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29章

作者:小颗栗子

  他想說“魔鬼的低語”,但看着米歇爾平靜的臉,又把話嚥了回去。

  眼前這個年輕人,根本不是什麼作家。

  他是一個先知。

  “我只是一個喜歡胡思亂想的故事作者而已。”米歇爾謙虛地笑了笑。

  達蓋爾卻像看神明一樣看着他,眼神裏充滿了敬畏和狂喜。

  他衝到自己的工作臺前,抓起筆,在紙上瘋狂地書寫計算着,嘴裏還唸唸有詞。

  “天啊!這是一個全新的世界!”

  良久,他才從那種癲狂的狀態中平復下來。

  他走到米歇爾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米歇爾先生,請接受我最崇高的敬意。您不僅是一位文學天才,更是一位科學的先知!”

  他現在對與米歇爾的合作充滿了百分之二百的信心。

  一個能有如此敏銳洞察力的天才,他要做的戲劇,怎麼可能不成功?

  “舞臺的事情,您放心!我將用上我畢生的心血,爲您打造一個前所未有的奇蹟!”

  達蓋爾拍着胸脯保證。

  他頓了頓,興奮地搓着手。

  “佈景和機關都交給我,但是,米歇爾先生,劇本呢?”

  “《基督山伯爵》的故事如此龐大,要把它濃縮到兩個小時的舞臺上,還需要大量的對話......這需要一個真正懂得戲劇的頂尖高手來執筆。”

  “您有人選了嗎?”

  “關於劇本的改編者,我心中確實已經有了一個最合適的人選。”

  米歇爾的話讓達蓋爾精神一振。

  “是誰?是歐仁.斯克里布嗎?”

  達蓋爾立刻猜到了一個名字。

  歐仁.斯克里布是此時法蘭西劇壇最炙手可熱的劇作家。

  一個以驚人產量和高超技巧聞名的“戲劇工廠”。

  也是法國歷史上第一個靠寫劇本發大財的作家......在如今,他就已經住上了好幾棟大別墅了。

  他一生創作了超過四百部劇本,幾乎壟斷了巴黎的戲劇市場。

  他產量極高,一年能夠產出20到30個劇本。

  即便如此,全巴黎的劇院還是求着他的劇本。

  別問他爲什麼能寫這麼多劇本。

  因爲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是有專業團隊的。

  他自己出大綱、寫關鍵對白。

  細節和次要場景則交給僱傭來的槍手.......

  從這點上,倒是和大仲馬有着相似之處,同樣是走工作室路線。

  找他來改編,似乎是最順理成章的選擇。

  值得一提的是,他的姓氏,法語直譯就是抄寫員或是作家。

  但其實他的父親只是個絲綢商人,根本不是文化人。

  這姓氏純屬巧合,卻成了他的職業標籤。

  實在是屬於是老天賞飯喫了。

  當然這位劇作家最牛的一件事,是直接搞出了一個國家......

  他寫的歌劇《波蒂奇的啞女》,1830年在布魯塞爾上演。

  因爲劇中革命詠歎調《祖國神聖》太燃,觀芯尤划攬霰﹦恿恕�

  這直接觸發了比利時的獨立革命,最後脫離了荷蘭統治。

  寫個戲居然搞出一個國家,這已經超過了歐仁最離譜的想象了.......

  “斯克里布先生的技巧確實無可挑剔。”米歇爾點了點頭,卻沒有肯定。

  “但他的作品太過模式化,充滿了巧合和公式化的情節。他能寫出一部流暢的戲劇,卻寫不出《基督山伯爵》的靈魂。”

  “那......是維克多.雨果先生?”達蓋爾又猜了一個。

  雨果的《歐那尼》開啓了浪漫主義戲劇的時代,他的文筆雄渾,充滿了激情與詩意。

  米歇爾搖了搖頭。

  “雨果先生太偉大了,他的思想和詩意會壓過故事本身。我需要的是一個懂得如何用最直白的語言,最激烈的衝突,最熱血的對白來抓住觀械娜恕!�

  米歇爾的接連否定讓達蓋爾陷入了沉思。

  不是歐仁,也不是雨果。

  那在整個巴黎,還有誰能勝任這個工作?

  這個人,既要有純熟的戲劇技巧,又要有駕馭通俗故事的天賦。

  既要懂得舞臺的規則,又不能被規則束縛。

  既要有澎湃的激情,又不能讓這份激情淹沒了故事的節奏。

  達蓋爾絞盡腦汁,也想不出這樣完美的人選。

  米歇爾看着他困惑的表情,不再賣關子,緩緩說出了那個名字。

  “大仲馬。”

  “什麼?!”

  達蓋爾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他幾乎以爲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大仲馬?那個寫《瑪戈王后》跟你打擂臺的大仲馬?米歇爾先生,您沒開玩笑吧?”

