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77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抓起地上那封信,又看了一遍。

  目光落在“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那八個字上,忽然笑了。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好一句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他將信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殿柱上。

  “朕推漢制,舉漢學,收漢官,重用漢士,你們一個個都不肯!”

  “你們說這是忘本!是數典忘祖!”

  “如今更是拿五六萬人的命給朕上了一道奏章,想說的無非還是那句話——漢人不可信!朕的國策,錯了!”

  他轉過身來,眼神陰沉得可怕。

  “要反對朕的國策,爲何要用幾萬人的命來填?爲何要把鳴沙城填成一座亂葬崗?”

  沒有人回答。

  殿中只有內侍們的額頭貼着地面,瑟瑟發抖。

  李乾順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憤怒歸憤怒,他還沒有失去理智。

  嵬名保忠是徵北統帥,鳴沙城是興慶府東南門戶。

  這個人在這個位置上,不能輕易動。

  他壓着怒火,俯身從滿地狼藉中拾起了另一個蠟封竹筒。

  第二封急報。

  祥祐軍司的。

  祥祐軍司與朔州毗鄰,是西夏東北方向最前沿的監軍司。

  “希望遼國能來點好消息吧。”

  他拆開蠟封,抽信,展開。

  只看了三行,他的臉色便白了。

  遼國,丟了,應、寰、朔三州?

  宋軍正在進發雲州?

  李乾順看完最後一個字。

  整個人都愣住了,眼神裏滿是空洞。

  半晌後,他抬起頭來。

  又喃喃說道:

  “遼國丟了應州。丟了寰州。丟了朔州。宋軍正向雲州進發。”

  “遼廷自顧不暇。”

  “西夏東側危殆。”

  這些消息在他腦中一個接一個地炸開,每一粒炸開的碎片都往他心口扎。

  他原本打的什麼算盤?

  他原本想的是,遼國出兵將宋軍打趴下,趁宋軍軍心大亂、宋帝調兵東援,嵬名保忠率鳴沙城大軍南下,與折可適決戰。

  順勢收回韋州、天都山、乃至河湟諸州。

  可如今呢?

  遼國也敗了。

  敗得比西夏還慘。

  不是敗,是崩。

  他忽然覺得天旋地轉。

  眼前的東西開始晃,先是殿樑上的彩畫,然後是內侍們磕在地上的後腦勺,然後是御案角上那塊被酪漿洇溼的鍓|。

  那些東西都在晃,晃得他噁心。

  他想去扶御案。

  手伸出去,抓住了案沿,可身子卻不受控制地往後仰。

  然後他聽見內侍驚恐的聲音,隔着一層水似的,忽遠忽近。

  “陛下!陛下!”

  他想應一聲。

  可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死活發不出聲來。

  眼前一黑。

  什麼也不知道了。

  承天殿偏殿裏亂成了一鍋粥。

  被踹翻的御案還歪在地上,硃筆滾到了門檻邊,印璽翻了,印泥染紅了半張奏章。

  只有那兩封急報還擱在案角上。

  一封揉皺了,一封攤開着,晨光從雕花窗欞裏斜斜地漏進來,照在那攤開的信紙末尾兩行字上:

  “遼國自顧不暇,恐無力援我。此瘴覈詠砦从兄>忠病!�

  窗外,興慶府的晨鐘響了。

  悠長的鐘聲在城郭上空一波一波地盪開去,驚起屋檐上一羣灰鴿,撲棱棱飛向北邊那片灰濛濛的天。

? 第141章 捷報入汴京,帝國的咆哮

  應州捷報入京,已是五日前的事了。

  可汴京城裏的歡喜勁兒,卻像是剛開了封的陳釀,愈久愈烈。

  茶坊酒肆裏,說書人把那段“禁軍奇襲應州、遼將棄城而逃”翻來覆去地講,每講一回,案上的賞錢便厚上一重。

  街頭巷尾,素不相識的路人碰了面,頭一句話便是“聽說了麼?應州回來了”,彷彿不提一嘴便對不住這份熱鬧。

  丟了百餘年的漢土。

  說拿回來,便拿回來了。

  汴河兩岸的垂柳下,幾個老儒負手而立,望着往來如織的漕船,搖頭晃腦地引經據典,說這是“天命在宋”,說這是“聖主臨朝”。

  也有人不信,壓低了嗓子說莫不是虛報戰功?

