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奇異的韻律感,似乎將腥藥У搅艘粋寂靜的山谷。
“Empty mountain, no man is seen,”
(空山不見人,)
“But the sound of voices can be heard.”
(但聞人語響。)
“Light returns, enters the deep wood,”
(返景入深林,)
“And shines again on the green moss.”
(復照青苔上。)
米歇爾選取的是阿瑟·韋利的經典版本。
文學史上,這位先生幾乎憑一己之力讓中國古典詩歌進入英語文學世界,他的譯詩甚至被收入英語詩歌選本。
他的翻譯的一大特點就是極其優美,並沒有逐字翻譯,而是選擇保留了王維詩歌原作當中的靜與空。他的版本不一定是最爲準確的譯本,但一定是最有詩意的譯本之一。
這首短詩僅有四句,二十幾個單詞,卻讓整個客廳都陷入了一種深沉的寂靜。
狄更斯張着嘴,湛藍的眼睛中彷彿看到了那束穿透密林的光。
而邁克爾緊鎖眉頭,似乎正在回味那“不見人,但聞聲”的奇妙境界。
而華茲華斯,這位與自然相伴一生的詩人,則徹底被震住了。
他閉上了眼睛,整個人都沉浸在了那片空山綠苔的光影之中。
這首短詩裏沒有華麗的辭藻,沒有激昂的情感,卻用最簡潔的筆觸,勾勒出了一幅寧靜、幽深而富有禪意的畫面。
那種對光影、聲音和自然細節的精準捕捉,那種於寂靜中感悟生命流轉的哲學思辨,讓他感到一種跨越時空的強烈共鳴。
同樣震驚的除了詩歌本身,還有米歇爾的翻譯之妙。
他以前也讀過一些中國詩歌的翻譯,在他看來那些翻譯和米歇爾的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
這種翻譯即便是作爲英語詩歌本身也成立。
這位年輕人即便是在翻譯領域依然是一等一的天才!
“這是何等的精妙!”
許久華茲華斯才緩緩睜開眼睛,他的聲音裏充滿了難以置信的讚歎。
“只用寥寥數語,就創造出了一個如此廣闊而又幽深的空間。這簡直是神來之筆!”
他的聲音變得鄭重而激動。
“米歇爾先生,這首詩的作者是誰?他還有沒有其他的作品?”
“作者是唐代詩人王維。”米歇爾微笑着回答。
“像他這樣的山水田園詩人,在中國的唐代,還有很多。”
接下來,客廳徹底變成了米歇爾的個人講堂。
從王維的“詩中有畫,畫中有詩”,到陶淵明的“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
他信手拈來,將一幅幅東方獨有的詩意畫卷,展現在這位英國文壇巨擘、以及剩下幾位未來的大文豪的面前。
狄更斯、邁克爾和福斯特聽得如癡如醉,感覺一扇新世界的大門正在面前緩緩打開。
原來在世界的另一端,曾有過如此輝煌燦爛的詩歌文明。
他們甚至開始追問各種細節。
好在米歇爾早有準備,應付得遊刃有餘。
這場茶會,一直持續到黃昏時分才結束。
臨別時,華茲華斯緊緊握着米歇爾的手,鄭重地說道:
“米歇爾勳爵,感謝你爲我打開了一扇窗。我回去之後,一定會好好研究這些來自東方的絕妙詩歌。或許,這會是我晚年最大的樂趣。”
米歇爾笑着點了點頭,此刻他腦中也不免產生了一個想法。
似乎自己也可以將中國文學當中的一些精華翻譯過來。
想象中在不久的未來,華茲華斯研究着李白,狄更斯分析着杜甫,整個倫敦的文人都在爲一首唐詩的翻譯而爭論不休的場景,米歇爾就覺得分外有趣。
雖然不知道結果如何,但終歸可以試試看?
或許後世對自己的評價又會多一個漢學家的頭銜?
正當米歇爾打算好好研究一番的時候,一個邀請卻打亂了他的計劃。
但是他不得不去。
都怪這該死的王權!
是的,維多利亞女王再次邀請米歇爾進行授課了。
第256章 《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
接待米歇爾的馬車再次駛入了白金漢宮寬敞的庭院。
但和上一次相比,米歇爾能夠敏銳地感覺到不少的變化。
那些衛兵與侍從對待他的態度要親切了不少。
在遇到米歇爾的時候,他們甚至會尊敬地稱呼米歇爾勳爵。
就連引導他的侍從,臉上的神色也既帶着好奇,又帶着敬畏。
是的,那位之前引導他的侍從長已經離任了。
這就是爵位的力量嗎?
