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33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雖然漏洞依舊有,但他也明白,律法更多的是畫紅線。

  想完全杜絕,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這並不是他今天來的目的。

  他將茶盞擱下,忽然換了個語氣,像是隨口提起一般。

  “朕聽說,你有個兒子,聰慧過人,才思敏捷。今日怎麼沒見着?”

  李夔聞言,心裏咯噔一下。

  果然。

  官家不會無緣無故來一個從七品小官家裏喝茶,除非是衝着人來的。

  看這樣子,十有八九是衝着他兒子李綱來的。

  李夔斟酌了半晌,才小心翼翼地答道。

  “回官家,犬子……頑劣不堪,且年輕氣盛,行事不知輕重。”

  “臣已將他禁足於書房中,令他閉門讀書。”

  趙似笑了。

  那笑意裏有幾分促狹,也有幾分瞭然。

  “少年人嘛,不氣盛,那還叫年輕人麼?”

  “朕聽說他在狀元樓裏與人辯理,雖說最後動了手,確實不該。”

  “但少年意氣,罵幾句也就差不多了,關起來倒也沒必要。”

  他偏過頭看着李夔。

  “讓他出來罷。朕與蘇學士今日來,便是想見見你這兒子。”

  話說到了這個份上,李夔哪裏還聽不懂。

  他心中又是驚又是喜又是憂。

  驚的是官家竟然對他兒子如此上心。

  喜的是這於李家而言,未必不是一樁機緣。

  憂的是……他那個兒子的脾性他是知道的,等會兒在官家面前若是說出什麼不該說的話,那可就不妙了。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順着趙似的意。

  “臣遵旨。”

  他喚來管家,吩咐道:“去書房,解了大郎的禁足,讓他到正堂來拜見。”

  管家應了一聲,正要轉身。

  趙似忽然抬手。

  “慢。”

  管家頓住腳步。

  趙似看着李夔。

  “無須說朕的身份。你只告訴他,蘇學士來了,讓他來見一見。”

  李夔一怔,旋即會意,轉身對管家道。

  “只提蘇學士,其餘一概莫提。”

  管家連忙躬身應了,快步往內院去。

  堂中一時安靜下來。

  趙似端着茶盞慢慢飲着,蘇軾閉目養神,指尖在膝上輕輕叩着節拍。

  李夔則依舊心中糾結,猜測官家的目的。

  半晌後,堂外傳來腳步聲。

  那步子一輕一重,節奏有些拖沓。

  李綱出現在正堂門口。

  他穿着一身書生襴衫,頭髮隨便綰了個髻,用一根竹簪彆着。

  最顯眼的,是他左邊臉頰上那片烏青,從顴骨一直漫到眼角,像是被拳頭結結實實砸過一拳。

  走路時右腿還有些不利索,想是屁股上挨的板子還沒好透。

  他先走到李夔面前,規規矩矩行了一禮。

  “父親。”

  李夔看着兒子這副模樣,心裏又是氣又是疼,當着官家的面卻不好發作,只無奈地擺了擺手。

  “還不見過蘇學士。”

  李綱聞言,轉過身來,朝蘇軾的方向踱了兩步,拱手躬身。

  “學生李綱,見過蘇學士。”

  聲音不卑不亢,姿態也端得周正,與方纔那一瘸一拐的狼狽模樣判若兩人。

  蘇軾打量着他。

  眼前這個少年,不過十七八歲年紀,臉上還掛着傷,可那雙眼睛卻沉靜得很。

  蘇軾心中不由得收起了幾分輕視,面上浮起笑意,溫聲道:“果然一表人才。”

  趙似正端着茶盞,聞言差點嗆着,連忙咳嗽一聲,低頭飲了一口茶來掩飾。

  李綱聽到那聲咳嗽,目光轉了過來。

  他看向趙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

  然後他又看了一眼自己的父親,看了一眼蘇軾。

  便是在這一瞬之間,他眼底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他轉過身來,對着趙似,鄭重一揖。

  “學生李綱,見過官家。”

  堂中安靜了一息。

  趙似端着茶盞的手頓住了。

  “你認得朕?”

  李綱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有些面熟,但不認得。”

  “那你怎麼知道是朕?”

  李綱垂下眼睫,語氣平淡。

  “家父與蘇學士看您的眼神不對。”

  他頓了頓。

  “家父方纔只介紹了蘇學士,對您卻隻字未提,此於禮不合。”

  “若是僕從,或是隨行同來的學生,理當居於下座。可您坐的是上座。”

  “能比蘇學士身份更尊貴的,又這般年紀的,算來算去,並不甚多。”

  “以常理推之,最大的可能,便是官家您了。”

  趙似聽完,沒有立刻說話。

  他將茶盞放在案上,偏過頭去看了蘇軾一眼。

  “子瞻,如何?”

  蘇軾的目光在李綱身上停了片刻,緩緩點頭。

  “確實聰慧。”

  他說的是“確實”,而不是“很是”或“極爲”。

  意思很明白:察言觀色的機敏,此子確有。

  但這點小聰明,離官家口中那等人的分量,還差得遠。

  趙似聽出了蘇軾話裏的保留,也不急着替他分解。

  他轉過頭來,對着李綱,語氣忽然變得鄭重起來。

  “李綱。”

  李綱躬身。

  “學生在。”

  “今日朕閒來無事,想出個題考考你。”

  “你若答得好,朕便給你父親升官。”

  “你若答不對,那你父親便得去州縣當官了。”

  李夔臉色一變,霍然起身。

  “官家……”

  趙似卻笑着向他壓了壓手。

  “你不信你兒子?”

  李夔張了張嘴,喉結滾動了一下:“不是……官家,這未免……未免太過兒戲了些……”

  趙似擺擺手,語氣堅決:“你坐下,不許說話。朕問你兒子呢。”

  李夔只得緩緩坐了回去,手中捏着的袖角已被汗水浸透。

  趙似重新看向李綱,目光比方纔銳利了幾分。

  “李綱,敢不敢接?”

  李綱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抬起頭來,目光平靜地與趙似對視。

  “官家可以出題。學生必定應答。”

  他頓了頓。

  “但學生不敢以父親官職爲賭注。”

  趙似眉梢微挑。

  “不敢?”

  李綱搖了搖頭。

  “非不敢。是不能。”

  “爲何不能?”

  李綱的聲音清晰。

  “回官家。若學生僥倖答對,官家金口玉言,必定踐諾升遷。”

  “可此事一旦傳揚出去,百官便知家父升官乃是借了兒子的口舌之利。”

  “屆時流言洶湧,千人指萬人議,家父半生清名,毀於一旦。”

  “是謂陷父於不義。此不孝也。”

  他抬眸看向趙似,目光裏更多了一層鄭重。

  “而於官家而言,以朝廷官職爲兒戲之賭注,若被朝野知悉,言官上書彈劾,士林議論紛紛,史筆如鐵,百世難改。”

  “明主之名,便因此蒙塵。是謂陷君於不德。此不忠也。”

  “若學生答得不好,家父貶官出京,那更不必多言。”

  他躬身下去,長揖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