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204章

作者:小颗栗子

  書局的門臉上方,懸掛着一條巨大的橫幅,簡單而醒目。

  “《約翰.克里斯朵夫》:一部關於靈魂的英雄史詩,今日與全歐洲同步。”

  沒有多餘的宣傳語,沒有華麗的辭藻。

  “與全歐洲同步”,這五個字本身,就是最震撼、最狂妄的宣言。

  這是一件前無古人的出版壯舉!

  當時針指向九點整,書局厚重的橡木門被緩緩推開。

  人羣中發出一陣壓抑的騷動,但秩序卻出奇地好。

  人們魚貫而入。

  一位年輕的上議院議員,在拿到那本裝幀典雅厚重的典藏本後,幾乎是迫不及待地衝回了自己的馬車。

  他剛坐下,就立刻翻開了書頁。

  一旁與他同行的朋友還在興致勃勃地討論着《巴斯克維爾的獵犬》裏那隻神出鬼沒的魔犬,猜測着福爾摩斯將如何揭開謎底。

  “天哪,我昨晚又夢到那隻狗了,渾身冒着綠火......”

  然而,那位議員卻完全沒有聽進去。

  他的視線凝固在了扉頁那兩行字上。

  “世上只有一種英雄主義,那就是在認清生活真相之後,依然熱愛生活。”

  “獻給所有的受苦、奮鬥、而必戰勝的自由靈魂。”

  馬車裏的光線有些昏暗,但這兩行字卻彷彿自帶光芒,刺得他眼睛微微發酸。

  他深吸一口氣,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對朋友輕聲說道:

  “我想,米歇爾這次拋棄了那種通俗的趣味......”

  他撫摸着書頁,感受着那細膩的紙張質感。

  “他不再滿足於給我們講一個好故事了。他在寫我們這個時代的脊樑。”

  旁邊排隊的讀者中,也爆發出陣陣小聲的議論。

  “你們聽說了嗎?巴黎、柏林、還有維也納的人,現在也在買這本書?和我們一模一樣的!”

  “上帝啊,這怎麼可能?默裏先生是怎麼做到的?”

  “我們全歐洲的人,在同一時間讀同一本書。”

  一個學究模樣的中年人推了推眼鏡,壓低聲音,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語氣說。

  “這不是出版,這簡直是奇蹟。”

  是的,奇蹟。

  一個由無數人日夜不休的努力共同鑄就的奇蹟。

  .......

  而在英吉利海峽的另一邊,巴黎的清晨,正上演着另一番截然不同的狂熱。

  巴黎,意大利大道,阿歇特書店。

  如果說倫敦的氛圍是壓抑下的期待,那麼巴黎的節奏,從一開始就直接進入了狂熱的頂點。

  《基督山伯爵》的餘威還未散盡。

  米歇爾這個名字,在巴黎文壇的號召力,絲毫不遜色於雨果和巴爾扎克這些本土的文學巨匠。

  巴黎人早已將這個遠在倫敦的年輕人,視作自己精神上的同路人。

  尤其是聽說這位英國作家,身體還流淌着法蘭西的高貴血液!

  這就更是我們法蘭西的驕傲了。

  而阿歇特先生不愧是法國出版界的霸主,他的營銷手段比默裏還要張揚。

  他安排了十幾輛裝飾華麗的四輪馬車,車身上貼滿了《約翰.克里斯朵夫》的巨幅海報。

  車隊像一支凱旋的軍隊,從清晨開始就在巴黎最繁華的幾條街道上來回穿行。

  馬蹄聲和車輪滾滾的聲音,伴隨着車伕高亢的吆喝。

  讓這部作品的降臨,充滿了戲劇性的儀式感。

  一時間,整個巴黎都知道了米歇爾先生的新作品即將出版。

  書店門口,排隊的讀者幾乎擠成了一鍋沸騰的粥。

  一名年輕的詩人好不容易從人羣中搶購到一本,他緊緊地將法文版的《約翰.克里斯朵夫》抱在懷裏,眼眶竟然有些泛紅。

  他激動地對身邊的同伴揮舞着書。

  “看見了嗎!瞧這文字裏的激情,瞧這不屈的靈魂!米歇爾雖然住在倫敦,但他的心屬於巴黎!這是屬於拉馬丁和雨果的傳統!”

  “那個英國出版商默裏是個天才!他竟然能讓傲慢的倫敦佬和我們同時看到這本傑作,而不是讓我們等上幾個月看那些蹩腳的翻譯或者是盜版!”

  巴黎的咖啡館裏,人們幾乎在同一時間放下了手中的報紙。

  往日裏關於政治和歌劇的討論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關於克里斯朵夫,關於英雄主義,關於書中那如同交響樂般磅礴的文字。

  一位著名的樂評家在左岸的一家咖啡館裏,讀完開篇後,發出一聲驚歎。

  “這是第一次,我們不需要等待翻譯,不需要等待遠渡重洋的貨船。今天,巴黎和倫敦在文學上沒有時差!”

  不得不說,不愧是《約翰.克里斯朵夫》誕生的土地。

  浪漫的法國人民對這個理想主義的英雄故事,簡直沒有絲毫的抵抗力。

  .......