  話纔出口便讓旁邊賣果子的大娘啐了一臉:“你見過哪個虛報戰功的,能把城都虛回來?”

  更多的人則沉默着。

  沉默裏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像是怕聲音大了,這場美夢便醒了。

  就在這份漫長而微妙的歡喜中,四月初十的午後,兩匹快馬自北面的陳橋門衝了進來。

  馬上騎士渾身風塵,甲片蒙着一層厚厚的黃土。

  頭一騎馳過州橋時,馬還沒停穩,人已挺直了腰,將一面卷着的帛旗高高擎起。

  “大捷——”

  那聲音劈開了街面上所有的嘈雜。

  “易州大捷!官家親率大軍,一日而下易州,俘斬近兩萬!”

  整條御街忽然靜了。

  那是一種極不真實的靜,彷彿連風都不敢動了。

  扁擔懸在半空,驢車歪在道旁,賣餶飿的小販張着嘴卻忘了吆喝。

  然後第二騎到了,緊接着撕開喉嚨:

  “大捷——寰州、朔州大捷!殿前都指揮使姚麟,連下寰、朔二州!大軍兵鋒,直指雲州!”

  兩句話。

  像兩把錘子,一先一後砸在所有人的胸口上。

  先是寂靜。

  繼而,不知是誰家的後生第一個蹦了起來,嗓子都喊劈了:“官家萬歲!大宋萬歲!”

  這一聲像是往滾油裏潑了一瓢水。

  整條御街炸了。

  有人將頭上的幞頭扯下來往天上扔,有人抱着身邊素不相識的人又笑又跳,有人撲通跪倒在街心,老淚縱橫,朝着北面叩頭不止。

  茶樓上的客人將整壺酒往下潑,瓦肆裏的伎人停了曲子抄起鑼鼓一通亂敲。

  不知從哪條巷子裏湧出一羣垂髫小兒,舉着樹枝當旌旗,學着禁軍的模樣列隊正步,嘴裏奶聲奶氣地喊着“收復漢土”“直取雲州”。

  那是一種積蓄了百餘年的東西,在這一刻決了堤。

  “一日下易州——官家纔多大?十七!”

  “先帝收復不了、仁宗收復不了、神宗收復不了的,咱們官家統統收回來了!”

  “聖天子在上,聖天子在上啊!”

  沒有人組織,沒有人引領。

  笑聲、哭聲、喊聲、歌聲攪作一團,沿着汴河兩岸蔓延開去,從州橋到潘樓街,從朱雀門到馬行街,像漲潮一般一浪一浪地漫過去。

  有人跪在地上,將酒碗高舉過頭,朝着北面朗聲道:“願官家早日克復雲州,收我燕雲十六州全土!”

  旁邊的人轟然響應,酒碗碎了一地。

  李宅。

  窗欞半開。

  暮春的風裹着街上沸騰的人聲,穿過院中幾竿細竹,送入書齋。

  李清照擱下筆,側耳聽了片刻。

  “易州。寰州。朔州。”

  她將這三個地名一個個念出來,聲音很輕,唸到最後一個字時,嘴角已彎了起來。

  然後她站起身,走到窗前,將窗扇往外推了個全開。

  汴京城上空的晚霞燒得正烈,橙紅色的光鋪滿了整片天幕,將御街方向那些湧動的人潮染成一片金黃。

  有人在唱,聽不清唱的什麼,只覺出一股子熱氣從地底下往上冒。

  她將目光越過那些鱗次櫛比的屋脊,越過汴河上如織的船桅,越過遠處的城牆雉堞,落向東北方。

  那個方向,是河北。

  是易州。

  是官家所在。

  父親說她這樁婚事是太后定的,她該感恩,該守禮,該安安靜靜地在閨中備嫁,不該有什麼多餘的心思。

  可她就是忍不住。

  忍不住去想那個尚未置娴娜耍丝陶┳攀颤N樣的甲,站在什麼樣的城頭,望着同一片天。

  忍不住去想他一日攻下易州、親冒矢石時,有沒有顧得上喫一口熱飯。

  忍不住去想他收到寰朔捷報時,會不會像聽到姚麟拿下應州那樣,仰天大笑。

  她覺得自己不該想這些,這些不是一個未出閣的女子該想的事。

  可她就是想,而且越想越覺得心裏有什麼東西在往外長,壓都壓不住。

  她重新在案前坐下,鋪開一張素紙,提筆蘸墨,想寫點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