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99章

作者:小颗栗子

  一百多年的時間,足夠讓一棵小樹苗長成參天大樹了。

  也足夠讓一棵正值壯年的大樹枯死腐朽,甚至被重新栽種。

  可以說,樹木的高度是一個變化的量。

  怎麼可能成爲一個精準的參考座標呢?

  更不要提影子的長度了。

  一年四季中,正午時分的太陽高度都在變化。

  影子的長短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拿着一份一百多年前的記錄,去測量今天的樹影。

  那和刻舟求劍有什麼區別?

  按照這個記錄去測算,那座標不偏移纔怪。

  完全不可能精準地找到地窖的位置。

  這個bug更是讓後世的福學家們爭吵了上百年。

  而另外一個相當致命的bug,就在於原作設定當中的王冠。

  在原作設定當中,這是查理二世的斯圖亞特王冠。

  馬斯格雷夫家族的先祖正是內戰當中的保皇黨,保存王冠,避免被克倫威爾軍隊找到。

  但事實上,查理二世流亡時候的王室珠寶和王冠的下落,其實是有史可查的。

  並不太存在這種保管的可能性。

  更要命的是,這又涉及到如今大英的敏感處了。

  如今的漢諾威王室對斯圖亞特復辟相關的祕密寶藏可謂是極其敏感。

  至於爲什麼這麼敏感肌呢?這是有緣由的。

  最大的原因就是漢諾威王朝的王位的合法性先天不足,法理基礎不足。

  在之前,斯圖亞特王朝曾經統治英格蘭、蘇格蘭長達200餘年。

  從詹姆斯一世到查理一世,再到查理二世和詹姆斯二世。

  這纔是全歐洲公認的英格蘭王權的繼承順序。

  而一切的轉折點就在於那場光榮革命。

  1688年,因爲詹姆斯二世狂熱推行天主教,破壞了英國的國教與議會的權利。

  議會驅逐了詹姆斯二世。

  但詹姆斯二世的子女依然擁有英國王權最純正的直系血緣。

  按照血緣繼承規則,他們纔是英國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當然,議會也沒有趕盡殺絕,這樣做不體面。

  先是讓詹姆斯二世兩個信新教的女兒,也就是瑪麗女王和安妮女王輪流當女王。

  但是尷尬的是,安妮女王所有的孩子都全部夭折了。

  在她死後,斯圖亞特的直系就沒有靠譜的新教繼承人了。

  於是議會趕緊開始打補丁。

  根據英國1701年的王位繼承法規定:天主教的後裔將永久剝奪英國王位的繼承權。

  而詹姆斯二世的兒子、孫子,一系列斯圖亞特的子孫全部信天主教。

  好傢伙,直接團滅了。

  所以,雖然詹姆斯二世的直系子孫擁有血緣上更優先的繼承權,但因爲信奉天主教,已經被法律上排除了。

  英國王室的繼承線就此重新另開一行。

  繼承人限定爲了詹姆斯一世遠嫁德國的外孫女那一支的新教後代。

  漢諾威王朝的喬治一世正是那一支的新教後代。

  如果論血緣繼承的順位來看的話,更是遠遠排在好幾十名後了。

  如果簡單來說的話,就是原來國王的親兒子、親孫子全部被法律拉黑了,只能找國王遠嫁德國的外曾孫女的後代繼位。

  從傳統的世襲血緣上來看,漢諾威王朝的法理就天然名不正言不順。

  可以說喬治一世完全是依靠新教這條規則撿來的王位。

  這一點,整個歐洲的貴族圈子都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說斯圖亞特王朝的法理在於古老的世襲王權,是王權的自然傳承,不需要議會授權就能夠登基。

  那麼漢諾威王朝的法理,則純粹是議會強行立法創造的產物。這也是爲什麼如今王權矮一頭的深層原因了。

  只要議會再度修改法案,漢諾威王朝的繼承權是有被取消的可能性的。

  畢竟從人心來看,血緣世襲大於議會立法。

  這也是爲什麼如今的英國王室如此敏感肌的原因所在。

  米歇爾要真的直接照搬原作,寫私藏查理二世的王冠。

  平空去杜撰一個失落的王冠,還被私藏了一百多年,這很容易被扣上政治帽子。

  這無疑是在大英政治的雷區上跳舞。

  米歇爾可不想因爲一篇作品給自己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不是怕,而是沒必要。

  要知道,他剛剛被封上男爵的爵位。

  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

  願意落井下石的人,想必不在少數。

  好在米歇爾已經想好該怎麼在魔改的基礎上打補丁了。

  相信這一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將會更加合理得多。

  至於其他被吐槽的地方。

  比如說,爲什麼馬斯格雷夫家族一百多年以來,居然沒有人能夠發現這頂王冠?

