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339章

作者:小颗栗子

  (圖爲1837年維多利亞入住後的白金漢宮)

  如今的白金漢宮早已不是被威廉四世嫌棄的那個豪華宮殿。

  自從維多利亞女王登基搬進來後,這座宮殿便成了大英帝國的權力中樞。

  這座宮殿在女王入住時緊急粉刷裝飾了一番,表面看上去光鮮亮麗不少。

  維多利亞搬進來居住之後才發現,這座宮殿看起來豪華,但其實有一大堆毛病。

  就比如說,幾乎每個壁爐都會倒煙,導致房間裏經常是煙霧瀰漫,如同是在仙境。

  爲了不被嗆到,只能把火燒得很小。

  但後果是,整個宮殿冷得像冰窖。

  什麼叫高處不勝寒啊......

  更爲離譜的是,如今的白金漢宮其實還沒有徹底完工,像是半成品,或者說施工現場。

  有些房間甚至沒有門,而有些房間則沒有洗手池,就連地毯和窗簾都沒配齊,傢俱擺放也十分混亂。

  直到幾年後阿爾伯特親王到來,親自盯着裝修,這座宮殿才大幅度地改善了居住體驗。

  當然,米歇爾最爲直觀的感受是,和之前相比,這裏更多了一份生活的氣息。

  這無疑是維多利亞女王入住之後,給這座宮殿帶來的活力。

  ......

  很快,米歇爾就在女王的書房裏見到了維多利亞。

  如今的維多利亞確實稱得上是春風得意。

  和上節課相比,簡直可以說換了一個人。

  她穿着一身淡藍色的宮廷長裙,裙襬上點綴着細碎的珍珠,顯得皮膚頗爲白皙。

  而臉上的表情則顯得自信,再也看不到了往日的拘謹不安。

  米歇爾心中不禁感嘆了一句:

  權力確實是最好的補品啊。

  “米歇爾勳爵,您終於來了。”

  一見到米歇爾,維多利亞便從書桌後站了起來,她的臉上洋溢着真切的喜悅。

  “您不知道,您設計的那個動物人格測試,簡直太好玩了。”

  說起這個,維多利亞的眼睛簡直閃閃發光。

  “墨爾本勳爵測出來的是狐狸,你說準不準?還有外交部的帕默斯頓子爵,他們都說他是狐狸,但他自己堅決不承認。”

  接着,她興奮地和米歇爾講述起了宮廷裏因爲這份測試而引發的種種趣聞。

  哪位大臣因爲測出了一個不討喜的動物人格而悶悶不樂。

  誰和誰的動物人格又是最匹配的。

  米歇爾只是笑着默默聽着,心裏不免有些感嘆。

  想不到自己創造的這個社交遊戲,都已經在宮廷流行成這樣了嗎?

  而這位年輕的女王顯然在這個測試當中樂在其中。

  在一番輕鬆的閒聊之後,維多利亞女王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有些失態了。

  她輕輕咳嗽了一聲,再度恢復了屬於女王的端莊。

  “好了,老師,那我們開始今天的課程吧。”

  米歇爾點了點頭,走到了房間中央,熟悉地展開了那幅巨大的世界地圖。

  但這一次,地圖上最爲醒目的是三個被紅色墨水圈出的醒目圓點。

  而旁邊則附着三張小巧的素描畫。

  第一張描繪的是無垠的草原,風吹草低見牛羊。

  而第二張則是一塊整齊的麥田,金色的麥浪好像還隨着風輕輕起伏。

  至於第三張,則是一片波濤洶湧的海洋,一艘帆船正在海上乘風破浪。

  看到這,維多利亞好奇地湊了過來。

  她的臉上還帶着一絲困惑。

  啊?怎麼又是地圖?我們又要上地理課了嗎?

  維多利亞開口詢問道。

  “老師,我們今天還要繼續上地理課嗎?”

  米歇爾則轉頭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

  “不,女王陛下,今天是一堂文學課。”

  聽到這句話,維多利亞的疑惑更深了。

  文學課爲什麼還要看這些地圖呢?

  米歇爾沒有過多的解釋,只是繼續提出了一個問題。

  他指向了那片金黃的麥田。

  “女王陛下,請您設想一下,如果一個民族世世代代都生活在這樣的土地上,他們每天面對的都是麥田,他們該如何去理解生活呢?”

  這個問題固然新奇,但有了上節課的鋪墊,維多利亞還是有些想法的。

  在思考了片刻後,她試探性地回答道。

  “播種,然後是漫長的等待和收穫。”

  “非常棒!”

