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宋:從截胡趙佶皇位開始 第103章

作者:下雨啦收衣服啊

  再寫,再揉。

  再寫,再揉。

  如此反覆了三四次,才終於擱下筆,將紙簍往案下一推,像是要把所有不足爲外人道的心緒都藏進去。

  窗外暮色已沉。

  遠處御街方向的華燈開始亮起來,星星點點的,與天邊最後一縷霞光交混在一起,將整座汴京城辉谝黄瑴厝岬墓鈺炑Y。

第98章 遼國的決策。

  四月十八。

  遼國上京,臨潢府。

  草原上的風裹着沙礫撲打在宮牆上,將檐下那些鐵馬吹得叮叮噹噹地響。

  天是灰濛濛的,雲層壓得很低,像是憋着一場雨卻遲遲不下。

  嵬名安國在水西門外的驛館裏等了整整兩天。

  他鬚髮花白,年近六旬,在西夏朝中算得上三朝老臣。

  此行李乾順召他入宮時執着他手,眼眶泛紅,說。

  “國勢危如累卵,非老都統不能成此大事。”

  然後將禮單塞進他手裏,退後兩步深深一揖。

  嵬名安國什麼也沒說,跪下來叩了一個頭,轉身便上了路。

  他是夏臣,世世代代喫的都是嵬名家的飯。

  國難當頭,他這把老骨頭就該頂上去。

  可坐在上京驛館裏,他心裏卻越來越沉。

  遼人不是傻子。這仗怎麼打起來的,他們比誰都清楚。

  他懷裏這份說辭,連他自己念着都覺得臉上發燒。

  但他沒有別的說辭了。

  只能來了,把話說出來,把禮單遞上去,然後等。

  第三日清晨,遼宮終於傳來召見之命。

  進殿時他留意了一眼。

  文武分列兩側,北面官契丹貴族與南面官漢臣各據一邊,人人面色肅然。

  御座上,耶律洪基微微後靠,半睜着那雙渾濁的眼睛,看不出喜怒。

  嵬名安國整了整衣冠,邁步入殿。

  “西夏使臣、西南都統軍嵬名安國,叩見大遼皇帝陛下。”

  他跪伏在地,額頭觸上冰涼的石磚,聲音蒼老而平穩。

  “起來說話。”耶律洪基的聲音從御座上緩緩落下來。

  嵬名安國起身,雙手捧出國書與禮單呈交殿前侍衛。

  他沒有急着開口,等那份禮單被呈到御前,纔再次拱手。

  “陛下。”

  “臣奉我主之命攜國書來朝,所請只有一事,請大遼念在兩國百年邦交、脣齒相依之份上,出面調停宋夏戰事。”

  “宋軍已破天都山,進佔卓囉城,我大夏東南門戶洞開。若任其長驅直入,興慶危矣。”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掂過了分量。

  “宋國新君登基不過三月便悍然出兵。紹聖年間兩國本已在平夏城——”

  話說到這裏,南面官班列中便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牛溫舒。

  知樞密院事,漢臣,身形清瘦,一張方正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

  他沒有起身,只是靠在椅背上,聲音不緊不慢。

  “嵬名都統,你說宋國‘悍然出兵’?”

  他頓了頓,抬起眼皮。

  “老夫倒想問問。是誰陳兵十萬於宋境?”

  “是誰勾結青唐吐蕃圍攻湟州?”

  “你們在西邊折騰,把宋人惹急了,人家還手,你現在跑來這裏說人家‘悍然毀約’?”

  牛溫舒搖了搖頭。

  “都統,這話你自己信麼?”

  嵬名安國臉上微微一僵,正要開口辯解,武臣班列前排便有人接了話。

  蕭兀納。

  他年過五旬,面容粗礪,一雙鷹隼般的眼睛深陷在眉骨下。

  他坐在那裏,一手搭着扶手,一手端着酒盞,語氣比牛溫舒粗了十倍,話卻是接在牛溫舒後面的。

  “牛樞密說的是。你們在青唐搞的那些事,當大遼看不見?”