同樣的,白金漢宮的變化也並不小。

(圖爲1837年維多利亞入住後的白金漢宮)
如今的白金漢宮早已不是被威廉四世嫌棄的那個豪華宮殿。
自從維多利亞女王登基搬進來後,這座宮殿便成了大英帝國的權力中樞。
這座宮殿在女王入住時緊急粉刷裝飾了一番,表面看上去光鮮亮麗不少。
維多利亞搬進來居住之後才發現,這座宮殿看起來豪華,但其實有一大堆毛病。
就比如說,幾乎每個壁爐都會倒煙,導致房間裏經常是煙霧瀰漫,如同是在仙境。
爲了不被嗆到,只能把火燒得很小。
但後果是,整個宮殿冷得像冰窖。
什麼叫高處不勝寒啊......
更爲離譜的是,如今的白金漢宮其實還沒有徹底完工,像是半成品,或者說施工現場。
有些房間甚至沒有門,而有些房間則沒有洗手池,就連地毯和窗簾都沒配齊,傢俱擺放也十分混亂。
直到幾年後阿爾伯特親王到來,親自盯着裝修,這座宮殿才大幅度地改善了居住體驗。
當然,米歇爾最爲直觀的感受是,和之前相比,這裏更多了一份生活的氣息。
這無疑是維多利亞女王入住之後,給這座宮殿帶來的活力。
......
很快,米歇爾就在女王的書房裏見到了維多利亞。
如今的維多利亞確實稱得上是春風得意。
和上節課相比,簡直可以說換了一個人。
她穿着一身淡藍色的宮廷長裙,裙襬上點綴着細碎的珍珠,顯得皮膚頗爲白皙。
而臉上的表情則顯得自信,再也看不到了往日的拘謹不安。
米歇爾心中不禁感嘆了一句:
權力確實是最好的補品啊。
“米歇爾勳爵,您終於來了。”
一見到米歇爾,維多利亞便從書桌後站了起來,她的臉上洋溢着真切的喜悅。
“您不知道,您設計的那個動物人格測試,簡直太好玩了。”
說起這個,維多利亞的眼睛簡直閃閃發光。
“墨爾本勳爵測出來的是狐狸,你說準不準?還有外交部的帕默斯頓子爵,他們都說他是狐狸,但他自己堅決不承認。”
接着,她興奮地和米歇爾講述起了宮廷裏因爲這份測試而引發的種種趣聞。
哪位大臣因爲測出了一個不討喜的動物人格而悶悶不樂。
誰和誰的動物人格又是最匹配的。
米歇爾只是笑着默默聽着,心裏不免有些感嘆。
想不到自己創造的這個社交遊戲,都已經在宮廷流行成這樣了嗎?
而這位年輕的女王顯然在這個測試當中樂在其中。
在一番輕鬆的閒聊之後,維多利亞女王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態了。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再度恢復了屬於女王的端莊。
“好了,老師,那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吧。”
米歇爾點了點頭,走到了房間中央,熟悉地展開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但這一次,地圖上最爲醒目的是三個被紅色墨水圈出的醒目圓點。
而旁邊則附着三張小巧的素描畫。
第一張描繪的是無垠的草原,風吹草低見牛羊。
而第二張則是一塊整齊的麥田,金色的麥浪好像還隨着風輕輕起伏。
至於第三張,則是一片波濤洶湧的海洋,一艘帆船正在海上乘風破浪。
看到這,維多利亞好奇地湊了過來。
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絲困惑。
啊?怎麼又是地圖?我們又要上地理課了嗎?
維多利亞開口詢問道。
“老師,我們今天還要繼續上地理課嗎?”
米歇爾則轉頭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女王陛下,今天是一堂文學課。”
聽到這句話,維多利亞的疑惑更深了。
文學課爲什麼還要看這些地圖呢?
米歇爾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繼續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指向了那片金黃的麥田。
“女王陛下,請您設想一下,如果一個民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樣的土地上,他們每天面對的都是麥田,他們該如何去理解生活呢?”
這個問題固然新奇,但有了上節課的鋪墊,維多利亞還是有些想法的。
在思考了片刻後,她試探性地回答道。
“播種,然後是漫長的等待和收穫。”
“非常棒!”
米歇爾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指向了那片波濤洶湧的海洋。
“那麼如果一個民族每天面對的是大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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