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32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是故,此事非敢不敢之擇,而是能不能之分。”

  “二者皆不可取,非不能,乃不可也。”

  正堂裏安靜得落針可聞。

  李夔坐在一旁,心中滿意,面帶微笑。

  蘇軾拈着鬍鬚的手頓在了半空中,目光在李綱面上凝了一瞬,旋即轉向趙似。

  趙似仰頭大笑。

  笑聲朗朗,迴盪在正堂的梁木之間。

  “子瞻,”他笑罷,轉頭看向蘇軾,“看到了麼?這坑,他沒跳。”

  他豎起一根手指。

  “朕方纔一句話裏,藏了三層套。”

  “第一層,以利誘之,看他是否貪功冒進。”

  “第二層,以激將法激他,看他是否少年意氣、受不得激。”

  “第三層,以父親官職爲賭注,試他心中可有忠孝二字。”

  “都沒踩。”

  “這個年紀,能在片刻之間想透利害、不墮彀中。你說,是急智,還是深郑俊�

  蘇軾沉默了片刻,緩緩點頭。

  “急智或可天成,忠孝卻非一時能僞。”

  “李衙內年紀雖小,心思細密,進退有據。是可造之材。”

  趙似卻搖了搖頭。

  “若只有這些,那還差得遠。”

  他轉頭看向蘇軾,目光裏透出一層琢磨。

  “子瞻,不如由你來出題,試試他的真章?”

  蘇軾會意,拱手道。

  “臣遵旨。”

  他轉過身來,面對李綱。

  李綱依舊是那副從容模樣,臉上的烏青猶在,目光卻平靜如水。

  而在一旁的李夔,此刻腦中已是一片嗡嗡作響。

  他隱約覺得抓到了什麼,可仔細去想,又什麼都捉摸不住。

  他看看官家,看看蘇學士,再看看自己那個平日裏只會惹禍的兒子,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第223章 掌權

  蘇軾拈鬚沉吟半晌,目光在李綱面上轉了幾轉,方纔開口。

  “老夫問你,爲官一任,何者爲要?”

  趙似聞言,不由得偏頭看了蘇軾一眼,隨即端起了茶盞。

  此問看似平常,實則刁鑽。

  若答“清廉”“愛民”之類,太過空泛,落了下乘。

  若答“忠君”,又顯諂媚。

  便是朝堂上那些浸淫多年的老臣,驟然被問到這一層,也未必能答得漂亮。

  他飲了口茶,目光轉向李綱。

  李夔在一旁也聽出了此問的分量,心頭一緊,手指不自覺地捏緊了膝蓋上的袍子。

  李綱垂下眼簾,陷入了沉思。

  堂中一時無人言語。

  半晌,他抬起頭來。

  “掌權。”

  兩個字,清清淡淡,卻如石子投湖。

  李夔臉色驟變。

  趙似眉頭一挑。

  蘇軾拈鬚的手指停在半空,眉峯蹙了一下。

  “胡說八道!”

  李夔霍然起身,指着李綱,手指都在發顫。

  “聖駕在前,你怎可——”

  話未說完,趙似將茶盞往案上重重一頓。

  “咚”的一聲,不響,卻沉。

  “李卿。”

  趙似的語氣平平淡淡的。

  “你若不想待,便出門候着去。若想待,就等你兒子把話說完。”

  李夔張了張嘴,終究把後面的話盡數嚥了回去。

  他緩緩坐回椅上,額角已沁出一層細汗。

  趙似轉過頭來,面上神色不變,只抬了抬下巴。

  “你仔細說說。”

  李綱拱手。

  “回官家。學生隨父親在鄜延路時,便已察覺一事。”

  “州府之權,不下於縣。縣衙之權,不下於鄉。”

  他頓了頓。

  “政令出了州城,到了縣裏,便要看縣令與當地大族的關係。”

  “出了縣城,到了鄉野,則全賴里正、鄉紳是否肯出力。”

  “若遇着豪族不合作,縱有良法美意,也不過是一紙空文。”

  趙似沒有打斷,只是看着他。

  李綱繼續道:“故學生以爲,爲官若要有所作爲,須先有掌權之能。”

  “所謂掌權,非是攬權自專,而是讓政令能通行無阻,讓朝廷之意能下達閭里。”

  “欲達此境,便須與地方豪紳共治。”

  他直視趙似,目光坦然。

  “若能拿住他們的把柄,則掌控更牢。”

  李夔坐在一旁,聽得冷汗涔涔而下。

  他沒想到自己兒子竟敢當着官家的面,說出這等話來。

  儒學講究以德化民,君子當正己正人。

  與人共治已是降格,還說什麼“拿把柄”——這簡直是法家術數之言。

  在傳統儒臣耳中,便是一個“異端”的評語。

  管用是管用。

  可這話,不該從讀書人嘴裏說出來。

  更不該當着一國之君的面說出來。

  李夔想要開口替兒子轉圜幾句,可方纔已被官家呵斥過一回,此刻貿然開口,怕是真要被人架出正堂去。

  趙似面上看不出喜怒。

  他轉向蘇軾,問道:“子瞻,你怎麼看?”

  蘇軾將手從鬍鬚上放了下來。

  他面上沒有多餘的表情,只淡淡道了四個字。

  “離經叛道。”

  李夔聽到這話,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竄到後腦勺。

  蘇軾是誰?

  翰林學士,天下文宗。

  他這四個字,便等於是給李綱定了調子。

  若非有椅子撐着,李夔此刻怕是已經滑到地上去了。

  蘇軾卻話鋒一轉。

  “但是。”

  他頓了頓,目光在李綱面上停了一息。

  “卻很有道理。”

  李夔愣住了。

  蘇軾嘆了口氣,將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聲音裏透出幾分過來人的疲憊。

  “老夫在地方上輾轉多年,心裏豈能不知?能不能幹成事,十之八九,仰仗當地豪族。”

  他轉頭看向趙似。

  “官家,臣在杭州疏浚西湖,若無當地士紳出錢出力,辦不成。”

  “在密州賑災放糧,若無幾家大戶率先開倉,也辦不成。”

  “在徐州抗洪築堤,若無城中富戶捐銀、鄉間大族出丁,更是萬萬辦不成。”

  蘇軾苦笑了一聲。

  “好在臣仗着些薄名,每到一地,當地大族總還肯給幾分面子。”

  “若非如此……”

  他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

  話不必說盡,意思已經到了。

  趙似點了點頭。

  他自然明白這個道理。

  莫說北宋,便是後世明清,皇權也是不下縣的。

  這是農耕帝國的先天短板。

  沒有完備的交通,沒有普及的教育,沒有迅捷的信息傳遞,朝廷委派的官員最多隻能管到縣城那一層。

  縣城之外的廣袤鄉野,只能靠地方士紳自治。

  不靠他們,鄉村便是一盤散沙。

  靠了他們,便得容他們從中漁利。

  這是一筆算了兩千年都沒算清的賬。

  趙似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多作評價。

  說多了,他自己都覺得憋屈。

  他擱下茶盞,看向蘇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