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有時候,過於悠久的歷史和過於純粹的血統,反而會成爲智慧的阻礙。
窗外的冷雨聲、壁爐裏柴火燃燒的噼裏啪啦聲和打字機的鍵盤的響聲交織在一起。
一段百年前的往事,就在米歇爾的敘述當中娓娓道來。
在米歇爾的敘述當中,原作兩個最大的bug被巧妙地修復了。
首先是那個樹影測算的問題。
在新版的故事當中,當年埋下寶藏的馬斯格雷夫家族先祖,是一位心思縝密的人物。
他自然早就預料到了樹木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因此,在埋藏好寶藏之後,他還在那棵橡樹和榆樹之間,立下了一塊刻有家族紋章的石碑作爲基準。
而在石碑上,則用精湛的工藝,提前刻好了在當年榆樹和橡樹的固定高度,以及一系列數據。
這樣一來,邏輯就通暢得多了。
那位管家布倫頓也並非單純地看樹影計算,而是先找到了這塊隱藏在莊園深處的古老石碑。
在對照了石碑上留存的刻度信息後,對如今的樹影進行了校正。
這才一舉破解了一百多年年來的謎團。
而福爾摩斯則也是在發現了石碑之後,才破解了初代先祖的巧思。
從而解開了後面一系列的謎團。
在故事當中,福爾摩斯是這樣說道的:
“馬斯格雷夫家族的先祖自然早已料到樹木會隨年月生長,單靠草木測算必會失效,故而埋下這塊青石刻度碑作爲永恆的基準。若無此碑,單憑那段禮典歌謠,即便是最聰明的馬斯格雷夫後人,再過兩百年也休想找到地窖的入口。”
在解決了第一個漏洞之後,米歇爾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第二個漏洞上。
這個則要好解決得多。
米歇爾沒有偷懶的直接把它換成什麼家族先祖的遺寶。
因爲這麼一來,故事的風味就會大大失色。
他做了一個巧妙的設計。
在新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中,家族的先祖之所以藏匿王冠,並非爲了支持斯圖亞特王朝的復辟。
而是因爲接受了查理二世本人的祕密委託,代爲保管這頂象徵王權的冠冕。
並約定在穩定之後歸還王室。
只是因爲後來政局更迭,家族也遺忘了這件事情。這份忠盏奈毑疟粔m封在地窖里長達一百多年之久。
這就完美地詮釋了大英的紳士精神了。
即便長達一百多年年,依然堅守承諾。
這下我立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還有誰能說我?
在故事的結尾,福爾摩斯更是建議馬斯格雷夫家族將這頂王冠獻給如今的漢諾威王室。
作爲一份遲到的忠瘴殹�
這樣一來,這個故事就變成了一出兩代王室跨越時空達成和解的溫情結局。
既保全了這個故事的傳奇色彩,又規避了政治上的高風險。
還完美地符合如今的大英政治正確。
簡直完美!
當然,米歇爾還在這篇故事當中安排了福爾摩斯的暫別。
在故事的最後,是一個新的案件預告。
這一次,福爾摩斯並沒有出手。
就這樣,米歇爾花了足足幾天的功夫,精心打磨了這篇魔改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
當故事真正完成的時候,米歇爾不由長舒了一口氣。
他相信這個經過他精心打磨的故事。
必定會是一份讓威廉四世在病榻上得到精神慰藉的寶貴禮物!
? 第234章 充滿爭議的倫敦
在《新紀元》報社的辦公室裏,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邁克爾和狄更斯,這兩位米歇爾最親近的朋友,卻在進行着一場激烈的辯論。
他們討論的,正是米歇爾剛剛送過來的福爾摩斯新故事。
《馬斯格雷夫禮典》。
反應最大的是邁克爾。
“這篇故事的節奏太慢了,米歇爾。”
邁克爾的臉上帶着憂慮的神色,語氣中帶着濃濃的擔憂。
“你這次的開篇沒有離奇的委託人,也沒有驚悚的兇案現場。福爾摩斯僅僅只是坐在壁爐邊,對着華生回憶起當年的一起案件。”
說着說着,他還拿起了一份舊報紙。
這正是當初刊載着斑點帶子案的那期。
“讀者們早已習慣了斑點帶子案那種開局就甩出王炸的緊張刺激。那種充滿着刺激看點的案件。”
“而現在呢?一個古老的家族禮典,一個失蹤的管家,這起案件未免是不是太過於溫和了?”
似乎是擔心米歇爾誤會,邁克爾趕緊打了下補丁。
“米歇爾,我倒不是擔心你寫的問題,你的質量我是清楚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
“只是我擔心讀者們會覺得不夠帶勁,銷量可能會.......”
