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聽到這,達蓋爾得意地挺了挺胸膛,心情都好上了不少。
看來又化緣到了一筆實驗經費了......
“但是。”米歇爾話鋒一轉。
“我今天前來,是爲了另一項合作。”
“哦?”達蓋爾有些意外。
居然不是衝着攝影術來的?
米歇爾站起身,指了指房間中央那個巨大的舞臺模型。
“達蓋爾先生,您是全巴黎最偉大的舞臺魔術師。您的佈景和燈光,能創造出最逼真的幻境。”
這句讚美顯然說到了達蓋爾的心坎裏,這也讓他的表情愈發得意。
“我想邀請您,與我一同將《基督山伯爵》搬上舞臺。”
“什麼?”
聽到這,達蓋爾一下子愣住了。
把小說改編成戲劇,這在如今是司空見慣的事情。
但《基督山伯爵》不一樣。
這個故事太過宏大,場景變換複雜。
從陰森的伊夫堡地牢,到基督山島的寶藏,再到巴黎上流社會的復仇。
想要在小小的劇院舞臺上呈現這一切,幾乎是不可能的任務。
“這......這太難了。”達蓋爾下意識地搖頭。
“舞臺的空間是有限的,我總不能真的在劇院裏挖一個地牢,或者建一座島吧?”
“不,正因爲難,我纔來找您。”米歇爾的語氣充滿了信心。
“別人做不到,但您可以。因爲您懂得如何哂霉馀c影來欺騙眼睛,您懂得如何用透視畫法來創造無限的空間感。”
他走到那個舞臺模型前,腦海中浮現出後世無數經典的舞臺設計。
“想象一下,達蓋爾先生。”
“當大幕拉開,整個舞臺就是伊夫堡陰森的囚室,只有一束追光打在絕望的愛德蒙.唐泰斯身上。”
“法利亞長老鑿穿牆壁時,我們可以用您最擅長的機械裝置,讓牆壁真的在觀忻媲傲验_!”
“還有海上的暴風雨,我們可以用巨大的絲綢波浪和閃爍的燈光來模擬!當唐泰斯被拋入大海,一束藍色的光徽肿潘会嵛枧_驟然陷入黑暗......”
米歇爾每說一句,達蓋爾的眼睛就亮一分。
他不再是那個埋首於化學實驗的發明家,而是變回了那個對舞臺充滿無限熱情的藝術家。
米歇爾描述的畫面,精準地擊中了他內心最渴望挑戰的領域。
“......當唐泰斯化身伯爵歸來,我們需要最華麗的巴黎沙龍,最逼真的羅馬狂歡節。”
“這些,只有您的透鏡畫技巧才能完美實現!”
達蓋爾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他似乎已經看到了那一場場驚心動魄的戲劇情景在自己手中誕生。
這不僅僅是一部戲劇,這是一個前所未有的挑戰。
一個讓他所有才華得以淋漓盡致發揮的完美舞臺。
“米歇爾先生......”達蓋爾的聲音有些顫抖。
“您......您說的這些,真的能實現嗎?”
“只要我們合作,就一定能。”米歇爾伸出了手。
達蓋爾看着米歇爾,又看了看自己那沾滿化學藥劑和油彩的手。
他在衣服上胡亂擦了擦,然後緊緊地握住了米歇爾的手。
“幹了!”他大吼一聲,似乎在宣誓。
“我們要讓整個巴黎,不,整個法蘭西,都爲我們的舞臺而瘋狂!”
他那狂熱的樣子,讓米歇爾覺得,自己找對人了。
這位未來的攝影術之父,此刻首先是一位無可救藥的戲劇瘋子。
達蓋爾拉着米歇爾,又回到了那個蓋着黑布的箱子前。
“合作愉快!爲了慶祝我們即將開始的偉大事業。”
“我決定,讓你成爲第一個見證我奇蹟的人!”
