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可笑着笑着,那笑意便漸漸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化不開的憂慮。

  她沉默了一會兒,輕輕嘆了口氣。

  “似哥兒,你是個好孩子。仁孝,心善,知進退。這些,都是好事。”

  趙似聽出她話裏有話,微微直起身子:“娘娘可是有什麼教誨?兒臣洗耳恭聽。”

  向太后沒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小几上的藥茶,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杯中浮沉的茶葉上,像是在斟酌措辭。

  半晌,她放下茶盞,抬起頭來,看着趙似的眼睛,緩緩開口:“端王的事,你處理得……手軟了。”

  趙似一愣。

  向太后看着他,語氣認真了幾分。

  “端王誹謗君上,抗旨不遵,還污衊先帝的死因。換做任何一朝天子,這都是死罪。”

  “你念在手足之情,不殺他,已經是天大的恩典了。可你連他的爵位都沒有削去,只是圈禁府中……”

  她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官家,仁慈是好事。可你這份仁慈,有些過頭了。”

  趙似愣愣地看着向太后,一時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確實想過削去趙佶的王爵。

  按他的本意,趙佶這個後患,即便不殺,也該貶爲庶人,圈禁終身,徹底斷絕一切翻身的可能。

  可最終,他還是沒有這麼做。

  不是不忍心。

  是顧慮。

  顧慮太后。

  趙佶自幼養在向太后身邊,雖不是親生,卻有着十幾年的養育之情。

  自己若是下手太狠,削了趙佶的王爵,太后嘴上不說,心裏會不會留下疙瘩?

  自己剛登基,根基不穩,最不能得罪的,就是眼前這位嫡母。

  所以他才留了一線。

  可他萬萬沒想到,提出自己手太軟的,恰恰是太后本人。

  向太后見他發愣,以爲自己話說重了,語氣又緩和了幾分。

  “官家,吾不是在怪你。你的心思,吾明白。”

  她輕輕嘆了口氣。

  “你是怕吾心裏不舒服,對不對?”

  趙似張了張嘴,想要否認,可對上向太后那雙通透的眼睛,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他低下頭,老老實實地承認了。

  “娘娘明鑑。兒臣……確實是顧慮娘娘。”

  向太后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欣慰,有感傷,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

  她伸出手,握住了趙似的手。

  “你啊,就是太過心善了。”

  她的聲音很輕,帶着幾分無奈,幾分心疼。

  “端王的事,吾不怪你。你留他一條命,留他一個爵位,是看着吾的面子。這份心意,吾領了。”

  她拍了拍趙似的手背,話鋒一轉。

  “可官家,端王的事可以不提。但有件事,吾必須提醒你。”

  她的目光變得凝重起來。

  “你可知,前幾日你登基的時候,章惇他們幾個……已經有些越界了。”

第28章 你做不得,吾做得!【求月票,推薦票】

  趙似心頭一跳。

  越界?

  他仔細回憶了一下政事堂幾位宰執近日的所作所爲。

  章惇在靈前力排凶h,擁立自己,這是定策之功。

  曾布、蔡卞、許將聯名附議,也是從龍之臣。

  登基之後,幾人各司其職,總理喪儀、擬定儀制、頒行詔令,樣樣都辦得妥帖周到。

  越界?

  哪裏越界了?

  趙似皺起眉頭,思索了半晌,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兒臣愚鈍,請娘娘示下。”

  向太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幽幽嘆了口氣。

  “官家靈前繼位時,章惇宣的遺制,你可還記得內容?”

  遺制?

  趙似一愣,仔細回憶起來。

  “朕嗣守丕基,十有五年……平夏之役,西賳誓憽�

  他在心中默唸着遺制的內容,一句一句地往下順。

  “……元祐奸黨,屏逐殆盡……”

  唸到這一句時,趙似的瞳孔驟然收縮。

  元祐奸黨。

  這四個字,是紹聖、元符年間,新黨對舊黨的官方定性。

  元祐年間,司馬光、呂公著等人執政,盡廢新法,貶逐新黨。

  哲宗親政後,重用章惇、曾布等人,反過來清算舊黨,追貶司馬光、呂公著,將元祐舊臣一網打盡,或貶或殺,朝堂上幾乎清洗了一遍。

  “元祐奸黨”這四個字,便是這場政治清算的旗幟。

  可現在,這四個字,被寫進了大行皇帝的遺制裏。

  遺制是什麼?

