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他不敢抬頭,只是垂手立着,等着。
趙似在想一件事。
蔡卞——該怎麼處置?
他原本的盤算是:許將出局,便讓蔡京遞補進政事堂。
可這裏頭有個疙瘩——蔡卞是蔡京的親兄弟。
二人同在政事堂,萬一聯起手來……
他回憶了一下歷史上這兄弟二人的關係。
蔡京蔡卞,早年的確相互扶持,但到了中後期,二人反目成仇,幾乎水火不容。
蔡卞甚至屢次上疏彈劾蔡京,罵他“奸邪誤國”。
可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元符三年,這兄弟二人雖已有了幾分嫌隙。
方纔政事堂裏蔡卞替許將說話,當蟹髁瞬叹┑拿孀颖闶敲髯C。
可說到底,血濃於水。
真到了利益關頭,誰知道他們會不會聯手?
不能不多留個心眼。
他沉吟了片刻,忽然偏過頭,對梁從政問道。
“從政。”
“臣在。”
“方纔政事堂議事——蔡卞,是不是一直在包庇許將?”
話音落下,蔡京心頭猛地一緊。
官家這話——是要連蔡卞一塊收拾了?
梁從政聞言,立刻躬身道:“回官家。是。蔡相公確實一直在替許相公說話。”
“蔡同知質問許相時,也是蔡相公出言制止的。”
趙似聽完,呵呵一笑。
那笑聲不大,卻讓蔡京後背滲出了一層薄汗。
趙似轉過頭,看向蔡京。
“蔡卿。”
“臣在。”蔡京的聲音比方纔多了幾分緊繃。
“朕想給你加加擔子。”趙似的語氣不疾不徐,“你——扛得住麼?”
蔡京渾身一震。
他霍然抬起頭,對上了趙似的目光。
他幾乎是本能地退後一步,整了整官袍,雙手交疊,面朝趙似深深一揖。
腰彎得極低,聲音卻鏗鏘有力。
“官家安排什麼,臣便做什麼。”
“不管多難——臣都願意做。”
趙似看着他,面上的笑容慢慢綻開。
“好。”
他點了點頭,語氣裏多了幾分鄭重。
“不愧是。我大宋的棟樑。”
他頓了頓,斂起笑容,一字一句地開口道。
“同知樞密院事蔡京——學識淵通,才猷敏贍。”
“自入樞筦以來,夙夜勤恪,贊襄機務,備見公忠。”
“朕惟政事堂爲萬幾之總彙,尚書左丞乃執政之要班。”
“非有經綸之才,何以參決大政?”
“宜加峻秩,俾貳政機。可特授尚書左丞,入政事堂議事。”
蔡京聽到第一個字時,心跳便已漏了一拍。
聽到最後一句,他只覺一股熱流從腳底直衝頭頂,整個人都在微微發顫。
尚書左丞。
政事堂。
他終於熬出頭了。
他雙膝一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青磚上。
“臣——叩謝聖恩!”
那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顫抖,不知是激動,還是旁的什麼。
趙似微微一笑,抬手虛扶了一下。
“起來吧。”
蔡京又磕了一個頭,這才站起身來。
眼眶微微泛紅,卻強忍着不失態。
趙似看着他,語氣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好好幹。”
“是!”蔡京的聲音比方纔拔高了幾分,“臣定當鞠躬盡瘁,以報聖恩!”
“臣在樞密院時便常想,官家踐祚以來宵衣旰食,臣卻不能爲官家多分一分憂。如今入了政事堂,臣必當——”
“好了好了。”
趙似笑着擺了擺手,打斷了他的話頭。
然後,他的語氣忽然一轉,變得淡淡的。
“至於蔡卞——”
蔡京的心又是一緊。
趙似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案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前番政事堂議事,蔡卞明知許將謗訕君上,非但不加以駁斥,反當袪懫溟_脫。此等行徑,與包庇何異?”
“本應一併治罪。”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蔡京身上。
“但——朕看在你的面子上。”
“免去尚書左丞職,出知大名府。”
“另罰俸一年,以儆效尤。”
蔡京聽到“大名府”三個字時,心頭那股緊繃的弦微微鬆了鬆。
大名府——那是北京,是大宋四京之一。
雖比不上汴京,卻也是河北第一重鎮。
官家讓蔡卞去知大名府,明着是貶,實則留了幾分體面。
他心裏明白,這體面,是給自己的。
他長長一揖,聲音裏帶上了幾分哽咽。
“臣——替舍弟蔡卞,謝官家寬恕之恩。”
趙似擺了擺手,站起身來,走到蔡京面前。
然後伸手,將他扶了起來。
趙似的手拍在蔡京的手背上,輕輕拍了兩下。
那手掌溫熱,力道不重,卻讓蔡京又是一陣心潮翻湧。
“大宋的未來——”
趙似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還需要卿。”
蔡京只覺眼眶一酸,差點便要落下淚來。
他強忍着,重重點了點頭,喉結上下滾動了兩下,竟說不出一個字來。
趙似收回手,轉身對梁從政說道。
“從政。去將這兩道制書加蓋御寶,然後——”
他話音未落,蔡京忽然出聲。
“官家。”
趙似轉過頭。
蔡京躬身道:“臣——願親往政事堂,宣達聖意。”
趙似微微一怔。
他看着蔡京,看了足有兩息。
這蔡京——是真不怕招人恨啊。
他只要捧着這兩道制書踏出福寧殿,滿朝文武便都會知道:許將、蔡卞雙雙出局,蔡京入主政事堂。
所有人都會將這筆賬算在他蔡京頭上。
他不想着避一避,反倒主動請纓?
趙似沉吟了一瞬,旋即想通了其中關節。
既然旁人都會知道,既然這罵名躲不掉——那不如干脆接過來。
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捧着聖旨走出去。
這樣一來,他在自己心裏的分量,便又重了幾分。
這蔡京。
這蔡京——果然是個人物。
趙似看着蔡京,面上慢慢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蔡卿——公忠體國。”
“朕,沒有看錯你。”
他點了點頭。
“去吧。”
...
半刻鐘後。
蔡京雙手捧起那兩道制書,踏出殿門,站定。
暮春的暖風拂面而來,夾雜着槐花的清香。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只覺得滿腔都是滾燙的。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手中那兩道制書上。
墨跡已幹,字字分明。
一道是許將、蔡卞的罷黜,一道是他自己的升遷。
上一篇:12魂穿刘关张,诸侯们被整麻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