邁克沒有把話徹底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雖然米歇爾是報社的王牌以及老闆,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作爲新紀元報社的主編,他必須充分考慮市場和讀者的反應。
在他看來,米歇爾這篇作品並非不好,只是他之前的作品已經把讀者的胃口養刁了。
就像之前都是調味偏重的菜,突然端上了一盆清淡的口味的菜。
邁克爾對讀者的反應實在沒有把握。
然而狄更斯卻對此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指着那份寫着《馬斯格雷夫禮典》的稿件,那雙湛藍的眼睛中帶着奇特的光彩。
狄更斯興奮地說道:
“不不不,邁克爾你錯了,這恰恰是米歇爾最高明的地方。”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和米歇爾過去的故事相比,這篇故事中充滿了一種精巧與優雅。”
說着說着,他指着稿紙上那段古老禮典的文字。
“你看,通過古老的暗號尋寶來解開一個塵封上百年的祕密。”
“米歇爾並沒有延續過去那些刺激的案件,而是來了一場純粹的智力遊戲。我覺得在文學性上,這比他過去的那些故事還要更勝一籌。”
“米歇爾正在擴展偵探文學的邊界。這恰恰證明了偵探故事不一定都是要血淋淋的,它也是可以是古典優雅的,就像是一首十四行詩,或者是一曲奏鳴曲。”
是的,雖然莊園藏寶密碼這類的文學題材早就有了。
早在1764年,英國哥特文學的開山之作《奧特蘭託城堡》。
這篇作品的核心伏筆就是古堡裏代代相傳的預言銘文和家族的神祕暗號。
更是開創了老宅的塵封寶藏加上祖傳的暗語這種模板。
此後的哥特作品當中,這類題材也並不少見。
但米歇爾在偵探故事中引入這類題材,依然有着極大的創新意義。
畢竟,在過往的這些哥特作品當中,只有氛圍感和懸念,並沒有嚴謹的邏輯推理。
主角之所以能夠發現暗語以及寶藏,更多全靠邭猓皇菄乐數倪壿嬐评怼�
按照現在的話來說,純粹是作者給主角開了外掛。
愛倫坡的那篇密碼解謎開創之作《金甲蟲》,還要等到1843年纔出版呢。
可以說,米歇爾這篇作品在如今就是極大的創新。
“可讀者們想看到的是驚心動魄的冒險,而不是那些十四行詩和奏鳴曲。”
邁克爾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在我看來,巴斯克維爾的獵犬裏當中的魔犬,斑點帶子案當中的毒蛇。這纔是倫敦讀者最想看到的東西。”
“那些感官上的刺激太過膚溋恕C仔獱栠@麼寫纔是對的。”
說起這個,狄更斯也毫不示弱。
說實在的,兩個人說的各自都有道理。
一個代表着讀者的口味和市場,一個則是着眼於文學性和藝術。
兩人自然是誰也說不了誰。
於是,辦公室裏的氣氛變得焦灼起來了。
米歇爾則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一邊聽着兩位好友的爭吵,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插話,只是任由兩位好友將各自的觀點表達出來。
終於,兩人似乎是吵累了。
最後,他們把視線投向了米歇爾,等待他這個作者的觀點。
“米歇爾,你來說句公道話吧。”
邁克爾喘着粗氣問道。
“你必須要承認,這篇故事的商業風險確實是很大的。倫敦讀者真不一定喫這套。”
“米歇爾,快告訴他,文學上的創新遠遠比一時的銷量更重要!”
狄更斯也一臉期待地看向米歇爾。
米歇爾明白這戲是看不成了,自己得給兩位好友一個答覆。
他看着兩位爭吵的面紅耳赤的朋友,緩緩說道: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事實上,這篇作品是寫給國王陛下的。”
這句話,一下子讓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徹底殺死了比賽。
啥?國王陛下?
這個出乎預料的名字,一下子讓邁克爾清醒起來了。
邁克爾腦中閃現過最近不少關於威廉四世的新聞。
雖然不知道真假。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這位國王陛下的身體日漸衰弱,顯然已經時日無多了。
他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很顯然,對於一位病重的老人而言,那些過於驚悚刺激的故事無疑是致命的。
而像馬斯格雷夫禮典這樣溫和治癒又充滿了智力樂趣的故事,纔是最適合這位國王陛下現在情況的。
事實上,這並不是什麼商業問題,也不是文學問題。
這是一個關於人心,也關於政治的考量。
米歇爾這個傢伙,看的還是深遠啊。
想到這,邁克爾一下子知道米歇爾爲什麼這麼淡定了。
上一篇:开局十万死士,你该叫朕什么?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