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342章

作者:小颗栗子

  1831年,菲利蓬因諷刺國王被起訴。

  在法庭上,他直接當場畫了一組變形畫。

  在這組變形畫中,第一張還是菲利普國王本人。

  可在第二張,國王的臉就開始變圓了,而第三張則越來越像梨了,直到第四張徹底變成了一個梨。

  然後他說:“如果畫國王犯法,那麼畫梨是不是也犯法?”

  整個巴黎因此轟動了。

  從此以後,梨就成了路易.菲利普的代名詞。

  最誇張的時候,甚至巴黎的牆上到處都有人畫梨。

  總而言之,漫畫家絕對是個高風險職業。

  而現在,一切則發生了改變。

  米歇爾的故事的流行,爲他們打開了一扇新的窗戶。

  著名的諷刺小報喧囂報最新的一期,甚至刊登了一幅佔據了整版的漫畫。

  這幅漫畫的標題可以算是簡單粗暴了。

  就叫做榮耀石下的會議。

  畫面上,一隻體態臃腫、戴着眼鏡的河馬正懶懶洋洋地泡在水裏,對着一羣焦急的羚羊慢條斯理地說道。

  關於水源分配的問題,我認爲我們需要成立一個預備調查委員會的籌備小組。

  而所有看到這幅漫畫的巴黎市民則都爆發出了心照不宣的狂笑。

  他們當然能夠看得出來,這隻河馬的姿態神情,甚至嘴角那顆標誌性的黑痣,都和如今巴黎那位以拖沓和官僚主義著稱的部長簡直一模一樣。

  這幅漫畫的殺傷力是如此巨大。

  根據小道消息,據說那位部長在看到報紙之後,氣得當場摔碎了他心愛的茶杯。

  他甚至叫來了警察局長,要他逮捕那個膽大包天的漫畫家。

  然而,警察局長卻一臉爲難。

  “部長閣下,我們恐怕很難採取行動逮捕他。”

  “爲什麼?”部長怒吼道。

  “因爲報紙上畫的僅僅只是一隻河馬。”

  警察局長小心翼翼地回答。

  “而我們也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這隻河馬和您有任何關係。”

  這讓這位部長大人一下子啞了火。

  他只能另外想辦法出這口惡氣。

  這件事情不知道被誰泄露出來,一下子傳遍了整個巴黎的沙龍,成了經典的政治笑話。

  這也讓整個巴黎的政治家們不免變色。

  因爲一旦被貼了動物標籤,這個綽號就會像影子一樣,跟伴隨着他,無法擺脫。

  一位以態度強硬而著稱的將軍,因爲在一次發言中顯得咄咄逼人,第二天就被漫畫畫成了一頭呲牙咧嘴的鬣狗。

  從此,鬣狗將軍的稱號就不脛而走。

  就連他的政敵都會在發言時意有所指地說道。

  我們需要的是獅子的勇氣,而不是鬣狗的貪婪。

  而另一位擅長在各大勢力之間周旋的外交專家,則被冠以了狐狸的雅號。

  雖然這聽起來比鬣狗好上一些,但總會有人在背後這樣嘀咕。

  看,這頭狐狸又騙到了一塊奶酪。

  ......

  這股動物狂潮甚至打破了巴黎沙龍的討論方式。

  在過去,人們往往談論的是,我們應該選擇共和制還是君主制。

  這樣的話題雖然激情澎湃,但總歸是有些風險的。

  畢竟巴黎的警察可不是喫乾飯的。

  可能別的不在行,但是監視有一套。

  而現在嘛,沙龍的話題則變成了:

  如果法蘭西是一片森林,我們是需要一頭強壯的獅子,還是一羣聰明的狐狸來領導?

  討論到最後,大家甚至開始將國家比作動物。

  這天,在巴黎的沙龍上。

  足足一個晚上,人們都在爲歐洲各國分配匹配的動物。

  毫無疑問,大英帝國是一頭盤踞在海島上,年邁但依然充滿威嚴的獅子。

  而沙皇俄國嘛,則是一頭巨大而笨拙,在雪地裏沉睡的北極熊。

  奧地利帝國更像是一頭年邁的羽毛都有點脫落的雄鷹,在努力維持着昔日的體面。

  普魯士,則是一羣紀律嚴明,時刻準備撲向獵物的羣狼。

  至於巴黎嘛,就不好說了。

  整個歐洲的地緣政治,在沙龍這羣讀者的口中,變成了一場生動而有趣的動物世界。

  如果米歇爾看到,一定會搖搖頭。

  什麼時局圖行爲啊?

  最能反映《獅子王》在巴黎流行程度的,莫過於這股浪潮甚至成了人們的日常用語。

  如果有人在生意當中背叛了合夥人,人們都會鄙夷地說道。

  又是一隻鬣狗。

  而有人在關鍵時刻挺身而出,朋友們則會拍着他的肩膀,由衷地讚歎道。

  辛巴,歡迎回到榮耀石。

  而令人喫驚的是,巴黎的這場動物狂歡,在教育界找到了它真正的落腳點。

  起初不少老師都對獅子王的流行表示一種保留的態度。

  他們認爲這種充滿政治隱喻的故事並不適合孩子們。

  對於孩子們來說,過於複雜和危險了。

  但很快他們就驚訝地發現,巴黎的孩子們對於這個故事的喜愛,遠遠超出了他們的想象。

  在巴黎的一所學校當中,一位叫做法布爾的年輕教師決定冒險嘗試一下。

  他在課堂上講述完故事之後,向學生們提出了一個問題。

  如果你們是辛巴,當鬣狗煽動民校唏R又施加壓力的時候,你們會怎麼做?