  當巴黎的文人雅士們在高談闊論之時。

  柏林的菩提樹下大街,則呈現出一種德意志式的嚴謹與肅穆。

  雖然叫這個名字,但其實沒有菩提樹,只有四行椴樹。

  這裏是柏林第一大道,書店林立,是德語世界文化的心臟。

  盜版大亨雷克拉姆爲了他這場“洗白”之戰,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他旗下的特約經銷點,櫥窗擦得一塵不染,裏面只擺放着一本書。

  裝幀精美到無可挑剔的德文版《約翰.克里斯朵夫》。

  當然平價本也是有的,這位盜版大亨還沒有狂妄到那種程度。

  封面上,除了米歇爾的名字和書名之外。

  最顯眼的位置,赫然印着一行燙金小字:

  “由倫敦約翰.默裏先生唯一正版授權,雷克拉姆出版社榮譽出版”。

  那枚清晰的“授權印章”,彷彿一枚榮譽勳章,洗刷着雷克拉姆過往的不堪。

  一位向來以嚴謹著稱的柏林大學哲學教授,在仔細檢查了那枚印章後,臉上露出了罕見的滿意笑容。

  他對自己身邊的學生說:

  “看來,雷克拉姆終於不再搞那些印錯字、紙張發黃的低劣盜版了。這本書的質感,配得上它的內容。它有着德意志式的深沉與力量。”

  他頓了頓接着說道。

  “默裏先生的陽殖晒α恕K麤]有用法律去制裁海盜,而是用名譽馴服了海盜。這比任何契約都更加高明。”

  而柏林的讀者們,更是在字裏行間感受到了某種熟悉的精神共鳴。

  雖然米歇爾的名字在德國並不出名,但還是有不少上流人士聽過這個在倫敦和巴黎火爆到不行的名字。

  再加上雷克拉姆的推廣力度,這本書很快引起了關注。

  所以,雖然沒有倫敦和巴黎那種大排長龍的場景,但依然有不少讀者第一時間讀到了這部作品。

  主角那德國式的固執、對音樂的狂熱、與整個庸俗世界的對抗,深深地觸動了他們。

  “這不僅僅是一部小說。”一位讀者在書店門口的留言簿上寫道。

  “這是貝多芬精神的悠長迴響。”

  “全歐洲同步發售?這或許預示着一個大時代的到來,一個思想可以跨越國界的時代。”

  同時,在柏林大學,還在大二的卡爾.馬克思也讀到了這本書.....

  19歲的他,去年剛剛從波恩大學轉學,如今在柏林大學讀法律。

  今年的他,在情感上可謂是頗爲得意。

  他和家鄉特里爾的貴族少女燕妮.馮.威斯特華倫正在熱戀之中,去年就已經祕密地訂下了終身。

  

  (卡爾與燕妮的合影)

  事實上,卡爾和燕妮真的是真愛了。

  燕妮出身普魯士貴族,是個地地道道的貴族小姐。

  她不僅被稱爲特里爾最美的姑娘,更是聰慧過人,懂多門語言,追求者多到數不過來。

  而卡爾出生在猶太裔律師家庭,小了燕妮足足4歲。

  兩家是鄰居,自幼相識,互相傾慕。

  可以算是青梅竹馬了。

  所以就在去年夏天,18歲的卡爾從波恩大學回家度假,就向22歲的燕妮求婚了。

  兩人瞞着雙方父母,祕密私定終身。

  去年十月,卡爾轉學到了柏林大學,兩人從此開啓了長達七年的異地戀。

  只能依靠情書維繫感情,光是情書就寫了三大本......

  在情書中,卡爾簡直變成了浪漫主義詩人。

  和後來《資本論》中的冷峻簡直判若兩人。

  他是這樣寫道的:“你是我的星辰、我的太陽、我的一切”。

  而燕妮更是頂着家族壓力與流言,拒絕了不少貴族的求婚。

  放到後世,這樣的情況都要被催婚。

  在那個年代,燕妮的壓力可想而知.......

  這一等就是七年。

  直到燕妮29歲了,兩人才正式結婚。

  兩人在家鄉特里爾舉行了樸素婚禮。

  然而,結婚後等待着燕妮的就是和卡爾一起跑路流亡.....

  沒多久他們就遷居巴黎,幾年後又被驅逐到布魯塞爾。

  最後更是隻能跑路倫敦.......

  患難見真情,兩人的感情沒有隨着困境而變質。

  相反,感情更加堅定。

  當時的卡爾可以說是很窮了,全家經常因爲欠房租被趕,一度靠典當燕妮的貴族銀器度日。

  卡爾甚至自嘲:“《資本論》的稿酬不夠抽雪茄”。

  燕妮更是付出了許多。

  她從貴族小姐變成了窮主婦,不光操持家務、與債主周旋、還要照顧兒女。

  卡爾寫作時,她更是謄寫潦草手稿、覈對引文、充當第一讀者,是《資本論》的“幕後編輯”。

  恩格斯甚至稱她爲“馬克思的靈魂伴侶與革命戰友”。

  燕妮完全理解並支持卡爾的理想,兩人在流亡中始終三觀契合、深情不減。

  1881年,燕妮因肝癌去世。

  卡爾也因此接近崩潰,健康急劇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