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一個身材高大、額頭寬闊的男人正揮舞着手臂,他就是這場聚會的主人,維克多.雨果。
這極高極寬的額頭,正是他標誌性的特徵。
有人形容他的額頭飽滿如“戴愷撒桂冠”.......
此時的雨果,無疑是最爲春風得意的年紀。
1831年《巴黎聖母院》爆火,1830年《歐那尼》之戰則奠定了他浪漫主義領袖的地位,使他成爲全法國公認的“浪漫主義旗手”。
在經濟上,年收入更是超過了10萬法郎。
這也支撐了他住在巴黎市中心豪宅的奢華生活。
哪怕是在私生活上,雨果也堪稱是“家裏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
他不僅早就和青梅竹馬的妻子阿黛爾.富謝結婚,育有4個孩子。
在四年前更是與女演員朱麗葉.德魯埃相戀。
這在巴黎是人盡皆知的事情了。
“得了吧,維克多!”
一個身材肥碩、膚色黝黑的男人,聲音洪亮地反駁道。
此人正是大仲馬。
“讀者想看的是快意恩仇,不是哭哭啼啼!如果可以,我恨不得讓拉莫爾伯爵最後帶着王后私奔!”
雨果和大仲馬兩人關係雖好,但鬥嘴也是常有的事情。
角落的沙發上,坐着一位穿着男士外套、抽着雪茄的女士。
她的短髮利落,神情獨立而堅毅。
她就是喬治.桑。
正是如今少有的女作家。
如果說,雨果和巴爾扎克在法國文學史上毫無爭議地能排到第一梯隊。
大仲馬是第二梯隊。
喬治桑則是第三梯隊。
事實上,這已經是極爲了不起的成績了。
雨果甚至稱她爲“獨一無二的女性偉人”。
雖然在後世,喬治桑的名氣遠遠不如在座幾位。
但在此時,她也是巴黎文學圈的的大拿之一。
1831年,她以男性筆名“喬治.桑”發表處女作《安蒂亞娜》,一炮而紅,轟動了巴黎文壇。
當時的法國法律禁止女性穿褲子,她卻公然違法。
然而政府卻不敢管她,她一度成爲了巴黎“頭號叛逆偶像”。
當然這位女作家最爲出名的則是她和肖邦的戀情......
她與肖邦相戀9年,同居諾昂莊園,成爲肖邦的保護人和繆斯。
不過這都是明年的事了.......
她聽着兩人的爭論,只是安靜地微笑,不時地在自己的小本子上寫着什麼。
而靠窗的位置,一個身材微胖、穿着考究的中年男人,正一邊喝着咖啡,一邊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着所有人。
他是奧諾雷.德.巴爾扎克。
他很少參與這種爭論,他更像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將眼前的一切都當成自己未來小說的素材。
雨果、大仲馬、喬治桑三人關係還可以,巴爾扎克和他們的交情就要差上一截了。
事實上,巴爾扎克來雨果家的時間也並不算多。
只是如今債務壓力巨大的他,不得不加入到社交圈當中。
“好了,兩位,別吵了。”
喬治.桑終於開口,她的聲音低沉而富有磁性。
“我們今天難道不是應該討論一下巴黎最新的那場‘俠義風暴’嗎?”
她的話題一轉,客廳裏頓時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微妙起來。
米歇爾,這個名字像一塊巨石,投進了這片看似平靜的湖面。
提到米歇爾,大仲馬可就有太多話想說了。
他那洪亮的聲音幾乎要掀翻屋頂。
“那個英國人!”大仲馬激動地站了起來。
“......我跟你們說,那個英國人絕對是個魔鬼!他把我的讀者,我的創意,我的榮耀,全都偷走了!”
他揮舞着手臂,差點打翻巴爾扎克面前的酒杯。
巴爾扎克皺了皺眉,不動聲色地將酒杯往自己身邊挪了挪。
他今天難得沒有穿着那件著名的白色僧侶袍,但臉上的表情依然像是隨時準備計算稿費的商人。
“‘人人爲我,我爲人人’!這句話,爲什麼不是我想出來的!他就像我肚子裏的蛔蟲,把我最想寫的東西全都寫了出來!我敢打賭,他肯定偷看了我的日記!”
“亞歷山大,冷靜點。”
喬治.桑吐出一口菸圈,繼續說道。
“你可是讓整個巴黎的女人都爲你筆下的瑪戈王后心碎不已。從這點看,你並沒有輸。”
“不!我輸了!”
