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但她們急促的交談聲卻出賣了內心的不平靜。
紳士們則故作鎮定地聚在一起,用一種看似專業的口吻分析着剛纔的舞臺效果。
但微微顫抖的聲線和期待的眼神,暴露了他們同樣被這部戲劇徹底征服。
而在米歇爾所在的那個特殊包廂裏,氣氛更是微妙到了極點。
“我收回我之前的話。”
巴爾扎克放下了手中的小本子。
說實話,他已經沒心思去計算票房了。
算個啥呀?
反正都是大賺特賺。
賺多少隻是取決於演出的場次能夠排多少。
可惡啊,寫出這個劇本的怎麼不是自己?
不然直接就把債務還清了啊喂。
接着巴爾扎克用一種複雜的口吻說道。
“這已經不是賺錢的問題了,米歇爾先生,你這是在搶錢!你把全巴黎的錢都裝進了自己的口袋!”
說着說着,他懊惱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
“爲什麼?爲什麼我沒有想到還能這樣講故事?”
“我的《高老頭》要是也這麼演,那些該死的債主早就該來給我磕頭了!”
吉拉爾丹夫人用手帕輕輕按了按眼角,那裏還殘留着一絲淚痕。
她看向米歇爾,那雙被譽爲“會嘆息”的藍色眼睛裏滿是欣賞之情。
“米歇爾先生,您不僅征服了巴黎的讀者,現在,您還征服了整個巴黎的戲劇。”
她輕聲感嘆道。
“今晚之後,巴黎所有的劇院,在您的透鏡劇院與《基督山伯爵》面前,都將黯然失色。”
“想必,基督山伯爵將和唐璜一樣成爲經典的戲劇形象.......”
別誤會,不是拜倫那個唐璜。
事實上,唐璜最早出自西班牙劇作家蒂爾索.德.莫利納的劇本《塞維利亞的浪子與石像賓客》。
這是後世包括莫里哀、莫扎特、拜倫等所有唐璜形象的源頭,確立了他浪蕩貴族、引誘女性、殺父、終遭天譴的核心設定。
換句話來說,很多知名藝術家都寫過唐璜。
當然,拜倫對這個人物形象做了顛覆式的改寫,大爲豐富了這個形象,算是一種舊瓶裝新酒了。
喬治.桑則緩緩吐出一口菸圈。
煙霧繚繞中,她的表情顯得有些迷離。
“這是一種全新的藝術形式。它打破了舞臺與現實的界限,它讓觀胁辉偈桥杂^者,而是參與者。”
“米歇爾,你創造了一個讓所有人都能沉浸其中的夢。”
“你這纔是‘心之路’啊......”
她的評價精準而深刻,直指這部戲劇最核心的創新之處。
是的,和同時代的其他戲劇相比。
無論是劇情,還是舞美,再或者是編排......
米歇爾創作的這臺《基督山伯爵》的戲劇,簡直不是一個時代的產物。
然而,整個包廂裏,最應該感到震撼的,無疑還是維克多.雨果。
作爲法蘭西浪漫主義戲劇的旗手,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今晚的演出意味着什麼。
他沉默了許久,那張如同雕塑般嚴肅的臉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就在腥艘誀懰l表一番批判時。
雨果卻站起了身,走到了包廂的欄杆前,俯瞰着樓下鼎沸的人羣。
他沒有回頭,聲音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中。
“斯克里布的戲劇是精巧的機器,我的戲劇是宏偉的聖殿。而你的戲劇,米歇爾......”
雨果停頓了一下,似乎在尋找一個最恰當的詞。
“是一場風暴。”
他緩緩轉過身,深邃的目光直視着米歇爾。
“一場將所有舊有規則都徹底摧毀的風暴。”
“它粗野直接,但卻充滿了生命力。”
“並且.......美得驚心動魄。”
這句評價,從一向高傲的雨果口中說出,其分量簡直重得驚人。
這意味着,這位文壇領袖,已經承認了米歇爾和他所代表的全新藝術形式的地位。
好傢伙,不愧是傲慢的雨果,我的是風暴,你就是聖殿是吧?
風暴過去,聖殿可依然聳立呢......
米歇爾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份讚譽,他微微頷首。
“風暴,纔剛剛開始,雨果先生。”
就在這時,中場休息結束的鈴聲響起了。
那三聲清脆的鈴響,一下子讓整個劇院再次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們的臉上甚至寫滿了比開場前更加迫切的期待。
上半場都已經如此震撼。
那下半場的復仇,又將是何等驚天動地的景象?