  “唆使瞎徵、隴拶出兵,成了就想自己喫肉,敗了就來敲大遼的門。”

  他冷笑一聲,將酒盞往案上重重一頓,“嵬名都統,你們夏國人倒是會打算盤。”

  嵬名安國額頭上的汗終於沁了出來。

  他深吸一口氣,正要開口——

  文臣班列靠後的位置,有人站了起來。

  蕭奪裏懶。

  鬚髮皆白,年近六旬,北院宣徽使。

  他與蕭兀納相識數十年,在對宋方略上素來同聲同氣,但此刻他卻沒有附和蕭兀納的話。

  他走到殿中,先對御座抱拳行了一禮,才轉過身來。

  “蕭宣徽、牛樞密,你們說的都是實話。”

  他開口,聲如洪鐘,震得殿中燭火微微一晃。

  “夏國此番確實是自取其咎。擅自興兵在先,勾連吐蕃在後,惹來了宋人的刀兵——這些事,用不着遮掩。”

  他轉過身,面朝御座:“可是,陛下——這些事現在再論,有什麼意義?”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殿中諸人。

  “嵬名都統既然來了,夏國既然奉大遼爲上國——那眼下要議的,就不是誰對誰錯。是怎麼辦。”

  話音剛落,梁援便站了起來。

  梁援今年夏天剛授了樞密副使,與牛溫舒同爲漢臣。

  他先對御座行了一禮,然後轉過身,目光直直地落在蕭奪裏懶臉上。

  “蕭都監說要議怎麼辦——”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若有若無的冷笑。

  “那老夫倒想先請教嵬名都統一件事。”

  他轉過身,面朝嵬名安國。

  “夏國調動十萬大軍,勾結青唐吐蕃,圍攻湟州——這些事,你們事先可曾知會過大遼?”

  嵬名安國張了張嘴,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梁援等了一息,替他答了。

  “沒有。”

  他轉過身,面朝滿殿文武,拔高了聲量。

  “都統,你們用得上大遼的時候,便口口聲聲‘上國’、‘脣齒相依’”

  “可你們擅自興兵的時候,可曾想過跟‘上國’商量一聲?出了事纔來敲大遼的門。”

  他停下來,一雙老眼盯在嵬名安國臉上。

  “你們把大遼當什麼了?你們的家奴?你們的後手?”

  這話一出,殿中嗡嗡聲驟然大了。

  幾個南面官漢臣連連點頭,連北面官班列中也有人微微頷首。

  嵬名安國站在殿中,雙手在袖中攥得指節發白。

  他想說些什麼,想說大夏不是故意不告知,想說事發突然來不及,想說此行帶了厚禮。

  可這些話到了嘴邊,他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梁援問的那句話,他沒法答。

  蕭奪裏懶皺起眉頭,正要再開口,御座上那道沙啞而低沉的聲音落了下來。

  “夠了。”

  滿殿霎時安靜。

  耶律洪基緩緩抬起了半閉的眼皮,眼睛沒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殿中搖曳的燭火,沉默了兩息。

  “嵬名安國。”他開口。

  “臣在。”嵬名安國連忙轉過身來,躬身行禮。

  “你且回驛館歇着。”

  耶律洪基的聲音平淡。

  “該議的,朕與羣臣議完了,自會召你。”

  嵬名安國心頭一緊。

  這話聽着客氣,實則是在說。

  大遼君臣議事,你一個外臣不方便聽。

  可他等不了。

  驛館裏乾耗了兩天,殿上站了小半個時辰,懷裏揣着的那番話還只說了個開頭。

  他往前邁了一步,雙手抱拳,聲音急切了幾分。

  “陛下,臣尚有下情稟報!宋軍此番進兵絕非尋常邊境交鋒,其志不在小,我大夏若——”

  “嵬名安國。”

  耶律洪基的聲音驟然冷了三分。

  那雙渾濁的眼睛忽然定在嵬名安國臉上,一動不動,像是在盯着一隻越了界的獵物。

  殿中燭火跳了一跳,嵬名安國後背的汗毛陡然豎起。

  “這裏是臨潢府。”

  耶律洪基一字一頓。

  “不是你們夏國的興慶府。朕說了——讓你回去等着。”

  嵬名安國僵在原地。

  殿中鴉雀無聲,連火星都不敢爆了。

  他張了張嘴,終究什麼都沒再說。

  深深一躬,往後退了三步,轉身邁出了殿門。

  殿門在身後緩緩合攏,發出一聲沉悶的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