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79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 第200章 今天三省六部的燭火格外的亮

  申時末。

  章惇坐在書房那張太師椅上,已坐了近一個時辰。

  窗外梧桐葉響,沙沙有聲。

  院中忽然響起腳步聲。

  管家的身影撲到書房門外,一手扶住門框。

  “相公……皇城司……皇城司的人……”

  話音未落,更沉更齊的靴聲已到了院中。

  一共六人,俱着皁色窄袖袍,腰懸鐵刀……

  章惇從太師椅上緩緩站了起來。

  他沒有看管家,而是轉過身去,望向牆壁上那幅字。

  “任事不疑。”

  四個字,神宗皇帝御筆,絹底微黃,墨跡沉凝。

  他伸出手,將卷軸從牆上取下,在案上仔細卷好,塞入一個青布套中。

  那布套是當年離京外放時縫的,已洗得褪了色,邊角磨出了細細的毛邊。

  然後他從櫃中取了兩件舊袍,一條半舊腰帶,一併裹進一個灰布包袱裏。

  包袱皮也起了毛邊,跟了他近二十年。

  他將青布套橫擱在包袱上,一併打結繫緊。

  掂在手裏,輕飄飄的。

  這就是他章惇在汴京數十載攢下的全部家當了。

  他拎着包袱,邁過門檻,走進院中。

  秋陽已經西斜了,將幾株老梧桐的影子拉得瘦長。

  管家追了上來,嘴脣哆嗦着,幾回想開口,都被堵在喉嚨裏。

  “聖諭。”

  那親從官開了口。

  “請章相公即刻啓程,南下崖州。”

  管家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盡了。

  章惇點了點頭,只說了兩個字。

  “走罷。”

  管家終於忍不住了,老淚一下子湧了出來。

  “相公……這就……”

  章惇轉過身,看着這個跟了自己好幾十年的老僕。

  管家的頭髮已經全白了,眼眶裏蓄滿了濁淚。

  章惇看了他片刻,嘆了口氣。

  “好好照顧致平。”

  “相公——”

  章惇已從他身側走了過去。

  他穿過廊道,走進前院。

  抬頭望去,中門外不知何時停了一輛青帷馬車,車簾低垂,兩匹棗紅馬安靜地立在車前,連響鼻也不打一個。

  不是囚車。

  也不是官府的牛車。

  是一輛乾乾淨淨的馬車。

  章惇腳步一頓。

  “不是流放麼?不該是官府的差役押送麼?這是?”

  親從官搖了搖頭,拱手道。

  “我等奉命行事,護送章相公南下。相公只管上車,旁的勿要多問。”

  章惇默了一息。

  他雖然不知道官家想要幹嘛。

  但畢竟今日的事,他早有預料。

  或者說就是他自己的選擇。

  既如此,那不管官家想做何事,他都全盤接受。

  他做了決定便沒有後悔過。

  想到這一層,他反而放鬆了許多。

  他將包袱往腋下一夾,踩在親從官搬來的踏凳上,撩開車簾,坐了進去。

  車簾落下時,他聽見身後傳來一陣窸窣聲。

  回頭看去,管家已跪在了地上。

  身後是闔府上下幾十口人。

  門子、園丁、廚役、後院漿洗衣裳的老嫗。

  烏壓壓跪了一地。

  管家磕了個頭。

  “相公……保重啊……”

  章惇嘆了口氣,將車簾放了下來。

  “走罷。”

  車輪緩緩轉動,碾過府門前青石板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輕響。

  馬車沿着巷子往南行去,那跪了一地的人影在車簾的縫隙裏漸漸縮小,終於拐過巷口,什麼都看不見了。

  車中光線昏暗。

  章惇將包袱擱在膝上,雙手交疊在上頭。

  手底隔着那層青布,壓在“任事不疑”四個字上。

  同一時辰,東華門外。

  章援已在這跪了小半個時辰了。

  他伏在地上,雙手撐着青磚,額頭之前在亭中磕出的紅印尚未消退,此刻又沾了些許灰塵。

  身上的官袍是今早換的,膝頭處已蹭出了兩團灰印。

  宮門緊閉。

  硃紅的門板在斜陽裏泛着暗沉沉的光。

  “臣章援,伏請官家念臣父年邁,從輕發落。”

  他高喊了一聲,嗓音已有些嘶啞。

  宮門上頭的禁衛站得筆直,目不斜視,像是根本沒聽見。

  “臣願代父受過。”

  他又喊了一聲,尾音被秋風卷散。

  幾個打東華門外經過的行人停住了腳步,遠遠地望着那個跪在宮門前的人影,交頭接耳。

  “那跪着的是誰?”

  “章家的。章惇的兒子。”

  “哦,啊?章惇不是宰相麼?他兒子跪這幹嘛?還從輕發落什麼意思?”

  “你還不知道?我跟你...”

  “我的天爺,這章惇膽子那麼大麼?”

  “可不。聽說要發到崖州去。”

  “崖州?那不是……”

  說話那人沒把後半句說出來,只是搖了搖頭。

  又有人壓低聲音道:“這當兒子的倒是個孝子。他爹都這樣了,他還來跪。也不怕觸怒了官家。”

  也有路過的官員遠遠看見這一幕,臉上神色各異。

  有人面露感慨,有人只是瞥了一眼便匆匆走開,怕惹禍上身。

  更有幾人站在街對面冷眼旁觀。

  “章惇活該。今日在朝堂上以性命互保,狂悖至極。他不流放誰流放?”

  “不過話又說回來,章惇是章惇,他兒子是他兒子。能在這當口跪到東華門來,倒也是真孝順。”

  這話一出口,周圍幾人都沉默了。

  不多時,消息便傳到了祕書省。

  幾個章援平日的同僚聽聞後,放下手頭的文牘便趕了過來。

  爲首的是一位四十出頭的校書郎,姓呂,與章援共事多年。

  呂校書走到章援身旁,彎下腰來,壓着聲音道。

  “致平,回去罷。”

  “你這樣跪下去,官家若動了怒,連你一併治罪,那章相公就真連個指望都沒了。”

  章援沒有抬頭。

  “多謝呂兄。只是,此事我心意已決。”

  “你——”呂校書急了。

  “你跪到明日也未必有用。你不知今日朝會上那情形?滿殿文武多少人在附議?”

  “那我也得跪。”

  章援的聲音嘶啞。

  “他是我父親。”

  呂校書張了張嘴,終是嘆了口氣,退到了一旁,卻沒有走。

  東華門外的秋風一陣緊過一陣。章援伏在那裏,身形在漸沉的暮色中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將額頭輕輕觸在冰冷的青磚上,嘴裏又唸了一遍。

  “臣章援,伏請官家念臣父年邁,從輕發落……”

  政事堂內,燭火已點了起來。

  散朝之後的半日裏,文書如雪片般湧入。

  寺觀免稅的旨意剛剛擬就,三省六部公廨裏都在等着這份敕書往下發。

  但此刻堂中暫得片刻清靜,只剩韓忠彥與曾布兩人對坐。

  兩人也聽說了東華門外的事。

  韓忠彥將手中的茶盞擱下,輕聲說道。

  “章子厚六十五了。”

  他只是望着案上那盞茶,像是在自言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