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338章

作者:小颗栗子

  各種宴會上的甜品,他都有喫過。

  而米歇爾這份則是頭一遭。

  最爲出彩的是,這份提拉米蘇的口感極爲的特別。

  層次感極爲的豐富。

  和其他甜品不同,所有味覺的層次都是爲了形成一個統一的整體。

  第一層的奶香、第二層的咖啡、第三層的酒香、第四層的可可。這些層次並不是簡單的堆積材料,而是將甜品的風味層層遞進。

  甚至入口即化。

  這對牙齒非常的友好啊。

  華茲華斯點了個贊。

  在這客廳裏,幾人的反應也大有不同。

  狄更斯和邁克爾是幾人中最先被征服的。

  事實上,狄更斯本人就是出了名的甜食愛好者,尤其喜歡布丁蛋糕和奶油類的甜點。

  很快,一份提拉米蘇就消失在了狄更斯面前。

  他那湛藍的眼睛閃着期待。

  “米歇爾,你這東西簡直太危險了,因爲喫一塊,人就忍不住想喫第二塊。”

  “還有嗎?”

  和狄更斯的簡單直接不同,在嚐到提拉米蘇的口味時候,福斯特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他居然是在想:它是怎麼做出來的?

  他一邊喫,一邊開始分析。甚至還和法國甜品做了比較。

  顯然,米歇爾的這份完勝。

  似乎大英帝國貧瘠的美食有了拯救?

  我們大英帝國又贏了!再次戰勝了法蘭西!

  至於華茲華斯的反應,則和其他人都不太一樣。

  他的反應甚至慢上了許多。

  這位大詩人只是安靜地喫完,停了一會,然後才慢慢說出了自己的感受。

  “它很輕.....”

  “這個輕不僅僅是口感,而是給人的心情。”

  “英國很多甜點讓人感覺是在抵禦冬天,而它更像是在迎接春天。”

  好吧,不愧是大詩人。評價都很有詩歌的風格。

  全新美食的出現,更是讓客廳裏的氣氛徹底鬆弛了下來。

  聊着聊着,話題也自然回到了腥俗顮懯煜さ念I域,文學與詩歌。

  不得不說,薑還是老的辣。華茲華斯的一些看法,讓米歇爾都感覺到頗有啓發。

  就在這時,米歇爾腦海中一個想法忽然一閃而過。

  他的目光看向了華茲華斯。

  這位終其一生都在描繪自然的湖畔詩人。

  米歇爾清了清嗓子,拋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感到意外的問題。

  “華茲華斯先生,不知道您是否接觸過來自東方的詩歌?比如那個來自天朝帝國的詩歌。”

第255章 山水田園詩帶來的震撼

  米歇爾提出的這個問題,一下子讓客廳裏安靜了許多。

  中國的詩歌?

  毫無疑問,這對於如今的英國人來說,過於的陌生而遙遠了。

  現在的英國,雖然已經有中國詩歌的譯本,但是數量非常少,而且質量參差不齊。

  真正完整翻譯中國詩的人非常少。

  僅有的詩歌譯本還是《詩經》裏的幾首。因爲覺得這是中國最古老的經典。

  唐詩嘛,則零零散散的。

  至於翻譯水平嘛,更是一言難盡。

  當然這也是有原因的,

  首先這些譯者往往不是詩人。很多都是外交官、傳教士、商人。他們的中文水平相當有限。

  其次就是過於追求逐字翻譯。

  例如:明月松間照

  可能會變成:The bright moon shines among pine trees.

  意思雖然沒錯,但是意境全無。

  另外嘛,就是典故的問題了......

  比如說採菊東籬下。英國人哪知道爲什麼採菊,爲什麼還要在東籬下啊。

  只能解釋:“He gathered chrysanthemums.”

  一個男人在採菊花......韻味簡直全部沒了......

  真正讓中國詩歌在英語世界產生廣泛文學影響,其實要到19世紀後半葉,尤其是20世紀初。

  所以對於客廳在座的幾人來說,他們對於這個古老的國度的印象只有絲綢、瓷器。

  以及眼前熱氣騰騰、香氣四溢的紅茶。

  他們都對那個古老國度的文學一無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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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實上,詩歌本就是語言與文學的最高結晶。

  若是放在母語的語境中,倒是還好。

  要是再加上翻譯的損失,那簡直就是噩夢。

  事實上,中西方詩歌的差別極大。

  用朱光潛先生的觀點可以解釋西方詩歌的特點。

  “詩雖然不是討論哲學和宣傳宗教的工具,但是它的後面如果沒有哲學和宗教,就不易達到深廣的境界。詩好比一株花,哲學和宗教就好比土壤。土壤不肥沃,根就不能深,花就不能茂。西方詩比中國詩深廣,就因爲它有較深廣的哲學和宗教,在培養它的根幹。沒有柏拉圖和斯賓諾莎,就沒有歌德、華茲華斯和雪萊諸人所表現的理想主義和泛神主義。沒有宗教,就沒有希臘的悲劇、但丁的神曲和彌爾頓的失樂園。”

