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90章

作者:小颗栗子

  他最後死在了小仲馬家,沒留下一毛錢的遺產。

  碰到這樣的父親,小仲馬也是蠻慘的。

  說起來,巴爾扎克似乎也沒好到哪去?

  這莫非就是法蘭西文豪們的宿命?

  關於大仲馬還有一點爲人詬病,就是他把小說寫作當成了一門生意。

  他甚至僱傭了一羣寫手,他負責給出大綱、對話、以及高潮情節,由助手填充細節。

  也因此,他能夠做到同時給多家報紙日更連載,產量堪稱恐怖。

  但讀者依舊買單。

  可以說,後世讀到的他的作品,有不少應該出於寫手之筆......

  言歸正傳,此時的大仲馬的聲音洪亮,臉上還洋溢着成功者特有的自信與豪邁。

  他剛剛完成了自己的歷史劇《卡里古拉》,在法蘭西劇院上演後好評如潮。

  甚至爲他贏得了一枚榮譽軍團騎士勳章。

  這枚榮譽軍團勳章可並不簡單,雖然只是騎士級。

  但在如今,已經是法國平民能夠獲得的最高榮譽了。

  象徵“七月王朝的公民榮譽”。

  (勳章如圖所示)

  事實上,他能夠獲得勳章還多虧了維克多.雨果。

  正是雨果向國王路易.菲利普斡旋,纔打破了保守派對他“混血、通俗作家”的抵制。

  是的,雖然同行是冤家,但大仲馬此時和雨果的關係相當不錯。

  他倆都生於1802年,父親都是拿破崙麾下的將軍,後來都失勢,家境相似。

  兩人還一起進行浪漫主義戲劇革命,對抗巴黎盛行的古典主義戲劇。

  大仲馬的《亨利三世及其宮廷》先火,而雨果《歐那尼》接着引爆。

  兩人並肩作戰,關係極鐵。

  但友誼的小船說翻就翻。

  1833年有人告大仲馬抄襲,雨果公開支持這項指控。

  兩人也因此關係鬧僵,沙龍上互不理睬。

  1834年,大仲馬主動示好,兩人的關係纔回暖。

  後來雨果政治失意、流亡海外,大仲馬是少數公開挺他、專程去探望的朋友,給錢給支持。

  可以說,大仲馬雖然渣,但是還是蠻講義氣的。

  1870年大仲馬去世的時候,雨果因小女兒病重無法出席葬禮。

  他寫信給小仲馬是這樣說道的:

  “你的父親與我,一同走過青春歲月。我曾深愛他,他也深愛我。亞歷山大.仲馬的胸懷與他的才華一樣高遠,他擁有一顆偉大而善良的靈魂。”

  “我與他自 1857年後便未曾相見。當年,他曾來到我在根西島的流放居所,與我圍爐而坐。我們曾約定,要在共同的未來、共同的祖國裏重逢。1870年9月,重逢的時刻到來了;但我的使命已然改變,我必須返回法國。”

  “唉!命吲耍L向雖同,際遇卻截然相反。當我重返巴黎時,亞歷山大?仲馬卻正離開這座城市。我未能與他作最後的握手道別。”

  “今日,我無法送他走完最後一程。但他的靈魂,定能看見我的靈魂。數日之後——我希望很快——我將彌補今日的遺憾:我會獨自前往他的墓前,憑弔他的英靈,以回報他當年在我流放時專程前來探望的情誼。”

  雨果果然獨自去大仲馬墓前憑弔,兌現了承諾。

  此刻的大仲馬自然是不知道後續的這些命叩摹�

  他正意氣風發地向朋友們描述着自己下一部鴻篇鉅著的構想。

  一個關於法國宮廷陰峙c英雄主義的宏大故事。

  “相信我,朋友們,這將是一部超越以往所有作品的傑作!”

  大仲馬舉起酒杯,聲若洪鐘。

  周圍響起一片熱烈的附和與讚美之聲。

  就在這時,來自《世紀報》的編輯勒梅爾擠進了人羣。

  他手裏還拿着一疊皺巴巴的報紙。

  “亞歷山大,我親愛的朋友,《世紀報》需要你的幫助。”

  “這幾天的巴黎報紙上,出現了一個來自倫敦的魔鬼。”

  勒梅爾的語氣帶着幾分求救。

  大仲馬聞言,發出一陣爽朗的大笑。

  “來自倫敦的魔鬼?倫敦除了霧和糟糕的食物,還能有什麼?”

  “這個魔鬼可不一般。”

  勒梅爾晃了晃手中的《小巴黎人》。

  “這個魔鬼這幾天已經征服了整個巴黎。”

  “這還是一個關於復仇的傳奇故事。”

  “亞歷山大,只要你能寫出超越這個魔鬼的好作品,價格隨你開。”

  沙龍里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

  聽到這,大仲馬臉上的笑容收斂了幾分。

  他接過那份報紙,掃了一眼。

  “米歇爾?沒聽過的名字。一個英國人,寫巴黎的故事?他能寫出什麼來?”

