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5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說不上來是什麼。

  也許是那些士卒挨完棍子後趴在條凳上拿眼睛看他的神情。

  也許是徐燁被架走時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

  也許是蘇軾說的那句話——

  “要行前所未有之事,便得受前所未有之委屈。”

  他在心裏嘆了口氣。

  便在此時,帳簾被人從外頭掀開了。

  一股冷風灌進來,炭盆裏的火苗猛地往下一伏。

  折可適抬起頭來。

  然後他便看見了站在帳門口的那個人。

  身後跟着梁從政,帳外暗影裏還立着幾名皇城司的親從官。

  折可適只覺得腦子裏嗡地一聲。

  劉法與苗履也看清了來人。

  三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折可適搶前兩步,便要行禮。

  劉法、苗履亦緊隨其後。

  趙似卻先一步開口:“免了。”

  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他繞過三人,徑直走到折可適方纔坐的那張椅子前,撩袍坐了下去。

  三人轉過身來,垂手立在他面前。

  折可適定了定神,開口道:“官家,您怎麼來了?”

  趙似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朕不能來麼?”

  折可適心頭一跳,連忙道:“官家,臣不是這個意思。”

  “臣是說,官家若要來,好歹提前知會一聲,臣等也好去迎接。”

  趙似笑了笑:“玩笑,別緊張。”

  他將身子往後靠了靠,目光從三人面上一一掃過。

  “朕這次來,原因很簡單。”

  “朕讓自己的兵受委屈了。”

  “而朕這個大宋最大的統帥,卻沒法讓他們受到公正的對待。”

  說到這,他頓了頓,然後笑盈盈說道。

  “朕今夜來,就是想看看,你們是不是在埋怨朕。”

  三人聞言,同時彎腰抱拳:“臣等不敢。”

  趙似嘴角微微一彎:“是不敢埋怨。”

  “那意思,是想埋怨咯?”

  這話輕飄飄的,像是在說笑。

  可三人卻同時覺得後背一涼,冷汗便沁了出來。

  折可適連忙抬頭:“官家——”

  趙似擺了擺手:“行了,還是玩笑。”

  “別害怕。”

  三人低下頭去,心裏不約而同地閃過同一個念頭。

  官家,您不知道您說的這些話有多嚇人麼?

  這種玩笑,是真的會嚇死人的。

  趙似看着三人的神情,收斂了笑意。

  他嘆了口氣。

  “道理,你們都懂。”

  “可還是會覺得委屈。”

  “朕明白。”

  “受了刑的將士,有錢銀可領,也認了。”

  “但那些沒挨棍子的士卒,心裏頭那口氣,未必咽得下去。”

  “朕都知曉。”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折可適面上。

  “大道理,朕也不多說了。”

  “朕今夜來,只是想問你幾個問題。”

  折可適拱手:“官家請問。”

  趙似望着他,緩緩道:“遵正,朕問你,你爲何聽說了士卒傷人之後,第一時間到場,不問青紅皁白便下令拿人?”

  折可適道:“因爲他們不遵將令。”

  趙似搖了搖頭。

  他盯着折可適的眼睛說道:“不是。”

  折可適一愣:“官家,臣……”

  趙似抬手止住他。

  “是因爲——你折可適,也不信你手底下的兵。”

  “因爲你第一時間也認定,是你手底下的人擾了民。”

  “是也不是?”

  折可適張了張嘴,想要辯解。

  可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終究沒有說出話來。

  他回憶着自己當時在巷口下令拿人時的每一個念頭。

  ——看見百姓倒在地上,看見那孩子昏過去的模樣。

  他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是怒。

  怒這些丘八給自己惹了麻煩,怒他們匪氣難改。

  他沒有想過要問一問前因後果。

  半晌之後,折可適低下頭去,聲音乾澀:“官家聖明。臣當時,確是如此想的。”

  趙似嘆了口氣:“你爲何會這樣想?”

  折可適還未答話,趙似已替他回答了。

  “因爲如今的禁軍,雖有軍律約束,卻並非打心眼裏認定——當了兵,就該護百姓,守大宋。”

  “他們來投軍,不過是因爲有把子力氣,又目不識丁,家中無田可種。”

  “而我大宋當兵卒,月糧尚可,這才入了行伍。”

  “又或是災年家破人亡,無處可去。”

  “再不然,便是犯了罪,被刺配充軍的。”

  趙似的目光從三人面上一一掃過。

  “所以他們骨子裏對‘兵’的認知,便只有一個字:力。”

  “暴力之力。”

  “遵正,是也不是?”

  折可適面上浮起苦笑,點了點頭:“官家說得是。確實如此。”

  趙似將身子微微前傾。

  “那矛盾的根源,你看到了麼?”

  “百姓也不信禁軍。”

  “孩子誤會了禁軍。”

  “而禁軍又受不得氣。”

  “這幾樣湊在一處,纔有了今日的事。”

  “若百姓能夠信任禁軍。”

  “若是借門時,說話聲音能緩和點。”

  “若當時那郭安身爲都頭,能及時喝止部下,或是將那父子二人先行擒住,而不是拳腳相加——”

  “事情何至於鬧到這般田地?”

  “朕也不必費這麼大的心思來替你們收拾爛攤子。”

  “說到底。”

  趙似吐出這三個字,停了片刻。

  “是你們治軍不嚴。”

  三人同時低下了頭。

  折可適更是單膝跪地,抱拳過頂:“臣有罪。請官家責罰。”

  趙似看着跪在面前的折可適,心裏其實頗爲滿意。

  能聽進去便好。

  但他面上沒有表露出來,只是嘆了口氣:“起來罷。朕不是來興師問罪的。”

  “朕只是想告訴你們,問題出在何處。”

  折可適又跪了一息,方纔站起身來。

  趙似看着他,語氣緩了緩:“遵正。”

  “臣在。”

  “朕待你們如何,你心裏清楚。待禁軍如何,你更是一一看在眼裏。”

  “朕想求個公平。”

  “可這個公平,朕需要時間。”

  “在朕完成這個目標之前,有些委屈,武人是躲不掉的。”

  “朕沒法去跟每一個士卒促膝談心,沒法一個個地去解釋朕的心思。”

  “只能依靠你們這些將領。”

  “只能讓你們知曉朕的心思。”

  “再由你們——去讓底下的士卒知曉。”

  折可適聽到此處,眼眶微微泛紅。

  他再次抱拳,聲音裏帶着顫抖。

  “官家,臣明白了。”

  “臣全都明白了。”

  “臣定不負官家所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