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總的來說,米歇爾相信這套源於現代認知語言學的觀念,在如今的英國應該是降維打擊。
如果說上一節課講的是世界塑造文學,那麼這堂課說的則是文學影響世界。
再給了維多利亞足夠的時間去思考和消化,米歇爾這才緩緩開口。
他看到有點懵逼的維多利亞,並沒有急着深入解釋這個語言學上的概念,而是提出了一個政治上的問題。
“陛下,我們不如來聊聊政治吧。你覺得什麼叫做國家呢?”
這對於維多利亞不算困難,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國家是由人民、法律和領土構成的。”
這個回答非常標準。
但米歇爾聽到後,卻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眼神是那般的深邃,彷彿能夠透過現象看到本質。
“陛下,這些只是事實層面的定義。”
“我的問題是,在英國人的觀念中,國家像是什麼?”
啊?像什麼?
這個問題一下子讓維多利亞懵逼了。
國家當然就是國家呀,它還能像什麼呀?
米歇爾並沒有等待女王的回答,他只是轉身在黑板上又寫下了一個單詞。
船。
接着,他的語氣變得富有感染力。
“陛下,在英國的人的觀念當中,國家就是一艘船,一艘航行在歷史長河中的國家之船。”
維多利亞聽到後,既新奇又感到非常合理。
確實,英國不正是一艘航船嗎?
“陛下,請想一想,如果國家是一艘船,那麼女王是什麼角色?”
“是船長。”
“完全正確。”
接着,米歇爾的節奏開始加快了,他拋出了一個又一個的問題。
“那麼內閣大臣是什麼?”
“是舵手,他們負責掌控航向。”
“可如果人民反對君王的決策,那應該叫什麼呢?”
維多利亞有些緊張,但還是回答道。
“叫譁變。”
......
在米歇爾的一系列問題之下,維多利亞終於意識到了一個之前從未意識到的驚人事實。
原來,幾乎所有英國人日常使用的政治詞彙,居然都和航海有關。
並且這些詞彙是如此的自然,如此的根深蒂固,以至於從來就沒有任何人覺得沒有什麼不對過。
這艘國家之船已經在每個英國人的思想深處航行着。
米歇爾看着維多利亞震驚的表情,繼續剖析道。
“我們可以看看隔壁的法國人。他們爲什麼總是在談論民主、共和國、公民這些詞彙呢?”
“正因爲法國大革命之後,他們理解國家的方式不再是船了,而是變成了一支軍隊,或者是一臺精密的機器。”
“所以當政治出現問題的時候,英國人會想着我們應該糾正航向,而法國人卻會想着我們必須推翻這臺舊機器。”
詞彙的差別背後卻是完全不同的文明邏輯,也預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歷史走向。
而在這一刻,維多利亞感覺自己腦海中彷彿有驚雷劈過。
她懂了,她全部都懂了。
原來隱喻真的不僅僅只是修辭,而是人們看待世界的方式。
並且還與政治息息相關。
英國的政治也並非全是冰冷的法律條文和權力鬥爭。
正如米歇爾勳爵所說,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它也是一種文學,一種建立在航海這個文明的核心隱喻之上的宏大敘事。
米歇爾的聲音悠悠傳來,似乎源自於歷史深處的回聲。
“陛下,真正統治一個民族的,從來不是寫在紙上的法律。而是這個民族在千百年的生活中,每天都在無意識重複的隱喻。”
“法律只能規範人的行爲,而隱喻卻在無聲無息地決定着人們的思想。”
米歇爾的聲音是如此的深遠,如此的震耳欲聾,維多利亞在座位上呆呆地坐着。
她感覺自己過去18年建立起的世界觀,正在米歇爾勳爵的話語中寸寸崩塌。
接着,它以一種更加深刻的方式重組着。
米歇爾做出了最後的總結。
“大英帝國用艦隊和槍炮已經征服了世界上許多的土地。”
“但是陛下,您要記住,一個真正偉大的帝國,其終極目標不應該是佔領多少土地。”
“而是用它的隱喻,讓全世界的人來思考這個世界。”
“這要比皇家海軍所有艦隊加起來都更有力量。”
聽到這,維多利亞沉默了。
在米歇爾清晰有力的話語下,她第一次感覺到帝國的真正力量和根基所在。
原來並非是那些令人畏懼的艦炮,而是語言與隱喻。
正是那些看似無形卻無孔不入的語言,定義了人們的思想。
用思想去征服世界,或許纔是大英帝國更應該去做的?