  “放輕鬆,很快我就會寫出遠遠超過他的偉大傑作!”

  隨後,他輕蔑地將報紙隨手扔在一旁的桌子上,繼續與朋友們高談闊論。

  然而,勒梅爾的話,卻像一根小小的刺,扎進了他的心裏。

  深夜,喧鬧的沙龍早已人去樓空。

  大仲馬獨自一人坐在書房裏,壁爐裏的火光映着他陰晴不定的臉。

  他無法靜下心來構思自己的新劇本,腦海裏反覆迴響着勒梅爾的話。

  最終,他還是煩躁地站起身,從那堆雜物中翻出了那份被他遺棄的《小巴黎人》報。

  “我倒要看看,一個英國佬能寫出什麼花樣來。”

  他點燃一支雪茄,藉着燭光,開始閱讀起來。

  故事的開篇,年輕有爲的大副愛德蒙.唐泰斯,光明的前途,美麗的未婚妻......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一個夢。

  大仲馬的嘴角撇了撇,覺得有些平淡。

  然而,當那封匿名的告密信出現的時候。

  當那場虛僞的審判將唐泰斯從幸福的頂峯打入伊夫堡的黑牢時。

  大仲馬的呼吸一下子停滯了。

  他坐直了身體,手中的雪茄都忘了去彈,菸灰落在了他昂貴的天鵝絨睡袍上。

  他卻渾然不覺。

  這突如其來的巨大轉折,這極致的冤屈與絕望,一下子牢牢抓住了他的心。

  大仲馬完全忘記了時間,忘記了自己身在何處。

  他跟隨着唐泰斯,在黑暗的囚室裏感受着十四年的漫長煎熬。

  當法利亞神父奇蹟般地出現,爲唐泰斯帶來了知識、財富和復仇的希望時,大仲馬感到一陣戰慄。

  這正是他一直想要尋找,卻始終未能完美捕捉到的情節!

  他瘋狂地翻閱着一張又一張報紙。

  從唐泰斯驚心動魄的越獄,到基督山島寶藏的現世,再到伯爵以一個全新的、神祕高貴的身份重返巴黎。

  大仲馬徹夜未眠。

  書房的燭火燃盡了一根又一根。

  窗外的天色由墨黑轉爲魚肚白,再到晨光熹微。

  大仲馬整個人都被這部作品征服了。

  那細緻入微的場景描寫,那對法國上流社會人情世故的精準洞察,那張力十足的戲劇衝突,那如蛛網般精密複雜的復仇計劃......

  這一切,都讓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以及一絲......恐懼。

  這哪裏是一個英國人能寫出來的故事。

  這分明是基督山伯爵,在藉着一個英國人的手,將這個故事公之於小�

  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

  作爲通俗小說領域的高手,大仲馬太清楚這篇看似簡單的作品背後到底蘊含着多少作者的巧思與設計。

  這不是一本通俗小說,而是一本寫作的教科書。

  事實上,他邊讀邊從中學習到了很多......

  太陽昇起,金色的光芒透過窗戶,照亮了書房裏散落一地的報紙。

  同時也照亮了大仲馬那張寫滿了疲憊的臉。

  他環顧四周,似乎剛剛從一個漫長而真實的夢中驚醒。

  一個荒誕而可怕的念頭,在他的腦海中盤旋不去。

  這個故事是如此迷人,最重要的是他對它總有種特別的熟悉感。

  就像是自己曾經寫過的一樣。

  難道上帝在播撒靈感的時候,不小心手滑,把本該屬於他的那個最精彩的復仇故事,投錯了地方,投到了海峽對岸一個叫米歇爾的英國人身上?

  大仲馬緩緩站起身,全身的骨骼都發出了不堪重負的聲響。

  但他眼中卻沒有絲毫睏意,反而燃燒起一團熊熊的火焰。

  他感覺有些靈感已經在他腦海中萌發了。

  “等着我!”

? 第184章 決勝千里之外的米歇爾

  隨着《小巴黎人》在巴黎街頭的熱銷,整個法蘭西的報業圈子都徹底沸騰了。

  他們再也坐不住了。

  沒辦法,《基督山伯爵》這塊肥肉實在太過誘人了。

  最重要的是它還沒有版權保護。

  這和羊入狼口有什麼區別?

  於是市面上自然少不了跟風的投機者。

  幾乎在一夜之間,整個巴黎的廉價報紙全都行動了起來。

  不管是《世紀報》、《新聞報》這種行業巨頭,還是那些躲在陰暗地下室裏印刷的三流小報,全都默契地做出了同一個決定。

  那就是盜版。

  有錢不賺那不是傻子嗎?

  都做廉價報紙了,還管什麼面子。

  反正這是英國佬的作品。

  在這個沒有跨國版權保護法案的年代,法蘭西的出版商們可沒有任何的心理負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