  總之,宗教元素是西方詩歌中的一大根本,對於對於西方詩歌的影響極大。

  但領悟西方詩歌當中的宗教影響,對於宗教觀念淡薄的中國人來說,是一個極大的困難。

  事實上,面對法國大革命後情慾橫流的世界,不少詩人的口號都是返回中世紀,也就是尋找上帝,隱遁天國。

  即便是遠離塵世的湖畔詩派,同樣也是在尋找上帝,只不過這個上帝是泛神主義的神。

  至於什麼叫泛神主義嘛,其實和大多數人理解的宗教裏的“神”並不是同一個概念。

  簡單來說,泛神主義中的“神”是世界本身。

  或者更準確地說,神就是整個宇宙、整個自然。

  但是和那些中世紀的虔战掏讲煌@些浪漫主義詩人,他們所崇拜的上帝實際上是他們自己,而他們筆下的中世紀也無非是自己情感肆意揮灑的自由天地。

  其他的不好說,不過,中國詩歌在自然詩歌領域還是甩了西方詩歌幾條街的。

  所以米歇爾還挺期待華茲華斯聽到中國同行後的反應的。

  相信即便隔着語言的隔閡,依然能夠帶來不小的震撼。

  面對米歇爾這個問題,華茲華斯也露出了好奇的神色。

  他正色回答道:

  “我倒是聽過一些,但從未讀過能讓我動容的譯本。”

  “語言的隔閡如同高山與大海,阻礙了靈魂的交流。”

  聽到這,米歇爾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或許是因爲之前的翻譯,讓您沒有找到正確的鑰匙。”

  他的目光看向華茲華斯,拋出了一個新的觀點。

  “華茲華斯先生,您所代表的湖畔詩派主張迴歸自然,用質樸的語言來描繪田園風光與內心的感受。但據我所知,在遙遠的中國,早在一千年前,就有一個與你們精神內核極爲相似的詩歌流派。”

  “這在中國稱之爲山水田園詩。”

  什麼?一千年前?山水田園詩?

  如此長久的時間與新穎的詞彙,立刻讓整個客廳的人都爲之側目。

  是的,這正是米歇爾提出這個問題的目的。

  在他看來,湖畔詩派確實和中國的山水田園詩派有頗多相似之處。

  要知道詠自然的抒情詩一向是西方文學當中的弱項。

  而中國則不一樣了,早在孔子時代,就把與天地參的天人合一作爲人生的最高境界。兩漢魏晉以降,許多物我不分或者物我兩忘的抒情詩就出現了。而西方的情形就有所不同,自古希臘神話中就顯示出人與自然相對抗的趨向。許多優秀的悲劇都源於人在反抗自然力或者命邥r遭到毀滅,或者人屈服於自然力的痛苦。直到莎士比亞時代,自然景色依然只是作爲背景來描寫,詠自然的抒情詩鳳毛麟角。

  直到從盧梭開始,他提出了還歸自然的理想,在《懺悔錄》和《漫步遐想錄》中書寫了對於萬物自然的細膩感受,並把這種感受視爲圓滿的、絕對的幸福。

  雖然盧梭開創的這一傳統在法國成就並不突出,但在英國卻開出了絢爛的花朵。

  從這個角度來看,何嘗不是我們大英又贏了!法蘭西的種子在大不列顛開出了奇葩,如何不是一場酣暢淋漓的勝利?

  這朵花朵最爲絢爛的展示,便是華茲華斯的詩歌了。

  所以丹麥大評論家勃蘭兌斯在他的《十九世紀文學主流》中,稱英國浪漫主義爲自然主義。

  不過正如臺灣學者葉希濂先生所認爲的那樣。

  英國的自然主義詩歌更強調個人心靈,而中國詩歌更強調“忘我”。

  中國詩歌在天人合一方面,遠遠不如中國的山水詩那樣了無痕跡。

  中國的詩人能把自我藏得極深,真的能做到無自我。比如說,蟬噪林逾靜,鳥鳴山更幽。這些詩句看似是在寫景,其實是一種動中求靜,在喧譁與騷動中追求閒適的心態。而這樣的事情,西方人卻似乎怎麼也做不到。

  華茲華斯當然也借自然景色,寫過歸隱的思想。

  在他的《丁登寺》中,他從外部賦予景色某種意義。

  比如說,詩歌裏寫炊煙像個隱士坐在那裏,用了五個隱字,但結果還是不隱。較之中國的隱士風度,則要直白得多。

  就連他自己也曾經說過,可見的景象會不知不覺地進入腦中,以其全然莊嚴的形象。

  簡單來說,讀王維的詩就像浪裏白條張順鳧水,人下去無蹤無影,看到的只是水紋輕輕波動。但華茲華斯則不然,他更像是李逵鳧水,功夫不到總是要鑽出頭來。

  但是這樣也並非全無好處,因爲天人合一到了了無痕跡的境界固然很美,但人自從把自己從自然界中提升出來之後,就有了人與自然的對抗。

  個體的有限性同自然界的無限性之間的衝突,導致詩人在美好的自然界面前,面對人生短暫的喟嘆,具有格外感人的力量。就比如說陳子昂的念天地之悠悠,獨愴然而涕下。西方浪漫主義詩人特別鍾愛自己,因此對青山不老人易老的感受則更爲蒼涼。

  就比如壽命極短的濟慈,在愛情的幸福降臨時,死神的陰影也同樣接踵而至,他對身外自然界的眷戀和嫉妒幾乎是同時產生的。雖然這個情感化爲詩歌不如《致杜鵑》那樣空靈,但卻有一種格外令人激動的力量,就比如說《夜鶯頌》。

  值得一提的是,聽說年輕的濟慈把這首詩念給老前輩華茲華斯聽的時候,華茲華斯的表現極爲冷淡。

  所以,米歇爾還挺好奇的,將中國的山水田園詩念給華茲華斯。

  他將是什麼樣的反應?

  “這倒是十分有趣了,我願意聽聽看。”

  華茲華斯那溫和的眼睛中也顯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米歇爾沒有做更多的解釋,任何解釋都不如一首詩歌來得直接利落。

  他沉思了片刻,最終選擇了一首意境空靈,與湖畔詩派風格最爲貼近的短詩。

  出來吧,我最驕傲的王維!

  米歇爾用他自己反覆推敲過的英文譯本,緩緩唸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