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231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在御前伺候了那麼久,官家話說到三分,他便能領會到十分。

  當即便往前趨了一步,低聲道:“臣親自去辦。”

  趙似看了他一眼,半晌後吐出一個字。

  “可。”

  梁從政退出福寧殿時,腳步比平日快了三分。

  梁從政帶了兩名隨行的小黃門,換了一身尋常便服,素絹襴衫,烏紗軟帽,看上去倒像個尋常的文吏。

  不到兩刻鐘時間,便抵達了李宅。

  到了李宅門前,隨行小黃門上前叩門。

  門開了一道縫,露出老門房半張臉。

  老門房約莫五十來歲,鬚髮花白,一雙眼睛倒是精神。

  他將門外三人打量了一番,目光在梁從政身上停了一停。

  “幾位是——”

  梁從政從袖中取出一枚魚符,只亮了一亮,便收回去。

  “勞煩通稟李娘子。就說,宮中故人來訪。”

  老門房見到魚符後,當即便將門打開,將三人引至前廳,自己快步往後院去了。

  梁從政立在廳中,沒有落座。

  他打量着四壁懸掛的字畫,大多是李格非的手筆,間或有幾幅蘇門文人的題贈。

  片刻後,腳步聲從後廊傳來。

  李清照走進來時,穿了件月白色窄袖褙子,下系一條淡青色長裙。

  髮髻只以一支銀簪綰住,未施脂粉。

  十七歲的女子,眉眼間猶帶幾分書卷氣,卻並不顯得怯弱。

  她身後跟着一個十二三歲的小丫鬟,丫鬟手裏還攥着一支筆,筆尖上蘸的墨尚未乾透。

  顯然李家娘子方纔正在書齋裏。

  李清照站在廳門內,目光落在梁從政身上,微微一怔。

  她不認識這個人。

  但她看見了梁從政腳上那雙靴子——薄底,黑緞面,靴口繡着極細的暗雲紋。

  之前來皇宮裏來的內侍也是穿的這種靴子

  “這位內官,”她斂衽行了一禮,聲音從容,“不知如何稱呼?”

  梁從政暗自點頭。

  好眼力。

  他躬身回禮,比尋常的揖禮壓得更深了幾分。

  然後他直起身來,並沒有報自己的官職,只說了三個字。

  “吾姓梁。”

  李清照的眼睫微微動了一下。

  姓梁。

  宮中姓梁的內侍不少,但就眼前這人的年紀與氣度,略微思索之下就知是誰了。

  “梁都知。”她改了稱呼,語氣未變,卻將禮數又周全了三分。

  梁從政微微一笑,都知也好,都都知也罷,在李娘子面前擺這些品級,沒有意思。

  “李娘子,”他斂了笑容,聲音壓低,“吾今日登門,是奉了官家的旨意。”

  廳中安靜了一息。

  李清照垂着眼,片刻後抬起頭來,面色如常,只聲音比方纔輕了些。

  “請梁都知坐下說話。”

  “不必。”梁從政搖了搖頭。“吾傳完話就走,不便久留。”

  他頓了頓,將聲音壓得更低。

  “今日一早,太后娘娘駕臨福寧殿,與官家面談。所言之事,只有一件。”

  “官家的意思是,不納妃。”

  “要冊立。”

  “立後。”

  他將最後兩個字說得極輕,卻極清晰。

  李清照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袖口。

  她沒有說話。

  梁從政也不等她說話,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官家說,李娘子那首《漁家傲》,他讀了一遍又一遍。”

  “官家說,一個十七歲的女子,心裏裝的是燕雲十六州,是大宋的江山社稷。這樣的女子,當得起。”

  “官家還說,太平萬世從今壽,不是空話。他做到了。”

  “燕雲六城,收回來了。”

  “凱旋迴京,第一件事,便是跟太后娘娘提了娘子的名字。”

  “太后娘娘已經應了。司天監在擇選吉日,禮部與太常寺也已在準備儀程。”

  “冊後大典,最早明年春天便可舉行。”

