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你這次的開篇沒有離奇的委託人,也沒有驚悚的兇案現場。福爾摩斯僅僅只是坐在壁爐邊,對着華生回憶起當年的一起案件。”
說着說着,他還拿起了一份舊報紙。
這正是當初刊載着斑點帶子案的那期。
“讀者們早已習慣了斑點帶子案那種開局就甩出王炸的緊張刺激。那種充滿着刺激看點的案件。”
“而現在呢?一個古老的家族禮典,一個失蹤的管家,這起案件未免是不是太過於溫和了?”
似乎是擔心米歇爾誤會,邁克爾趕緊打了下補丁。
“米歇爾,我倒不是擔心你寫的問題,你的質量我是清楚的,還是一如既往的優秀。”
“只是我擔心讀者們會覺得不夠帶勁,銷量可能會.......”
邁克沒有把話徹底說完,但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
雖然米歇爾是報社的王牌以及老闆,但該說的話還是得說。
作爲新紀元報社的主編,他必須充分考慮市場和讀者的反應。
在他看來,米歇爾這篇作品並非不好,只是他之前的作品已經把讀者的胃口養刁了。
就像之前都是調味偏重的菜,突然端上了一盆清淡的口味的菜。
邁克爾對讀者的反應實在沒有把握。
然而狄更斯卻對此有着完全不同的看法。
他指着那份寫着《馬斯格雷夫禮典》的稿件,那雙湛藍的眼睛中帶着奇特的光彩。
狄更斯興奮地說道:
“不不不,邁克爾你錯了,這恰恰是米歇爾最高明的地方。”
“你難道沒有發現嗎?和米歇爾過去的故事相比,這篇故事中充滿了一種精巧與優雅。”
說着說着,他指着稿紙上那段古老禮典的文字。
“你看,通過古老的暗號尋寶來解開一個塵封上百年的祕密。”
“米歇爾並沒有延續過去那些刺激的案件,而是來了一場純粹的智力遊戲。我覺得在文學性上,這比他過去的那些故事還要更勝一籌。”
“米歇爾正在擴展偵探文學的邊界。這恰恰證明了偵探故事不一定都是要血淋淋的,它也是可以是古典優雅的,就像是一首十四行詩,或者是一曲奏鳴曲。”
是的,雖然莊園藏寶密碼這類的文學題材早就有了。
早在1764年,英國哥特文學的開山之作《奧特蘭託城堡》。
這篇作品的核心伏筆就是古堡裏代代相傳的預言銘文和家族的神祕暗號。
更是開創了老宅的塵封寶藏加上祖傳的暗語這種模板。
此後的哥特作品當中,這類題材也並不少見。
但米歇爾在偵探故事中引入這類題材,依然有着極大的創新意義。
畢竟,在過往的這些哥特作品當中,只有氛圍感和懸念,並沒有嚴謹的邏輯推理。
主角之所以能夠發現暗語以及寶藏,更多全靠邭猓皇菄乐數倪壿嬐评怼�
按照現在的話來說,純粹是作者給主角開了外掛。
愛倫坡的那篇密碼解謎開創之作《金甲蟲》,還要等到1843年纔出版呢。
可以說,米歇爾這篇作品在如今就是極大的創新。
“可讀者們想看到的是驚心動魄的冒險,而不是那些十四行詩和奏鳴曲。”
邁克爾毫不示弱地反駁道。
“在我看來,巴斯克維爾的獵犬裏當中的魔犬,斑點帶子案當中的毒蛇。這纔是倫敦讀者最想看到的東西。”
“那些感官上的刺激太過膚溋恕C仔獱栠@麼寫纔是對的。”
說起這個,狄更斯也毫不示弱。
說實在的,兩個人說的各自都有道理。
一個代表着讀者的口味和市場,一個則是着眼於文學性和藝術。
兩人自然是誰也說不了誰。
於是,辦公室裏的氣氛變得焦灼起來了。
米歇爾則一直安靜地坐在沙發上,一邊聽着兩位好友的爭吵,臉上還帶着淡淡的笑意。
他沒有插話,只是任由兩位好友將各自的觀點表達出來。
終於,兩人似乎是吵累了。
最後,他們把視線投向了米歇爾,等待他這個作者的觀點。
“米歇爾,你來說句公道話吧。”
邁克爾喘着粗氣問道。
“你必須要承認,這篇故事的商業風險確實是很大的。倫敦讀者真不一定喫這套。”
“米歇爾,快告訴他,文學上的創新遠遠比一時的銷量更重要!”
