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單從行動看,正是這位國王的賞識與推動。
才讓他一個平民作家,一躍成爲了米歇爾勳爵。
而這位對他有知遇之恩的老國王的身體,是真的經不起折騰了。
更別說福爾摩斯死而復活這種極爲強烈的刺激了。
米歇爾甚至能想象到,如果老國王在讀到福爾摩斯“死亡”時,一口氣沒上來.......
那自己恐怕就要背上“文殺國王”的千古罵名了。
要是威廉四世真的因爲《最後一案》而嘎了。
不僅米歇爾自己的良心過意不去,輿論更是不會放過自己。
所以,既要溫和好看,又要帶着一絲絲告別的味道,故事篇目的選擇難度就比較大了。
畢竟在米歇爾還沒有搬叩钠慨斨校簧贅O爲精彩的篇目都是相當刺激的。
在經過一番慎重的思考之後,米歇爾最終選擇了《馬斯格雷夫禮典》這部作品。
這篇作品可以說比較完美地滿足了米歇爾的需求。
整個故事整體上以福爾摩斯向華生回憶起自己早年間的一樁案件展開。
故事的敘事像是一場溫柔的回望,充滿了一種懷舊與告別的氣息。
用來作爲獻給威廉四世的最後一篇作品,實在是再合適不過了。
更爲重要的是,這個故事裏沒有那些血腥的兇殺案件,也沒有絕望的悲劇。
在米歇爾看來,它更像是一場古典時代的解謎遊戲。
整個故事都在圍繞着一個古老家族的神祕禮典展開,充滿了一種純粹的尋寶樂趣與智力挑戰。
總體上來說是一篇相當溫和治癒的作品,並不會對威廉四世的病情有所刺激。
另外,這篇作品更加側重於心理觀察,還適合自己過渡到新的偵探故事系列。
其實說起來,雖然這篇故事的知名度並不算是福爾摩斯一系列作品當中的第一梯隊。
在柯南道爾自評的12篇最佳福爾摩斯短篇故事當中,也只能排名到第11位。
排名不高,但這不意味着這篇作品是一篇平庸之作。
雖然不如斑點帶子案那般勁爆,但也有其過人之處。
事實上,這篇作品應該算得上是福爾摩斯短篇故事當中的古典解謎天花板。
題材更是米歇爾之前並沒有搬哌^的,莊園暗號尋寶題材。
後世的T. S.艾略特對這篇作品也高度推崇,認爲這篇作品是文字謎題敘事的範本。
後世大量的懸疑密碼文學,也都借鑑了這篇故事家族祕遺暗號的故事結構。
並且區別於福爾摩斯大部分的案件中的驚悚暴力元素。
這篇故事全篇都沒有兇殺現場,也沒有下毒,更沒有追逐打鬥的戲份。
完全是靠的是文字密碼幾何推算,以及人性的貪婪來推進故事的劇情。
算得上是福爾摩斯故事當中少有的靜態優雅推理了。
說個好玩的,柯南道爾在寫這篇故事的時候,其實也是有意爲之的。
他刻意拋棄了自己所擅長的驚悚橋段,專門爲此寫了一起有些復古的莊園密碼案件。
目的就是爲了提高偵探小說的文學性。
這也就造成了這篇故事的優點和缺點一樣。
那就是不夠刺激,題材太貴族化,缺少了那種強烈衝突的爆點。
可如果給威廉四世看的話,那就只有優點了。
溫和、安全、不刺激。
絕不會影響威廉四世的病情。
在選定好篇目之後,米歇爾的心也就安定了下來。
他拿出了自己擦得錚亮的打字機,又準備好了一疊厚厚的紙張。
窗外的冷雨敲打着玻璃,壁爐裏的柴火噼裏啪啦作響。
米歇爾深吸了一口氣,手指飛舞,開始沉浸在福爾摩斯故事的再度創作之中......
馬斯格雷夫禮典固然是一篇好故事,但卻並非是一個完美的故事。
事實上,這篇作品在創作過程當中還是出現了不少bug的。
其中最大的bug就是在藏寶邏輯上的漏洞。
在原作的設定當中,福爾摩斯正是依靠橡樹的高度,以及榆樹正午陰影的長度,通過計算步數來定位地窖的準確位置的。
這個設定聽起來似乎很酷很牛逼,但其實完全經不起推敲。
同時也帶來了一個致命的問題。
要知道,那一份作爲尋寶指南的禮典,是寫在足足一百多年前。
一百多年的時間,足夠讓一棵小樹苗長成參天大樹了。
也足夠讓一棵正值壯年的大樹枯死腐朽,甚至被重新栽種。
可以說,樹木的高度是一個變化的量。
怎麼可能成爲一個精準的參考座標呢?