他掀開了黑布,露出了那臺簡陋卻又充滿神祕感的木質相機。
“來,米歇爾先生,讓我爲您拍一張照。一張來自未來的肖像畫。”

(圖爲1837年達蓋爾親手拍攝,現存最早的達蓋爾銀版照片。背面有他親筆題字:“獻給德卡約先生,證明銀版技術發明。達蓋爾,1837”)
達蓋爾的工作室裏,光線被厚重的窗簾遮蔽得嚴嚴實實。
只留下一盞昏暗的安全燈,散發着紅色的微光。
空氣中瀰漫着一股濃烈的、類似海藻和金屬混合的古怪氣味。
“別動,千萬別動。”
達蓋爾的聲音在半明半暗中迴響,帶着一種舉行神祕儀式般的莊重。
米歇爾正襟危坐在一張椅子上,身體保持着僵硬的姿勢。
他的對面,正是那臺造型古樸的木質相機,黑洞洞的鏡頭像是一隻沒有生命的眼睛,正在凝視着他。
這就是人類歷史上第一臺具有實用價值的照相機。
達蓋爾正在向他展示“銀版攝影術”的全過程。
首先,他取出一塊鍍了銀的銅板,用一種特製的拋光工具,在鹿皮墊上反覆打磨,直到銀面光亮如鏡。
這個過程極其考驗耐心和技巧,任何一點瑕疵都會影響最終的成像。
接着,他將拋光好的銀板放入一個裝有碘晶體的暗箱中。
碘蒸氣與銀髮生反應,在銀板表面形成一層薄薄的、對光線敏感的碘化銀。
這層淡黃色的薄膜,就是最初的“膠片”。
整個過程,達蓋爾都顯得小心翼翼,像是一位正在煉製藥劑的鍊金術士。
“好了,現在是最關鍵的一步。”
達蓋爾將處理好的銀板裝入相機,然後走到了米歇爾面前,再次調整了一下他的姿勢。
“記住,從現在開始,你就是一尊雕像。呼吸可以,但臉上的任何一絲肌肉都不能動。我們需要至少十五分鐘。”
十五分鐘!
米歇爾心中苦笑。
他終於親身體會到早期攝影術最大的缺陷之一了。
超長的曝光時間。
這意味着被拍攝者必須像木頭人一樣保持靜止,任何輕微的晃動都會導致畫面模糊。
這也是爲什麼早期的人物肖像照,表情都顯得那麼僵硬和呆板的原因。
事實上,這還算是好的。
在這之前,被拍攝者可是要保持七八個小時不動。
那幾乎意味着毫無實用價值。
除了死人,誰能夠七八個小時不動啊.......
如今只需要十五分鐘,已經是相當實用了。
達蓋爾拔掉了鏡頭蓋。
光線穿過鏡頭,湧入黑暗的機身,開始在碘化銀的表面,緩慢地刻畫米歇爾的影像。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工作室裏安靜得可怕,只能聽到座鐘單調的滴答聲。
米歇爾感覺自己的脖子和後背已經開始發酸,但他不敢有絲毫鬆懈。
因爲他能感覺到,自己正在參與一個歷史性的瞬間。
終於,在米歇爾感覺自己快要變成一具化石時,達蓋爾蓋上了鏡頭蓋。
“完成了!”
他長舒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取出銀板。
此刻的銀板上,還什麼都看不見。
影像,還潛伏在那層薄膜之下,需要通過顯影才能喚醒。
接下來的步驟,則帶上了一絲危險的氣息。
達蓋爾將銀板放置在一個裝有水銀的鐵盒上方,然後用酒精燈對水銀進行加熱。
水銀蒸氣緩緩升起,附着在銀板上被光線照射過的部分。
這正是顯影的過程。
米歇爾在一旁看着,悄悄把達蓋爾護在了身前,眉頭更是微皺。
雖然自己穿越後,體質得到了極大的強化。
但是這種東西還是能不沾就不沾......
畢竟,水銀蒸氣是劇毒的。
他看向達蓋爾的眼神不免有些敬佩。
這位偉大的發明家,幾乎是在用自己的生命進行每一次創作。
隨着時間的推移,一個模糊的影像,居然奇蹟般地在銀板上緩緩浮現出來。
米歇爾的輪廓、五官、衣着的褶皺,都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精確度被記錄了下來。
當影像足夠清晰後,達蓋爾將其取出,浸入濃鹽水中進行定影。
這一步,是要洗去多餘的、未感光的碘化銀。
最後,他用清水沖洗,小心地將銀版烤乾。
一張銀版照片,終於誕生了!
達蓋爾舉着那塊閃閃發光的金屬板,臉上洋溢着驕傲和喜悅。
“看!米歇爾先生!這就是魔法!我們抓住了光,留住了時間!”
米歇爾湊上前去。
金屬板上,他的影像清晰可見。
雖然它和後世的影像技術沒法比。
但那種細膩的質感和逼真的細節,是任何畫筆都無法比擬的。
但也正如他所知的那樣,這張照片存在着明顯的缺陷。
影像左右相反,如同鏡子中的圖像。
而且由於金屬板的反光,必須在特定的角度下才能看清。
更重要的是,每一幅銀版攝影都是獨一無二的孤品,無法複製......
“太不可思議了。”米歇爾由衷地讚歎道。
這確實是劃時代的傑作,是人類文明巨大的進步。
不過反正也要投資了,不如讓攝影技術更加完善些?
對於攝影,米歇爾還是略知一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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