  這可一下子激發了孩子們的熱情。

  一個平時最爲調皮的男孩第一個舉起了手。

  他大聲說道:“我會把鬣狗們全部趕走,它們是壞蛋。”

  而另一個女孩則有不同的看法。

  “不行,那樣那斑馬們就太得意了,它們會要求更多的水源。我們應該先安撫鬣狗,答應它們一些條件,然後再去跟斑馬們談判。”

  可以說,孩子們的觀點雖然稚嫩,但有些也頗有道理。

  但是在爭論當中,他們不再是簡單地將故事角色分爲好人和壞人,而是開始自發地思考一些更爲深層的問題。

  法布爾老師看着眼前的這幕,心中充滿了震撼。

  他教了不少年的課了,但他從未見到孩子們如此投入地討論責任、勇氣以及犧牲這些原本抽象的概念。

  要知道,在過去,一講這些道德倫理,孩子們一個個都昏昏欲睡的。

  而現在,這個關於動物王國的故事,一下子點燃了他們全部的思考熱情。

  可以說,米歇爾勳爵這個故事,比一千條道德教導更加有用。

  下課後,法布爾在他的日記中,這樣寫道。

  “今天我沒有教給孩子們任何東西,是米歇爾先生的故事帶他們走進了那片名爲思考的森林。”

  “這或許是我見到過最好的兒童教材。”

  而類似的場景,則在法國各地的學校中不斷上演。

  獅子王從一本原本的通俗讀物,慢慢變成了一本被公認的政治啓蒙手冊。

  並且這本書是如此的通俗易懂,就連孩子們都能輕鬆讀懂這個故事。

  年輕人們不再需要讀那些厚重艱澀的政治哲學著作,在米歇爾的寓言故事裏,他們就能夠深刻理解到權力的咦髋c國家的構成。

  甚至許多大學的政治學教授都開始在自己的課堂上推薦這本書。

  在索邦的一節課堂中,一位教授是這樣評價這本書的。

  “在讀盧梭和孟德斯鳩之前,你們應該先去讀一讀《獅子王》。這會爲你們提供一個最爲直觀的框架,便於我們理解接下來要討論的一切。”

  如果說米歇爾之前作品的爆火僅僅只是引領了巴黎的熱潮,那他的作品進入教育界,則標誌着向經典邁出了重要的一步。

  毫無疑問,這極大地提高了《獅子王》這篇作品的地位。

  一位德高望重的法蘭西文學院的院士,在一次公開演講中,給出了一個後來被廣爲引用的評價。

  “拉封丹用200年的時間教會了法蘭西如何用動物來諷刺人性,而這位來自倫敦,有着法蘭西血統的年輕人,僅僅只用了一個月,就教會了法蘭西如何用動物來理解國家。”

  可以說,這部作品爲米歇爾在法國文學界的地位,打上了一個不朽的印記。

  ......

  一輛馬車停在了巴黎聖日耳曼大道的一家咖啡館門口。

  一位名叫亨利的英國紳士,帶着對於法蘭西浪漫文化的嚮往,走進了這家咖啡館。

  他正準備找一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好好感受下巴黎的浪漫氣息。

  然而,鄰桌傳來的激烈討論卻讓他感覺有些奇怪。

  “我還是認爲,辛巴在水源危機中的處理方式過於理想化!他應該更強硬一些,先用雷霆手段鎮壓鬣狗的叛亂!”

  “你這是暴君的思維!恰恰相反,我認爲他應該更早地向議會讓渡權力,建立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動物共和國!”

  啥?怎麼這麼耳熟?

  我是在巴黎嗎?而不是在倫敦嗎?

  亨利感覺到自己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老闆將熱氣騰騰的咖啡放在桌上。

  看到亨利臉上的疑惑神色,他不禁笑了笑。

  “先生,歡迎來到巴黎。在這裏,人人都住在米歇爾先生的森林裏。”

  ......

  當然,關於咖啡館當中的種種討論,祕密警察自然是聽得一清二楚的。

  是的,如今的法國政府可以說是非常重視咖啡館了。

  在法國政府眼裏,咖啡館絕不僅僅只是一個喝咖啡的地方而已。

  因爲自從18世紀開始,咖啡館就是思想傳播、新聞傳播,以及政治聚會的中心。

  有不少法國官員甚至認爲很多革命都是從咖啡館開始討論出來的。

  所以七月王朝一直對此十分警惕。

  不少便衣警察甚至就坐在隔壁,一邊看着報紙,一邊悄悄聽着記錄着。

  甚至不少咖啡店的老闆爲了避免麻煩,都會主動成爲警方的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