  是先帝留給後人的政治遺囑,是新君繼位的法理依據,是要載入史冊、頒行天下的官方文件。

  把這四個字寫進遺制,就等於給“元祐奸黨”的定性蓋上了先帝的玉璽,變成了不容置疑的官方定論。

  日後誰要是想爲舊黨翻案,誰要是想起用舊黨人物,便是違背先帝遺志。

  便是大不孝。

  趙似的眉頭越皺越緊。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政治定性了。

  這是在用先帝的名義,捆綁新君的手腳。

  這是在剝奪他作爲皇帝的用人權。

  趙似的臉色沉了下來。

  他雖然暫時沒有打算起用舊黨的人。

  新君剛立,朝局不穩,這時候貿然召回舊黨,只會讓新舊兩黨重新陷入無休止的攻訐和傾軋。

  朝廷經不起這樣的折騰,大宋也經不起這樣的內耗。

  可“暫時不用”和“不能用”,是兩碼事。

  章惇他們這樣做,等於是替他把路堵死了。

  向太后看着趙似陰沉的臉色,知道他終於想明白了其中的關節。

  她沒有急着說話,只是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給趙似留出消化這一切的時間。

  半晌,趙似才抬起頭來,看向向太后,聲音有些艱澀。

  “娘娘,兒臣……明白了。”

  向太后放下茶盞,微微一笑。

  “看來你是想到了。”

  趙似嘆了口氣,神情複雜。

  “娘娘,兒臣確實沒想到……章相公他們會在遺制上做文章。是兒臣疏忽了。”

  他說的不是客套話。

  他是真的疏忽了。

  他熟讀宋史,知道章惇是什麼人——性如烈火,剛直敢爲,是王安石之後新黨的旗手,是哲宗朝最強勢的首相。

  他知道曾布是什麼人——圓滑世故,首鼠兩端,表面上是新黨,實則處處爲自己留後路。

  他知道蔡卞是什麼人——蔡京的弟弟,王安石的女婿,陰險狡詐,城府極深。

  他知道許將是什麼人——狀元出身,恭謹持重,在朝堂上不顯山不露水,卻能在風口浪尖上屹立不倒。

  每一個人的性格、弱點、立場、結局,他都清清楚楚。

  可史書上的寥寥數筆,終究只是抽象的文字。

  而他現在面對的,是活生生的人。

  他們是沉浮宦海數十年、踩着無數人屍骨爬上來的老狐狸。

  他一個不小心,就被算計了。

  向太后看着趙似臉上不斷變化的神情,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你也不必太過擔憂。”向太后溫聲道,“遺制的事,吾提前看過,也是同意的。”

  趙似一愣。

  同意了?

  同意了你還提出來?

  向太后似乎看穿了他的疑惑,輕輕嘆了口氣,目光落在窗外紛飛的雪花上。

  “官家,你是後繼之君,繼承先帝遺志,是天經地義的事。”

  “元祐年間,盡廢新法,確實誤了國事。”

  “先帝親政後,驅逐元祐黨人,恢復新政,這份功業,遺制裏不寫,反倒說不過去。”

  她頓了頓,話鋒一轉。

  “可吾是先帝的嫡母,也是你的嫡母。”

  她轉過頭來,看着趙似。

  “有些事,你幹不得。吾幹得。”

  趙似心頭一震。

  向太后繼續說道,語氣平靜得像一潭深水。

  “吾之所以沒有阻攔,是因爲先帝新喪,朝局不穩。”

  “四位宰執剛剛擁立你登基,正是氣焰最盛的時候。”

  “吾若是在遺制上跟他們爭執,只會讓朝堂生出不必要的波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