  說到這裏,梁從政微微抬起眼來,看了李清照一眼。

  他看見那張年輕的臉上忽然浮起了一層薄薄的紅暈,從耳根一直漫到面頰。

  她緊緊抿着嘴脣,像是在極力壓住什麼,可那弧度,分明是彎的。

  又羞。

  又喜。

  羞的是,這些話說得太直白,直白到沒有一絲遮掩。

  喜的是,他說他讀了一遍又一遍。

  梁從政在心裏嘆了口氣,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將語氣放緩了幾分,帶上了些許歉意。

  “只是——”

  “官家這段時間,朝中事務繁冗。還有北伐善後、北邊邊防,件件都要官家親自過問。”

  “恐怕一時抽不出空來,不能像往常那般常給娘子傳信了。”

  他躬了躬身。

  “還請李娘子勿怪。”

  李清照回過神來,連忙搖頭。

  “無妨。”

  她說,聲音裏還帶着一絲未褪盡的羞意,卻已恢復了從容。

  “朝中政事要緊。妾身……妾身明白的。”

  梁從政點了點頭,然後他退後一步,正了正衣冠,雙手拱至額前,彎下腰去,行了一個極鄭重的揖禮。

  “還有一事,還請李娘子務必答應。”

  李清照微微一怔,連忙側身回禮。

  “梁都知請講。”

  “今日吾所言之事,”梁從政直起身來,面色肅然。

  “還請李娘子暫且保密,自個兒知曉便可。畢竟——”

  他頓了頓。

  “先帝山陵方畢,永泰陵的香火還沒燒足百日。這個時候,不宜張揚。”

  李清照斂容,正色道:“妾身明白。此事絕不告訴旁人,便是家父,妾身也不說。”

  梁從政看着她,在那張年輕的臉上看見了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他忽然有些明白,官家爲什麼只見了一首詞,便認定了這個人。

  “李娘子也無需如此緊張。”

  “只要先帝入了殮,有司自會上門提親。”

  說罷,他又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去,往廳外走了兩步。

  走到門口時,忽然又停住了。

  “李娘子。”

  李清照抬起頭來。

  梁從政沒有回頭,只望着院中那幾竿細竹,輕聲說了一句。

  “官家看人,從來不會看錯。”

  說罷,他便跨出門檻,沿廊道往外走去。

  兩名小黃門連忙跟上,腳步聲漸行漸遠,片刻後便消失在門外的槐樹蔭裏。

  李清照立在廳中,一時沒有動。

  廊下那小丫鬟終於忍不住了,湊上前來,壓低聲音道。

  “小娘子,那是誰啊?不像是上次來的內侍。官家...”

  她話說到一半,便說不下去了,因爲李清照忽然抬起手來,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笑意從指縫間漏出來,像三月的溪水漫過石隙,起初是細細的,後來便壓不住了,索性放下了手,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那笑聲清脆,帶着幾分女兒家的嬌憨,卻又有幾分說不出的滋味在裏頭。

  是歡喜,是羞怯,是難以置信,是如墜夢中。

  她忽然提起裙角,轉身便往後院跑去。

  小丫鬟嚇了一跳,連忙追上去。

  “小娘子!小娘子!慢些走——”

  李清照哪裏肯聽。

  她穿過月洞門,繞過那叢芭蕉,裙角被風捲起來,薄紗在斜陽下翻飛如蝶。

  她的腳步輕快得像踩在雲上,又像是踏着某個曲子的節拍,蹦蹦跳跳的,頭上的銀簪都險些松落。

  十七歲的女子,此刻活脫脫便是一個得了糖人的小女孩。

  她一頭扎進書齋,反手把門關上,背靠着門板,胸口起伏着。

  書案上鋪着一張宣紙,紙上是一闋未填完的詞,墨跡還新鮮着。

  筆擱在硯臺上,硯池裏的墨已凝了一層薄光。

  李清照靠着門,緩緩蹲下身來。

  她把臉埋進膝蓋裏,肩頭微微聳動。

  笑夠了,才抬起頭來。

  窗外斜陽正濃,梧桐的影子落在紗窗上,被風搖成一地碎金。

  遠處隱約傳來御街上的市聲,賣果子的小販扯着嗓子在吆喝,不知道誰家的孩童放着紙鳶,線斷在風裏,紙鳶晃晃悠悠地往西北飄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