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90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趙似看他那模樣,笑道:“怎麼,是不是覺得朕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

  “臣不敢。”梁從政連忙躬身。

  “他蔡長元若真是一點小心思都沒,朕自然會保他。”

  趙似收了笑,語氣淡了下來。

  “可你看看皇城司的奏報,他跟那些商人,來往深切得很。估摸着收了不少錢。”

  “不敲打敲打可不行。”

  “如今他在朝堂上已有人替他搖旗吶喊,若身後再添上商賈錢財的助力,日後朕怕是得被他牽着鼻子走。”

  “官家聖明。”

  趙似站起身:“這件事,朕就當不知道。不用給他回信了。”

  “喏。”

  趙似走了兩步,忽又停住。

  “涿州城有沒有最新消息?”

  “昨日章相公來信說,遼軍出城了,開始派遣輕騎襲擾我軍後方糧道。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動作?”

  梁從政搖頭:“暫無新的軍報傳回。”

  趙似不再問了。他走出殿門,六月的日頭劈頭蓋臉地砸下來,曬在青磚地面上直晃眼。

  昨日章楶的軍報寫得很簡略。

  遼軍輕騎來去如風,專挑輜重隊下手,燒了兩批糧車便撤,不戀戰。

  打法很刁,出手也狠。

  算算時日。

  西京道大同府的軍報送到上京,上京再傳回南京道,一來一回,遼國朝廷此刻大約已經炸了鍋。

  蕭兀納這人,趙似是做足了功課的。

  遼國宿將,半輩子在馬上,打仗從來不取巧。

  這種老將遇到西線全崩的局面,只有兩條路。

  要麼收縮兵力等朝廷議和,要麼尋機跟他們來打上一場。

  他會選哪條路?

  趙似在心裏推演了片刻,開口道:“傳旨章相公。”

  梁從政趨步上前。

  “現在優勢在我,切勿跟遼軍浪戰。遼人耗不起,拖得越久,他們自己先撐不住。”

  “喏。”

  趙似站在廊下,望着北邊那片天。

  天很藍,沒有云。

  他此時還不知道,析津府裏,人馬已經動起來了。

  更不知道,蕭兀納膽子那麼大,直接集結十五萬大軍,要跟他決一死戰。

  ...

  六月十五。涿州。

  蕭兀納坐鎮刺史衙署正堂,面前那張羊皮輿圖上已密密麻麻標滿了硃砂記號。

  涿州境內宋軍所佔城池——及沿途戍堡。

  每一處的駐軍數目、糧草囤積、城牆損毀,皆用蠅頭小字注在旁側。

  三日之內,他撒出去的斥候,將宋軍在涿州境內的底細摸了個七七八八。

  代價是折了十七騎,被宋軍遊哨截殺了大半。

  耶律和魯斡坐在上首,耶律儼居左。

  下面還有卸鄬㈩I。

  “南京道各營已全部集結。”

  蕭兀納將最後一面令箭擱在圖上。

  “薊州營、順州營、檀州營、平州營,連同涿州本城守軍,步卒十萬。騎卒五萬。”

  “西北路招討使耶律斡特剌遣回的精騎,一萬兩千。共計十六萬兩千人。”

  他抬起那雙鷹眼,看向耶律和魯斡。

  “大王。我以爲,不可再等了。”

  耶律和魯斡雙手交叉擱在腹前,沉默了數息。

  “蕭都統有幾成把握?”

  “十成。”蕭兀納答得乾脆,“至少收復涿州境內——十成。”

  他將手指在圖上淶水的位置上重重一叩。

  “宋軍在淶水駐了五萬,沿途戍堡加起來不過一萬。皆是步卒,騎兵極少。”

  “他們佔的這些城池,城牆本就不高,又無時間修繕。”

  “我軍以騎兵斷其糧道,步卒圍城強攻,三日之內便可盡數拔除。”

  耶律儼輕咳了一聲。

  他自汴京走水路輾轉至營州,又從營州南下,一路舟車勞頓,到涿州後臉色便沒好過。

  “蕭都統。宋軍此番打法詭得很,老夫在汴京與那宋主趙似打過照面,此子年歲雖輕,心機卻深。”

  “他在淶水擺五萬人,會不會是餌?”