更不要提影子的長度了。
一年四季中,正午時分的太陽高度都在變化。
影子的長短自然也是天差地別。
拿着一份一百多年前的記錄,去測量今天的樹影。
那和刻舟求劍有什麼區別?
按照這個記錄去測算,那座標不偏移纔怪。
完全不可能精準地找到地窖的位置。
這個bug更是讓後世的福學家們爭吵了上百年。
而另外一個相當致命的bug,就在於原作設定當中的王冠。
在原作設定當中,這是查理二世的斯圖亞特王冠。
馬斯格雷夫家族的先祖正是內戰當中的保皇黨,保存王冠,避免被克倫威爾軍隊找到。
但事實上,查理二世流亡時候的王室珠寶和王冠的下落,其實是有史可查的。
並不太存在這種保管的可能性。
更要命的是,這又涉及到如今大英的敏感處了。
如今的漢諾威王室對斯圖亞特復辟相關的祕密寶藏可謂是極其敏感。
至於爲什麼這麼敏感肌呢?這是有緣由的。
最大的原因就是漢諾威王朝的王位的合法性先天不足,法理基礎不足。
在之前,斯圖亞特王朝曾經統治英格蘭、蘇格蘭長達200餘年。
從詹姆斯一世到查理一世,再到查理二世和詹姆斯二世。
這纔是全歐洲公認的英格蘭王權的繼承順序。
而一切的轉折點就在於那場光榮革命。
1688年,因爲詹姆斯二世狂熱推行天主教,破壞了英國的國教與議會的權利。
議會驅逐了詹姆斯二世。
但詹姆斯二世的子女依然擁有英國王權最純正的直系血緣。
按照血緣繼承規則,他們纔是英國王位的第一順位繼承人。
當然,議會也沒有趕盡殺絕,這樣做不體面。
先是讓詹姆斯二世兩個信新教的女兒,也就是瑪麗女王和安妮女王輪流當女王。
但是尷尬的是,安妮女王所有的孩子都全部夭折了。
在她死後,斯圖亞特的直系就沒有靠譜的新教繼承人了。
於是議會趕緊開始打補丁。
根據英國1701年的王位繼承法規定:天主教的後裔將永久剝奪英國王位的繼承權。
而詹姆斯二世的兒子、孫子,一系列斯圖亞特的子孫全部信天主教。
好傢伙,直接團滅了。
所以,雖然詹姆斯二世的直系子孫擁有血緣上更優先的繼承權,但因爲信奉天主教,已經被法律上排除了。
英國王室的繼承線就此重新另開一行。
繼承人限定爲了詹姆斯一世遠嫁德國的外孫女那一支的新教後代。
漢諾威王朝的喬治一世正是那一支的新教後代。
如果論血緣繼承的順位來看的話,更是遠遠排在好幾十名後了。
如果簡單來說的話,就是原來國王的親兒子、親孫子全部被法律拉黑了,只能找國王遠嫁德國的外曾孫女的後代繼位。
從傳統的世襲血緣上來看,漢諾威王朝的法理就天然名不正言不順。
可以說喬治一世完全是依靠新教這條規則撿來的王位。
這一點,整個歐洲的貴族圈子都是心知肚明的。
如果說斯圖亞特王朝的法理在於古老的世襲王權,是王權的自然傳承,不需要議會授權就能夠登基。
那麼漢諾威王朝的法理,則純粹是議會強行立法創造的產物。這也是爲什麼如今王權矮一頭的深層原因了。
只要議會再度修改法案,漢諾威王朝的繼承權是有被取消的可能性的。
畢竟從人心來看,血緣世襲大於議會立法。
這也是爲什麼如今的英國王室如此敏感肌的原因所在。
米歇爾要真的直接照搬原作,寫私藏查理二世的王冠。
平空去杜撰一個失落的王冠,還被私藏了一百多年,這很容易被扣上政治帽子。
這無疑是在大英政治的雷區上跳舞。
米歇爾可不想因爲一篇作品給自己惹上這麼大的麻煩。
不是怕,而是沒必要。
要知道,他剛剛被封上男爵的爵位。
正是風口浪尖的時候。
願意落井下石的人,想必不在少數。
好在米歇爾已經想好該怎麼在魔改的基礎上打補丁了。
相信這一版的馬斯格雷夫禮典將會更加合理得多。
至於其他被吐槽的地方。
比如說,爲什麼馬斯格雷夫家族一百多年以來,居然沒有人能夠發現這頂王冠?
難道這個家族一百多年都沒有一個聰明人嗎?
這在米歇爾看來,倒是不算什麼。
以他對如今英國貴族的瞭解,這實在是正常不過了。
畢竟爲了保證血統的純正,這些貴族都很喜歡在內部通婚。
血統是純正了,但有時候智力實在是堪憂。
米歇爾甚至在故事當中,藉着福爾摩斯之口,小小的吐槽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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