接下來,課程重新回到了文學的領域。
米歇爾用一部部英國經典的文學作品來剖析這種隱喻的存在。
維多利亞從一開始的震驚,也逐漸變成了如今的信服。
課程很快到達了尾聲,然而維多利亞的神色卻突然發生了變化。
屬於君主的那種威嚴褪去了,此時此刻她更像是一個18歲的少女。
她找米歇爾來上課,自然不只是上課一個目的。
“老師您剛剛講的那些都非常深刻,我需要很長的時間去消化。”
米歇爾微笑地點了點頭,正準備用幾句謙虛的話來收尾。
終於可以下班回家了。
但是維多利亞的話卻讓他徹底的呆住了。
“自從上次那篇馬斯格雷夫禮典之後,福爾摩斯先生就沒有再出現過了。”
“您知道嗎?整個倫敦都在等待着福爾摩斯的新案件。包括白金漢宮。”
“而且您之前提到的那位風格迥異的偵探,也再也沒有了下文。”
“老師,您不能這樣。您爲倫敦開啓了一個全新的世界,現在又親手把門關上了,這簡直是一種折磨。”
不是,這畫風轉變這麼快的嗎?
剛剛他還在和維多利亞女王談論文明興衰這樣宏大的命題,怎麼一轉眼就變成了粉絲催更現場?
米歇爾有些措手不及,甚至不知如何回答。
我能說我犯懶了嗎?犯懶一時爽,一直犯懶一直爽。
不過,他也能感受到維多利亞說的句句都是真話。
此時此刻,坐在他對面的並不是大英帝國的女王維多利亞,而是一個被吊足了胃口,急得很的普通讀者。
維多利亞見到米歇爾不說話,以爲她還在猶豫,於是她使出了最後的殺手鐧。
她用一種堅決又帶着懇求的語氣宣佈:
“米歇爾勳爵,作爲您的學生,也作爲大英帝國的女王,我命令您立刻開始構思下一個偵探故事。”
“最多兩週,我就要看到新的偵探故事。”
米歇爾:???
不是,威廉四世玩這套,你也玩這套是吧?
我之前的維多利亞去哪了?
好傢伙,我說怎麼來找我上課呢?原來套路在這裏。
當面催更,躲無可躲。
大英還是套路深啊.......
第257章 瘋狂鑑證的巴黎
面對維多利亞女王那雙充滿期待的眼睛,米歇爾感覺自己好像被套路了。
女王陛下都親自下達“命令”了,自己除了更新還能做什麼呢?
“遵命,女王陛下。”
米歇爾只能微微躬身。
“福爾摩斯先生或者是他的新朋友,會盡快出現在倫敦的。”
聽到米歇爾這個承諾,維多利亞的臉上立刻綻放出了燦爛的笑容。
彷彿剛剛那個命令並不是她說的一樣。
她心滿意足地點了點頭:“我和整個英國的讀者都在期待着呢,米歇爾勳爵。”
當米歇爾離開白金漢宮的時候,他忍不住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叫什麼事呀?自己明明只是來上課的,結果變成了催稿現場。
不過轉念一想。能夠被女王催更,也算是一種另類的榮耀吧。
這麼想,米歇爾心裏也就釋懷多了。
......
然而,就在米歇爾還在構思着下一個偵探故事的時候。
這股在倫敦掀起的熱潮,早已跨越了英吉利海峽,席捲了整個巴黎。
和英國不同,倫敦讀者還需要評論家解讀與引導才能從多個角度欣賞《獅子王》這篇作品。
巴黎的讀者對於這篇作品的反應,要更加直接得多了。
因爲獅子王這樣一部政治隱喻極強的寓言故事,要更符合巴黎讀者的體質。
可以說1837年的巴黎,是整個歐洲政治熱情最高的城市之一。
和倫敦相比,倫敦的普通市民更多是”議論政治”,巴黎人則則是”參與政治”。
和很多英國人會覺得政治是議會老爺們的事情不同,巴黎不少普通市民真的相信自己能夠改變國家。
畢竟,革命的記憶還沒有過去,如今距離法國大革命也僅僅只有48年,距離七月革命更是隻有7年。
很多成年人年輕時見過斷頭臺,經歷過拿破崙.波拿巴時代,又經歷了波旁復辟,最後又親自推翻了國王.......
就連巴黎街上賣麪包的大叔,都可能親眼見過三四個不同政權。
可以說,政治並不是報紙上的新聞,而是他們人生的一部分。
所以十九世紀的歐洲,沒有哪座城市像巴黎一樣,幾乎把政治變成了一種大袏蕵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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