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341章

作者:小颗栗子

  簡直就是天選的鑑證聖地,假如不考慮那些守在咖啡館裏的警察們的話......

  當《小巴黎人》第一時間翻譯並刊登了這篇寓言故事後,整個巴黎的熱情彷彿再次被點燃了。

  在拉丁區的咖啡館裏,大家談論的話題都是米歇爾的《獅子王》。

  如果說英國人喜歡的是酒館,那麼法國人最喜歡的就是咖啡館。

  而巴黎的咖啡館的靈魂就是鑑證。

  不少人一天能看好幾份不同立場的報紙、換上三四家咖啡館。

  不是爲了喝咖啡,而是爲了聽聽看,今天誰罵國王罵得最精彩?

  一位年輕的共和派詩人激動地對同伴們說道:

  “這哪裏是寫給英國人的童話寓言啊?這明明是寫給我們法蘭西的啓示。”

  “我們應該呼喚偉大的米歇爾先生來拯救法蘭西。”

  而他的同伴則皺着眉頭反駁道。

  “我倒覺得這篇作品是在影射那些顛覆秩序的暴徒們。辛巴代表的正是像拿破崙那樣的英雄,他們將爲法蘭西帶來榮耀與秩序。”

  “當然我也同意米歇爾先生回到巴黎。”

  “不不不,你們都錯了。”

  一位支持奧爾良王朝的紳士則回應道。

  “辛巴面臨的困境恰恰是路易菲利普陛下的困境。那些鬣狗是激進的共和派,而那些斑馬則是頑固的正統派。我們的偉大的國王正在努力平衡這一切。”

  “當然米歇爾能夠爲國王陛下效力也是極好的。”

  一時間,這間小小的咖啡館因爲米歇爾的這部作品吵翻了天。

  米歇爾的故事包容性極強,幾乎每一個人、每一個政治派別,都在他的故事當中找到了屬於自己的解讀。

  並且他們堅信,只有自己的解讀纔是唯一正確的答案。

  可以說,米歇爾這篇故事着實成爲了巴黎鑑證界的最大公約數。

  ......

  很快,這股對於米歇爾全新故事的熱潮,就蔓延到了整個巴黎。

  雖然巴黎人對於政治的敏感與熱情極高,但米歇爾的獅子王還是讓他們打開了一扇全新世界的大門。

  於是在動人心魄的精彩故事之外,人們還發現了米歇爾在文學上的創新與突破。

  這是對於寓言的故事的偉大創新!

  要知道,在此之前,法國的動物寓言故事一直被偉大的拉封丹所統治。

  這些寓言故事短小精悍,充滿了哲理與智慧。就比如說著名的烏鴉與狐狸、狼和小羊,用不長的篇幅便勾勒出了人性的弱點。

  而米歇爾這篇獅子王則完全不同。

  這篇故事不再是那種短小精悍的故事,而是一部有着完整世界觀、複雜角色和宏大主題的動物政治史詩。

  這無疑是對於拉封丹寓言故事的極大突破。

  巴黎的評論界簡直如獲至寶。

  哪怕是一直和小巴黎人不太對付的辯論報上面,一位老牌的文學評論家依然發表了一篇標題爲《森林的誕生》的評論文章。

  在這篇文章當中,他這樣寫道:

  “長久以來,我們都習慣於在拉封丹的寓言中尋找智慧的碎片。狐狸是狡猾的,烏鴉是虛榮的,而狼則是殘暴的。我們從中得以窺見人性的某個側面。”

  “然而,這位來自倫敦,哦不,擁有我們偉大法蘭西血統的米歇爾先生,他卻直接製造了一片森林。在這片森林裏,動物們並不只是單薄的角色,它們擁有了自己的歷史、社會與命摺!�

  “可以說,拉封丹告訴了我們一塊狐狸是如何哄騙到奶酪的,而米歇爾先生則向我們展示了一個國家是如何因爲一頭年輕的獅子的成長而獲得新生。”

  在文章的最後,這位評論家這樣寫道:

  “今夜,拉封丹恐怕要睡不着了,因爲有人正用他的磚石蓋起了一座宏偉的神殿。”

  這篇評論一出,直接將整個巴黎的輿論推向了高潮。

  巴黎的讀者們終於意識到,米歇爾這部作品的偉大之處,並不僅僅是那種他們猜測的政治隱喻,而是他對文學形式的全新開創。

  這部故事擴寬了寓言故事的認知邊界!

  原來寓言故事也可以如同史詩一般蕩氣迴腸。

  嗅覺最爲敏銳的,自然是巴黎的出版商們和不入流作家們。

  他們決定搭乘這份熱度,一時間模仿之作如雨後春筍般湧現。

  比如什麼《狼王與他的軍團》、《狐狸共和國的興衰》、《貓頭鷹議會的辯論》、《熊王朝的黃昏》。

  好像就在一夜之間,整個巴黎的作家都變成了動物學家和政治哲學家。

  他們把目光投進了那片充滿了無限可能的動物王國之中。

  而最爲頭疼的則是巴黎的政治家們。

  如果說,《基督山伯爵》戲劇的演出讓整個巴黎的劇作家都集體失眠了。

  那麼《獅子王》的風行則讓巴黎的政治家們開始集體做噩夢了。

  潘多拉的盒子首先是由巴黎的漫畫家打開的。

  因爲他們欣喜若狂地發現,米歇爾勳爵的作品簡直爲他們打開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門。

  要知道,在過去,政治漫畫是一項高風險的工作。

  雖然說在1830年的七月革命推翻舊王朝之後,巴黎的新聞出版一度相對自由。

  但很快政府就發現,一張漫畫有時候比一篇長篇的社論更有殺傷力。

  於是漫畫家們的好日子就到頭了。

  畫得太像就很容易被請去喝茶,甚至鋃鐺入獄。而畫得不像,讀者又看不懂,則失去了諷刺的意義所在。

  審查的鐮刀永遠懸在他們頭上。

  最有名的事件莫過於漫畫家夏爾·菲利蓬就曾把國王畫成了梨.......