  難道這個家族一百多年都沒有一個聰明人嗎?

  這在米歇爾看來,倒是不算什麼。

  以他對如今英國貴族的瞭解,這實在是正常不過了。

  畢竟爲了保證血統的純正,這些貴族都很喜歡在內部通婚。

  血統是純正了,但有時候智力實在是堪憂。

  米歇爾甚至在故事當中,藉着福爾摩斯之口,小小的吐槽了一下。

  有時候,過於悠久的歷史和過於純粹的血統,反而會成爲智慧的阻礙。

  窗外的冷雨聲、壁爐裏柴火燃燒的噼裏啪啦聲和打字機的鍵盤的響聲交織在一起。

  一段百年前的往事,就在米歇爾的敘述當中娓娓道來。

  在米歇爾的敘述當中,原作兩個最大的bug被巧妙地修復了。

  首先是那個樹影測算的問題。

  在新版的故事當中,當年埋下寶藏的馬斯格雷夫家族先祖,是一位心思縝密的人物。

  他自然早就預料到了樹木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發生變化。

  因此,在埋藏好寶藏之後,他還在那棵橡樹和榆樹之間,立下了一塊刻有家族紋章的石碑作爲基準。

  而在石碑上,則用精湛的工藝,提前刻好了在當年榆樹和橡樹的固定高度,以及一系列數據。

  這樣一來,邏輯就通暢得多了。

  那位管家布倫頓也並非單純地看樹影計算,而是先找到了這塊隱藏在莊園深處的古老石碑。

  在對照了石碑上留存的刻度信息後,對如今的樹影進行了校正。

  這才一舉破解了一百多年年來的謎團。

  而福爾摩斯則也是在發現了石碑之後,才破解了初代先祖的巧思。

  從而解開了後面一系列的謎團。

  在故事當中,福爾摩斯是這樣說道的:

  “馬斯格雷夫家族的先祖自然早已料到樹木會隨年月生長,單靠草木測算必會失效,故而埋下這塊青石刻度碑作爲永恆的基準。若無此碑,單憑那段禮典歌謠,即便是最聰明的馬斯格雷夫後人,再過兩百年也休想找到地窖的入口。”

  在解決了第一個漏洞之後,米歇爾把注意力轉移到了第二個漏洞上。

  這個則要好解決得多。

  米歇爾沒有偷懶的直接把它換成什麼家族先祖的遺寶。

  因爲這麼一來,故事的風味就會大大失色。

  他做了一個巧妙的設計。

  在新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中,家族的先祖之所以藏匿王冠,並非爲了支持斯圖亞特王朝的復辟。

  而是因爲接受了查理二世本人的祕密委託,代爲保管這頂象徵王權的冠冕。

  並約定在穩定之後歸還王室。

  只是因爲後來政局更迭,家族也遺忘了這件事情。這份忠盏奈毑疟粔m封在地窖里長達一百多年之久。

  這就完美地詮釋了大英的紳士精神了。

  即便長達一百多年年,依然堅守承諾。

  這下我立在道德的制高點上,還有誰能說我?

  在故事的結尾,福爾摩斯更是建議馬斯格雷夫家族將這頂王冠獻給如今的漢諾威王室。

  作爲一份遲到的忠瘴殹�

  這樣一來,這個故事就變成了一出兩代王室跨越時空達成和解的溫情結局。

  既保全了這個故事的傳奇色彩,又規避了政治上的高風險。

  還完美地符合如今的大英政治正確。

  簡直完美!

  當然,米歇爾還在這篇故事當中安排了福爾摩斯的暫別。

  在故事的最後,是一個新的案件預告。

  這一次,福爾摩斯並沒有出手。

  就這樣,米歇爾花了足足幾天的功夫,精心打磨了這篇魔改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

  當故事真正完成的時候,米歇爾不由長舒了一口氣。

  他相信這個經過他精心打磨的故事。

  必定會是一份讓威廉四世在病榻上得到精神慰藉的寶貴禮物!

? 第234章 充滿爭議的倫敦

  在《新紀元》報社的辦公室裏,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邁克爾和狄更斯,這兩位米歇爾最親近的朋友,卻在進行着一場激烈的辯論。

  他們討論的,正是米歇爾剛剛送過來的福爾摩斯新故事。

  《馬斯格雷夫禮典》。

  反應最大的是邁克爾。

  “這篇故事的節奏太慢了,米歇爾。”

  邁克爾的臉上帶着憂慮的神色,語氣中帶着濃濃的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