  米歇爾滿意地點了點頭,隨後指向了那片波濤洶湧的海洋。

  “那麼如果一個民族每天面對的是大海呢?”

  這個問題對維多利亞女王來說,就更簡單一些了。畢竟英國是一個海洋帝國。

  “開闢新的航線,對抗突如其來的風暴,最後抵達目的地。”

  很好。米歇爾點了點頭,隨後把手指指向了那片一望無際的草原。

  那麼如果每天面對的是草原呢?

  維多利亞腦海中浮現出了那些關於草原的故事。

  以及上節課米歇爾額外講的一些故事。

  “他們應該會不斷地遷徙吧?”

  “爲了尋找水源和青草。”

  聽完女王的回答,米歇爾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上節課還是有認真聽的。

  他將這幾張素描畫收好,接着說道:

  “看來上次的課程,您還記得非常清楚,女王陛下。”

  他重溫了上節課的精華:

  “所以,文學從來不是詩人的憑空想象,而是地理環境由詩人的筆寫下的詩句。”

  米歇爾又從隨身的皮包中取出了幾份早已準備好的詩歌稿件。

  他先展開了第一份。

  “陛下,您可以聽一聽這一份來自遙遠東方的詩歌。”

  米歇爾的聲音再次響起,他念誦的正是那份爲華茲華斯翻譯過的《鹿柴》。

  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

  返景入深林,復照青苔上。

  隨着米歇爾的朗誦,一股寧靜空靈的氣息和意境一下子充斥了整個書房。

  緊接着,他又打開了第二份,這是一首典型的英國航海詩。

  詩中充滿了船隻、風暴、港灣、羅盤、信風等等意象,充滿了一種冒險與征服的氣息。

  米歇爾將這兩首詩放在了桌上,提出了一個問題。

  “陛下,您是否想過,爲什麼東方的詩歌中反覆出現的是山、雲、竹、松、流水這樣的意象,而我們英國的詩歌中卻永遠離不開海洋、船隻與風暴?”

  “這又是爲什麼呢?”

  維多利亞一開始有些無措,但很快想起來米歇爾之前教過的課程。

  她試探性地說:“因爲地理環境。”

  米歇爾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確實受地理環境影響,但更爲重要的是,一個民族每天看見什麼,就會拿什麼來解釋這個世界。”

  “不管是生活還是愛情,甚至戰爭和政治,全部都是如此。”

  “這些他們最爲熟悉的事物,會不知不覺變成他們思考的工具,成爲他們理解萬事萬物的隱喻。”

  說着,米歇爾在書房的小黑板上寫下了這樣幾行字。

  隱喻如何統治世界?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

  帝國征服土地一次,而語言每天都在征服它。

  啊?隱喻?

  原來米歇爾勳爵真的是在上一節文學課呀。

  直到這時,維多利亞才相信,這真的是一節文學課。

  維多利亞當然知道隱喻是什麼。

  她從小接受過良好的教育,尤其是古典文學教育。

  可在她看來,隱喻僅僅只是一種修辭,一種把話說得更爲漂亮、更有感染力的方法。

  事實上,從亞里士多德開始,幾乎2000年以來,西方都是如此理解隱喻的。

  可米歇爾勳爵爲什麼說隱喻能夠統治世界呢?

  維多利亞現在簡直是小小的腦袋,大大的疑惑。

  事實上,如果說上一節課源於《槍炮、病菌與鋼鐵》,和維多利亞講述了地理如何塑造歷史與文學,世界是如何塑造文學的。

  那麼這一節課則源於著名的那本《我們賴以生存的隱喻》。

  這本書是認知語言學的開山之作。

  而這本書的核心思想,簡單地來說就是:我們不是偶爾使用隱喻,而是幾乎每天都是靠隱喻來理解世界。

  舉個簡單的例子。

  像蘋果、石頭這些具體的事物是能夠看到和摸到的。

  但是像時間、愛情、自由、國家、民主這些概念,是看不見也摸不着的。

  想要理解這些概念,唯一的方法就是藉助熟悉的經驗來定義它們。

  就比如說時間,看不見摸不着,人們藉助金錢的概念來定義時間。

  於是便有了花費時間、節省時間、浪費時間,這一系列概念。

  時間本身並不是金錢,但是在腦子中已經在把它當錢用了。

  愛情也是一樣,沒人能說清愛情到底是什麼。

  所以人們藉助旅行來定義愛情。

  所以在語言中會有,我們走在一起了,感情走到了盡頭,我們分道揚鑣這樣的話語。

  愛情似乎變成了一段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