大仲馬哀嚎一聲,一頭扎進了鬆軟的沙發裏。
“你們不知道,我讀他的《三個火槍手》,感覺就像在讀我自己寫的東西!”
“那種節奏,那種熱血,那種對榮譽的渴望......他簡直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一個比你自己,更懂大仲馬的兄弟。”
雨果靠在壁爐邊,平靜地補充了一句。
和激動的大仲馬不同,雨果則顯得要嚴肅得多。
他拿起一份《小巴黎人》,用一種近乎詠歎的語調說道。
他對米歇爾的評價頗高。
“我更喜歡他的《約翰.克利斯朵夫》”
“這是一部史詩。是浪漫主義的又一座高峯。這個米歇爾,他寫出了最純粹的英雄主義。他是一個天生的浪漫派,是我們最需要的戰友。”
“他的作品裏,有一種我們正在失去的東西。一種純粹的,屬於法蘭西的俠義與浪漫。”
出乎意料的,一向傲慢的雨果,居然給出了極高的評價。
看來他是真的喜歡《約翰.克里斯朵夫》。
喬治.桑吐出一個漂亮的菸圈,眼神裏流露出欣賞。
“我更喜歡他筆下的人物。無論是基督山伯爵還是達達尼昂,他們身上都有一種不屈從於命撸异队脗�人意志對抗整個社會的精神。”
“我能感覺到,作者本人,一定是個內心非常正直和善良的人。我很想和他交個朋友。”
雨果和喬治桑的評價極高,讓一向自負的巴爾扎克都感到了些許壓力。
他清了清嗓子,發表了看法。
“我承認他的才華,他的故事確實很吸引人,銷量也證明了這一點。”
“但那終究只是故事,是廉價的消遣。真正的文學,應該像我的《人間喜劇》一樣,去記錄,去剖析整個社會。”
說到這,巴爾扎克停頓了一下,接着補充了一句。
“不過,他是個非常可怕的競爭對手。”
“可人們需要英雄,奧諾雷。”
喬治.桑反駁道。
“尤其是在這樣一個沒有英雄的時代。米歇爾給了他們英雄,給了他們夢想,所以他們願意爲他瘋狂。”
“我倒是更想見見這個人。”
她看向雨果。
“一個能寫出‘人人爲我,我爲人人’的英國人,我想,他的內心一定比我們想象的要更加廣闊。”
幾位文壇巨擘,對這個素未置娴挠贻p人,給出了截然不同的評價。
但有一點是相同的。
他們都想見見這個攪動了整個巴黎文壇的年輕人。
雨果笑了笑,端起了酒杯抿了一小口。
“我想,我們很快就能見到他了。”
“吉拉爾丹夫人,是絕不會放過這樣一位天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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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們談論着米歇爾的時候,米歇爾乘坐的馬車,已經穿過了大半個巴黎。
最終,在一條毫不起眼的街道前停了下來。
米歇爾推開車門,抬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建築。
這裏沒有氣派的大門,也沒有喧鬧的人羣。
只有一扇緊閉的木門,和門邊一塊小小的、幾乎要被灰塵淹沒的銅牌。
銅牌上刻着一個名字。
路易.達蓋爾。
? 第200章 達蓋爾的旗幟與沙龍上的驚呼(萬更求追訂)
米歇爾輕輕叩響了門環。
片刻之後,門內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金屬碰撞的叮噹聲。
隨後門被拉開了。
一個身材不高,頭髮蓬亂,臉上沾着幾塊不明污漬的中年男人探了個腦袋出來。
他的模樣儒雅,一頭花白的短髮、面容清肅。
身上穿着一件被化學試劑燒出了好幾個洞的舊工作服,眼神裏還帶着一絲被工作打擾的不耐煩。
“誰啊?找我有什麼事?如果是催我給劇院交佈景設計的,我生病了請回吧!”
男人的聲音語速極快,像一串點燃的鞭炮。
好傢伙,你這語氣像是生病了嗎?
米歇爾倒是沒有生氣。
他摘下禮帽,微微欠身致意。
“請問是路易.達蓋爾先生嗎?”
“我就是。請問閣下是?”
男人上下打量了米歇爾一番。
看到他得體的穿着和禮貌的態度,臉上的不耐煩才稍稍收斂了一些。
達蓋爾下意識覺得,這樣一位英俊又打扮得體的先生絕不可能是那些煩人的催債鬼。
事實上,如今的達蓋爾,這位未來的“攝影之父”。
最近的日子絕對談不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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