狄更斯也一臉期待地看向米歇爾。
米歇爾明白這戲是看不成了,自己得給兩位好友一個答覆。
他看着兩位爭吵的面紅耳赤的朋友,緩緩說道:
“你們說的都有道理,但事實上,這篇作品是寫給國王陛下的。”
這句話,一下子讓辦公室安靜了下來。
徹底殺死了比賽。
啥?國王陛下?
這個出乎預料的名字,一下子讓邁克爾清醒起來了。
邁克爾腦中閃現過最近不少關於威廉四世的新聞。
雖然不知道真假。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這位國王陛下的身體日漸衰弱,顯然已經時日無多了。
他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很顯然,對於一位病重的老人而言,那些過於驚悚刺激的故事無疑是致命的。
而像馬斯格雷夫禮典這樣溫和治癒又充滿了智力樂趣的故事,纔是最適合這位國王陛下現在情況的。
事實上,這並不是什麼商業問題,也不是文學問題。
這是一個關於人心,也關於政治的考量。
米歇爾這個傢伙,看的還是深遠啊。
想到這,邁克爾一下子知道米歇爾爲什麼這麼淡定了。
難怪他一直默默坐在這裏看自己和狄更斯爭吵。
原來是早就設計好了。
同樣的,狄更斯聽到這個解釋後,也長長舒了口氣。
他僅僅只看到了文學上的意義,但米歇爾的眼光卻遠遠超過於此。
這份體貼和周全纔是難得可貴的。
不愧是現在的米歇爾勳爵。
“那還等什麼?”邁克爾一下子不再猶豫了。
顯然,有了這個解釋,那自己之前的顧慮都完全沒有必要了。
也是,米歇爾如今已經是男爵了。
政治上的考量也非常的重要。
事實上,米歇爾這篇作品就有點像是後世的定製文了。
目標讀者滿意纔是最重要的。
想通之後,邁克爾立刻展開了雷厲風行的執行力。
既然是獻給國王陛下的,那自己更應該儘快完美地把這篇作品呈現出來。
說句不恰當的,萬一威廉四世熬不過今天呢?
那米歇爾的一片苦心豈不是白費了?
如果是真的是這樣,那邁克爾覺得自己絕對原諒不了自己。
“必須馬上排版,用最好的紙張和油墨。我們必須讓國王陛下在第一時間讀到這個故事。”
邁克爾轉頭衝向了印刷車間的方向。
這傢伙......
看着邁克爾行色匆匆的背影,米歇爾和狄更斯不免相視一笑。
剛剛還吵得不可開交的辦公室,一下子清靜了。
但新紀元報社卻像一臺沉睡的巨獸甦醒了過來。
只爲將這篇溫和的偵探故事,第一時間將送往克拉倫斯宮的那位特殊的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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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全新一期的《新紀元》鋪滿了倫敦的大街小巷。
因爲想要讓國王陛下第一時間讀到這份特別的作品。
邁克爾也沒有搞預熱那一套了,而是直接空降了米歇爾的新作品。
這讓倫敦不少米歇爾的忠實讀者都感到了驚喜。
一覺醒來,就有這等好事?
但正如邁克爾所擔心的那樣,倫敦讀者的口味已經被米歇爾養刁了。
這篇《馬斯格雷夫禮典》的發表,在倫敦的讀者羣體中掀起了一場不小的爭議。
閃電街酒館裏,氣氛顯得有些沉悶。
這本該是最爲熱鬧熱烈的時間了。
每次米歇爾的新故事,都是酒館生意最好的時候。
可今天,湯姆照常讀完了米歇爾的新故事。
但工人們的反應卻和往常有些不同。
掌聲有些稀稀拉拉的,不復過往的統一熱烈。
“就這麼完了?”
老傑克用髒兮兮的手撓了撓頭,臉上滿是困惑。
“這個管家就這麼憋死在地窖裏了。”
“打鬥和追逐呢?怎麼連個像樣的兇手都沒有。”
說着說着,他往嘴裏灌了一大口波特啤酒。
不知道爲什麼,他總覺得今天的酒似乎味道都淡了一些。
“是啊,福爾摩斯先生這次只是動了動嘴皮子,案件就破了,總感覺沒有之前那麼刺激過癮了。”
另外一個工人也有同樣的感覺。
“你們懂什麼?”
作爲酒館當中最有文化的人,湯姆卻有不同的看法。
他依舊是米歇爾最堅定的擁護者。
“什麼叫做只動了動嘴皮子?這是智慧的較量!你們沒有看到那個禮典的設置是有多巧妙嗎?”
“還有那個石碑的設定,簡直就是神來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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