  讓自己的頭號競爭對手,來改編自己的成名作?

  這簡直是巴黎報業史上最荒誕離奇的笑話。

  這不等於把自己的武器遞到敵人手裏,還教他怎麼使用嗎?

  “我沒有開玩笑。”米歇爾的表情十分認真。

  “他是最合適,也是唯一合適的人選。”

  “爲什麼?”達蓋爾百思不得其解。

  “因爲,在成爲小說家之前,他首先是一位成功的劇作家。”

  米歇爾解釋道。

  這一點,達蓋爾是清楚的。

  大仲馬正是憑藉歷史劇《亨利三世及其宮廷》在巴黎戲劇界一舉成名的,那部劇的上演甚至被視爲浪漫主義戲劇邉拥牡谝淮蝿倮�

  “他懂得舞臺,懂得如何設置懸念,如何塑造人物,如何用三言兩語就點燃觀械那榫w。”

  “更重要的是,”米歇爾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沒有人比他更懂得如何讓一個故事變得‘好看’。他天生就是爲此而生的。”

  米歇爾的話語裏,充滿了對這位“對手”的欣賞。

  過去自己用大仲馬打敗了大仲馬。

  現在,他要用大仲馬來成就大仲馬。

  這無疑是一種奇妙的循環。

  雖然他在《小巴黎人》上表現得咄咄逼人。

  但生意歸生意,私下歸私下。

  米歇爾對這位文豪還是尊敬的。

  他搬咦吡舜笾亳R最偉大的兩部作品,那他就還大仲馬戲劇上的成就好了。

  要知道,如今的戲劇在文學圈的地位,可遠遠比小說家高得多。

  想必在米歇爾的幫助下,大仲馬在戲劇上的成就可能遠遠超過前世。

  更何況,在認真研究過米歇爾那些蘊含後世技巧的作品後。

  想必這位天才必然能夠創造出更爲驚豔的作品。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對後世的讀者簡直再好不過了。

  至於大仲馬會不會拒絕,米歇爾一點也不擔心。

  他很清楚,大仲馬的內心深處,燃燒着對戲劇最原始的熱情。

  《基督山伯爵》這樣一個充滿戲劇張力的故事,對他而言,是無法抗拒的誘惑。

  至於報紙上的競爭嘛.......

  對於大仲馬這種級別的天才來說,那更多的是一場有趣的遊戲,而不是你死我活的鬥爭。

  他有這個自信,能說服大仲馬。

  達蓋爾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麼。

  但看着米歇爾那胸有成竹的樣子,又把話嚥了回去。

  他已經習慣了眼前這個年輕人層出不窮的驚人之舉。

  或許,在他看來不可能的事情,對米歇爾而言,都只是計劃中的一環。

  “好吧......如果您堅持的話。”達蓋爾聳了聳肩。

  “不過,大仲馬先生那樣的人物,恐怕不會輕易答應吧?他現在可是《世紀報》的王牌,迪塔克先生肯定不會放人。”

  “我會親自去拜訪他。”米歇爾平靜地開口。

  他已經想好了,等處理完手頭的事情,就去登門拜訪那位“文學界的拿破崙”。

  他相信,兩位“最懂對方”的作者之間的會面,一定會非常有趣。

  -----------------

  米歇爾回到《小巴黎人》辦公室時,迎接他的是艾蒂安那張寫滿了狂喜和焦慮的臉。

  “米歇爾先生!您可算回來了!”

  艾蒂安幾乎是迎了上來,手裏還緊緊抓着一個做工精美的信封。

  似乎那是什麼價值連城的寶物。

  “米歇爾先生,看看這個!”

  他將信封遞到米歇爾面前,因爲太過激動,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米歇爾接了過來。

  信封是用上好的荷蘭紙製成,邊緣燙着金邊,封口處用火漆印着一個精緻的“G”字花押。

  一股淡淡的鳶尾花香氣傳來。

  他拆開信封,裏面是一張措辭優雅的請柬。

  德爾菲娜.德.吉拉爾丹夫人,邀請他參加本週三在她府邸舉辦的沙龍。

  “這可是吉拉爾丹夫人的沙龍!”艾蒂安的聲音都變了調。

  “天吶,米歇爾先生!您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全巴黎,不,全法蘭西!都會爲您瘋狂!”

  他語無倫次地在辦公室裏轉着圈,彷彿被邀請的人是他自己一樣。

  “您將見到雨果先生!巴爾扎克先生!還有大仲馬!您將成爲他們中的一員!”

  對他而言,這不僅僅是一張請柬。

  這是巴黎最高文學殿堂的入場券,是《小巴黎人》乃至米歇爾本人,被主流社會徹底接納的標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