包廂裏,巴爾扎克也搓着手,激動地說道。
“來了!來了!復仇的戲碼要開始了!這纔是最值錢的部分!”
劇院的光線,再次熄滅。
和之前不同,觀性贈]有了恐懼與驚慌。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充滿默契的期待。
純粹的黑暗中,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們知道,一場更加盛大的狂歡,即將拉開帷幕!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一切,還是遠遠超出了他們最大膽的想象!
舞臺的大幕並未拉開。
相反,整個劇院的四面八方,突然亮起了無數道五彩斑斕的光束。
達蓋爾利用他最新設計的透鏡技術,將一幅幅描繪羅馬狂歡節盛況的畫面,投射在了劇院的穹頂和牆壁上。
絢爛的煙火在頭頂“炸開”,流光溢彩,似乎永不熄滅。
緊接着,一陣歡快的音樂響起,劇院所有的通道里,突然湧出了一大羣身穿奇裝異服、頭戴假面的演員。
他們吹着口哨,拋灑着繽紛的紙屑與花瓣,笑着鬧着從觀邢写┬卸^。
“狂歡節快樂!”
一個頭戴公雞面具的演員,將一朵玫瑰花遞給了池座區一位目瞪口呆的少女。
另一個扮成小丑的演員,則跳上了一位紳士的包廂欄杆,衝他滑稽地行了一個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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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和過往的所有戲劇都不一樣。
他們不再是觀校麄兙褪强駳g節的一部分!
人們尖叫着,大笑着,伸手去接那些從天而降的“禮物”。
一些膽大的年輕人甚至跟着演員們的節奏跳起了舞。
舞臺與觀邢慕缦蓿谶@一刻被徹底打破。
真實與虛擬的界限,也在這一刻徹底模糊。
真作假時假亦真。
整個透鏡劇院,變成了一個巨大的、沒有邊界的羅馬狂歡街頭。
包廂裏,巴爾扎克被一片飄落的紙屑糊了一臉。
他非但沒有生氣,反而興奮地大叫。
“瘋了!全都瘋了!米歇爾,你是個天才!這下票價還能再漲三倍!”
喬治.桑的眼中閃爍着異彩,她喃喃自語道。
“這太了不起了......現在每個人都成了故事的角色......”
即便是雨果,此刻也無法再保持嚴肅。
他的臉上也帶着一絲深思。
戲劇,原來還可以這樣玩?
這個叫米歇爾的年輕人,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就在這場沉浸式的狂歡達到頂峯時,舞臺上的光線突然亮起。
所有的演員如潮水般退去。
舞臺中央,一座金碧輝煌、極盡奢華的巴黎沙龍出現了。
基督山伯爵,身着考究的禮服,站在舞臺的高處。
他的半張臉隱藏在陰影中,半張臉則被狂歡的餘光照亮。
他就像一個操縱一切的神祇,冷漠地俯瞰着這場由他親手導演的盛宴。
觀袀兊那榫w,從極度的狂熱中解脫了出來。
彷彿從山巔跌入了谷底......
米歇爾對觀星榫w的精準掌控,簡直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
接下來的劇情,更是將這種心理操控玩到了極致。
伯爵邀請維爾福檢察官和唐格拉爾夫人蔘加晚宴的場景開始了。
當伯爵不緊不慢地講述那個關於“花園棄嬰”的古老案件時,舞臺的光線悄然發生了變化。
溫暖的燭光,被一種詭異的、令人心悸的幽綠色光芒所取代。
空氣似乎都變得陰冷起來。
“.......據說,那個可憐的嬰兒,就被埋在了這座房子的花園裏.......”
伯爵的聲音,似乎帶着魔力,每一個字都像在觀械亩享懫鹨话恪�
話音未落,讓全場觀畜@呼的一幕發生了。
隨着伯爵的講述,舞臺中央那張華麗的餐桌,居然在一陣令人牙酸的機關聲中,緩緩從中間裂開。
一個地洞出現在腥嗣媲啊�
緊接着,一具用道具製作的、包裹在襁褓中的嬰兒骸骨,從地洞裏緩緩升起!
“啊!”
觀邢斜l出了一片驚恐的尖叫。
頓時尖叫聲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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