  蕭兀納搖頭。

  “耶律樞密所慮不無道理。”

  “但眼下西京道已崩,西夏又炸了營,我大遼若再不出手,宋軍只會得寸進尺。”

  “這五萬人,便是他伸得最遠的一隻手。砍了這隻手,他才知道疼。”

  耶律和魯斡終於點了頭。

  “怎麼打?”

  蕭兀納將輿圖上的幾面令箭一一挪動。

  “明日卯初。全軍分三路。”

  “左路,涿州刺史蕭查剌率步卒三萬,騎兵兩千,沿拒馬河往東,收復新城、容城及沿途戍堡。”

  “右路,步卒兩萬,騎兵三千,往西清掃宋軍在涿州西境的各處小寨。”

  他頓了頓,將最大的一面令箭推到淶水的位置上。

  “中路——主力十萬,大王與本帥親率。直取淶水。”

  “喫掉那五萬人。”

  耶律和魯斡盯着圖上淶水那個硃砂圈,良久,緩緩頷首。

  “可。”

  蕭兀納轉向耶律儼,拱手道:“耶律樞密年事已高,此番便坐鎮涿州,總理糧道與後方調度。”

  耶律儼也不推辭,只說了四個字:“諸事放心。”

  蕭兀納轉過身,對堂外候命的行軍文書厲聲道:“傳令全軍。今夜飽餐。明日卯初,擂鼓出營。”

  “喏!”

  六月十六,卯初。

  涿州城頭數十面牛皮大鼓同時擂響。

  鼓聲沉悶,如悶雷沿着拒馬河谷往南滾去。

  城門大開,遼軍如潮水般湧出。

  騎兵先行,馬蹄掀起的塵土在半空中凝成一道黃褐色的長牆,久久不散。

  步卒緊隨其後,隊列雖不似宋軍那般齊整,但勝在人多,黑壓壓地鋪滿了官道,望不到頭。

  蕭兀納與耶律和魯斡並肩策馬,行在全軍前列。

  兩人甲冑上的銅飾在初升的日光下泛着冷光。

  蕭兀納偏過頭,對身邊一名親衛道:“傳令前軍。先斷淶水通往易州的官道。”

  “不管宋軍想打還是想跑,先把路堵死。”

  親衛策馬而去。

  耶律和魯斡望着前方,忽然開口:“蕭都統。你說宋人會不會跑?”

  蕭兀納沉默了一瞬。

  “跑了也無妨。他們從淶水撤回易州,近五十里的路,我軍騎兵咬上去,至少能喫掉一半。”

  “他們若是守——”

  他沒有說完,只是將馬鞭往前一指。

  答案不言自明。

  同日,淶水。

  章楶兩天沒怎麼閤眼了。

  案上的燭臺換了三次蠟,輿圖邊上擱着一碗早已涼透的粟米粥,一口未動。

  他站在輿圖前,雙手撐着案沿。

  那雙七旬老臣的眼,在圖上涿州與易州之間來回逡巡。

  昨日黃昏,第三撥斥候回報:遼軍在涿州城外的營盤已擴充了數倍,竈火比三日前多了不止一倍。

  更緊要的是,其中一支斥候在涿州西北方向發現了大片馬羣,蹄印估算不下萬騎。

  今日丑時,又有急報傳來:遼軍騎兵開始大規模出城,方向是南。

  章楶接到這份軍報時,只看了兩行,便將帛書擱下,閉上了眼睛。

  他腦海中推演過許多種可能。

  蕭兀納可能會固守涿州,可能會派遣偏師試探,可能會等援軍到齊後再動手。

  每一種可能他都做了應對預案。

  但眼下這情形,不像試探。

  更像是總攻。

  他在心裏算了一遍賬。

  淶水——五萬。

  新城八千,容城六千,沿途戍堡加起來三千出頭。

  總計不到七萬。

  而遼軍在涿州至少聚集了十萬重兵。

  這還沒算析津府隨時可以南調的後續兵力。

  這些縣城城牆低矮,城防簡陋,有的甚至只是夯土牆。

  他手下的步卒雖訓練有素,但面對數倍於己的騎兵衝擊,防線一旦被撕開,便是全軍覆沒的結局。

  守不住。

  “來人。”他睜開眼,聲音沙啞但沉穩,“傳曹誦、王崇儼來見我。”

  曹誦與王崇儼來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