人的態度了。

  這次再反對,官家或許不會再容許他在朝堂之上了。

  可他不在乎。

  武人入主樞密院,這等事他決計不能坐視。

  若今日忍了,日後武臣便會一個接一個地爬上來,爬到文臣的頭上。

  屆時朝堂之上,誰來制衡?誰來維護太祖太宗以來以文馭武的祖制?

  太史局的公廨在皇城東南角,與祕書省相鄰。

  李清臣一行人到時,太史令正伏案校訂來年的歷書。

  他是個六十出頭的老者,鬚髮皆白,在太史局坐了三十餘年的冷板凳,從未有這麼多官員同時登門造訪。

  他擱下筆,站起身來,拱手道。

  “李尚書,諸位同僚,不知今日來此,有何見教?”

  李清臣也不寒暄,開門見山。

  “三日前,官家下聘之日,天降雪雹。”

  “敢問太史令,十一月飛雹,於天象一道,當作何解?”

  太史令聞言,面上露出一絲遲疑。

  他沉吟了片刻,方纔開口:“老朽這幾日也在推演此事。”

  “依《洪範五行傳》所載,雹者,陰脅陽也。”

  “十一月爲仲冬之月,陰氣正盛而陽氣潛藏。此時天降雹,且大如雞卵。”

  他頓了頓。

  “恐非吉兆。”

  人羣中登時響起一陣低低的騷動。

  李清臣追問道:“陰脅陽,是何意?”

  太史令捋了捋鬍鬚,斟酌着道:“凡天象示警,往往應在人事。”

  “陰陽失序,或應之於後宮,或應之於外戚,或應之於權臣……”

  “其解不一,老朽不敢妄斷。”

  他這話說得滴水不漏。

  既點出了後宮、外戚幾個方向,又不肯把話說死,還帶了權臣等字樣。

  李清臣也沒有再追問。

  這幾個方向,已經夠了。

  他拱手道:“多謝太史令。”

  太史令回了禮,望着這一行人轉身離去,面上神色如常,心中卻翻湧不休。

  他當然知道這羣人來問這個是爲了什麼。

  他也知道,今天自己說的這幾句話,用不了多久便會傳遍朝堂。

  他嘆了口氣,重新坐回案後,將那份未校完的歷書翻開,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了。

  不這樣說,他就得被天下文人千夫所指,名譽掃地。

  但這樣說了,或官家會怪罪,那頂多也就是貶官出京。

  但卻能得清譽,怎麼選,他自己心裏還是有數的。

  窗外,雲層又壓了下來。

  李清臣一行人還未走出太史局的院門,已有人按捺不住。

  “果然。十一月飛雹,陰脅陽。陰者,女也。”

  “官家下聘之日天降大雹,這不是明擺着麼?”

  “李家娘子不適合母儀天下。”

  另一人接道:“那折可適升同知樞密院事的理由,也站不住腳了。”

  “既然李家娘子連皇后的名分都還未必保得住,那救了李格非,又算什麼救了國丈?”

  又有人道:“以天象觀之,這場婚事,怕是當真不妥。”

  李清臣走在最前頭,始終沒有回頭。

  聽着身後腥似咦彀松嗟淖h論,他只是微微加快了腳步。

  他在心裏盤算着下一步。

  太史令的話雖然圓滑,可只要有心,便足以上一份有理有據的奏疏了。

  天象示警,陰脅陽,皇后未入宮而災異先降。

  這文章,有大把的人願意幫他做。

  折可適那邊反倒可以先放一放。

  釜底抽薪。

  若能借這天象之事,將那樁尚未完成的婚事攪黃了,折可適救駕之功便成了無源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