  1831年,菲利蓬因諷刺國王被起訴。

  在法庭上,他直接當場畫了一組變形畫。

  在這組變形畫中,第一張還是菲利普國王本人。

  可在第二張,國王的臉就開始變圓了,而第三張則越來越像梨了,直到第四張徹底變成了一個梨。

  然後他說:“如果畫國王犯法,那麼畫梨是不是也犯法?”

  整個巴黎因此轟動了。

  從此以後,梨就成了路易.菲利普的代名詞。

  最誇張的時候,甚至巴黎的牆上到處都有人畫梨。

  總而言之,漫畫家絕對是個高風險職業。

  而現在,一切則發生了改變。

  米歇爾的故事的流行,爲他們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著名的諷刺小報喧囂報最新的一期,甚至刊登了一幅佔據了整版的漫畫。

  這幅漫畫的標題可以算是簡單粗暴了。

  就叫做榮耀石下的會議。

  畫面上,一隻體態臃腫、戴着眼鏡的河馬正懶懶洋洋地泡在水裏,對着一羣焦急的羚羊慢條斯理地說道。

  關於水源分配的問題,我認爲我們需要成立一個預備調查委員會的籌備小組。

  而所有看到這幅漫畫的巴黎市民則都爆發出了心照不宣的狂笑。

  他們當然能夠看得出來,這隻河馬的姿態神情,甚至嘴角那顆標誌性的黑痣,都和如今巴黎那位以拖沓和官僚主義著稱的部長簡直一模一樣。

  這幅漫畫的殺傷力是如此巨大。

  根據小道消息,據說那位部長在看到報紙之後,氣得當場摔碎了他心愛的茶杯。

  他甚至叫來了警察局長,要他逮捕那個膽大包天的漫畫家。

  然而,警察局長卻一臉爲難。

  “部長閣下,我們恐怕很難採取行動逮捕他。”

  “爲什麼?”部長怒吼道。

  “因爲報紙上畫的僅僅只是一隻河馬。”

  警察局長小心翼翼地回答。

  “而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這隻河馬和您有任何關係。”

  這讓這位部長大人一下子啞了火。

  他只能另外想辦法出這口惡氣。

  這件事情不知道被誰泄露出來,一下子傳遍了整個巴黎的沙龍,成了經典的政治笑話。

  這也讓整個巴黎的政治家們不免變色。

  因爲一旦被貼了動物標籤,這個綽號就會像影子一樣,跟伴隨着他,無法擺脫。

  一位以態度強硬而著稱的將軍,因爲在一次發言中顯得咄咄逼人,第二天就被漫畫畫成了一頭呲牙咧嘴的鬣狗。

  從此,鬣狗將軍的稱號就不脛而走。

  就連他的政敵都會在發言時意有所指地說道。

  我們需要的是獅子的勇氣,而不是鬣狗的貪婪。

  而另一位擅長在各大勢力之間周旋的外交專家,則被冠以了狐狸的雅號。

  雖然這聽起來比鬣狗好上一些,但總會有人在背後這樣嘀咕。

  看,這頭狐狸又騙到了一塊奶酪。

  ......

  這股動物狂潮甚至打破了巴黎沙龍的討論方式。

  在過去,人們往往談論的是,我們應該選擇共和制還是君主制。

  這樣的話題雖然激情澎湃,但總歸是有些風險的。

  畢竟巴黎的警察可不是喫乾飯的。

  可能別的不在行,但是監視有一套。

  而現在嘛,沙龍的話題則變成了:

  如果法蘭西是一片森林,我們是需要一頭強壯的獅子,還是一羣聰明的狐狸來領導?

  討論到最後,大家甚至開始將國家比作動物。

  這天,在巴黎的沙龍上。

  足足一個晚上,人們都在爲歐洲各國分配匹配的動物。

  毫無疑問,大英帝國是一頭盤踞在海島上,年邁但依然充滿威嚴的獅子。

  而沙皇俄國嘛,則是一頭巨大而笨拙,在雪地裏沉睡的北極熊。

  奧地利帝國更像是一頭年邁的羽毛都有點脫落的雄鷹,在努力維持着昔日的體面。

  普魯士,則是一羣紀律嚴明,時刻準備撲向獵物的羣狼。

  至於巴黎嘛,就不好說了。

  整個歐洲的地緣政治,在沙龍這羣讀者的口中,變成了一場生動而有趣的動物世界。

  如果米歇爾看到,一定會搖搖頭。

  什麼時局圖行爲啊?

  最能反映《獅子王》在巴黎流行程度的,莫過於這股浪潮甚至成了人們的日常用語。

  如果有人在生意當中背叛了合夥人,人們都會鄙夷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