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作爲法蘭西銷量最高的廉價報紙,這裏往日總是充滿了從容與自信。
但今天,所有人臉上都是愁眉不展。
面對《小巴黎人》迅猛的崛起勢頭,各家報紙的反應也各不相同。
作爲巴黎報紙扛把子的《辯論報》,根本對此無所謂。
他們的核心讀者都是按年訂閱的。
《小巴黎人》賣的再好,對他們也影響不大。
但和走精英路線的《辯論報》不同。
同樣是廉價報紙,且主打社會新聞與連載小說的《世紀報》無疑是受到《小巴黎人》影響最大的。
僅僅兩天的時間,《世紀報》的銷量就下降了三成!
《世紀報》的主編阿爾芒.迪塔克先生,將一份嶄新的《小巴黎人》報紙,重重地摔在會議桌上。
他的臉色極其的難看。
“先生們,都說說吧。面對這個怪物,我們到底該怎麼辦?”
這位《世紀報》的主編兼創刊者,曾一手帶領《世紀報》崛起,坐穩了巴黎報業第一梯隊。
甚至被後世稱爲法國大袌髽I之父。
他與《新聞報》的吉拉丹共同開創了廉價報紙時代,奠定了法國現代報業的商業模式。
甚至左右着一段時間法國的輿論。
當然,那位和他齊名的吉拉丹先生也是個狠人。
因爲他是個決鬥高手。
就在去年,吉拉丹就和《國民報》的主編卡雷爾來了一場決鬥。
因爲兩人的辦報理念截然不同。
卡雷爾是堅定的共和主義者,出身軍人,有着革命理想。在他看來報紙是政治武器,只爲理念發聲,不屑於商業炒作。
而吉拉丹則截然相反,他是機會主義者,沒啥政治立場,視報紙爲賺錢的生意。
兩人的觀念截然相反,還是同一天創刊的,這樑子自然越結越大。
卡雷爾罵他是“報業的妓女”“背叛共和理想的投機分子”。
認爲吉拉丹是在用低俗內容腐蝕公小⒋輾烂C新聞。
而吉拉丹在《新聞報》上諷刺卡雷爾“老古董、沒人看”。
之前的罵戰倒是還好,沒到要決鬥的地步。
最關鍵的是,卡雷爾公開質疑了吉拉丹的個人名譽與男子氣概。
這在如今的法國,無疑是貼臉開大了。
一旦被罵“不名譽、懦夫”,就必須決鬥,否則就是身敗名裂。
卡雷爾是個決鬥老手了。他在1830年、1833年都打過決鬥並獲勝。這也是他敢貼臉開大的原因。
這一次包贏的。
吉拉丹雖然市儈,但也重視榮譽、敢於應戰。
於是兩人就在巴黎近郊的萬塞訥森林展開了一場決鬥。
最後的結果是,吉拉丹大腿中彈,只受了輕傷。
而決鬥老手卡雷爾則腹股溝中彈,受了致命傷。
報業競爭最後演變成物理決鬥。
嗯,這很法蘭西......我們革命老區就是這樣的......
只能說,艾蒂安應該慶幸《新聞報》的吉拉丹沒有約他決鬥......
言歸正傳。
如今,面對來勢洶洶的《小巴黎人》,迪塔克卻感到了一絲棘手。
在座的,都是巴黎新聞界最頂尖的人物。
他們是專業的,所以他們比任何人都更能看清《基督山伯爵》的可怕之處。
一位戴着眼鏡、以文筆犀利著稱的資深編輯,癱坐在寬大的皮椅裏出聲道。
“我昨晚一夜沒睡,把《小巴黎人》的連載全都看完了。”
他頓了頓,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情。
“它的敘事節奏、懸念設置、情緒調動.......簡直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怪物。”
“它完全拋棄了傳統文學的那些所謂‘格調’和‘深度’,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抓住了讀者最原始的慾望。”
另一位負責文學版塊的編輯也附和道。
“沒錯。巴爾扎克先生的作品需要讀者靜下心來慢慢品味,雨果先生的文字需要一定的文學素養才能欣賞。”
“但這個《基督山伯爵》,一個不識字的碼頭工人都能聽得津津有味!”
“它把閱讀的門檻,降到了前所未有的地步!”
“但偏偏它的劇情又是如此的吸引人,無論是貴族還是工人都能夠沉迷其中......”
聽到這,主編迪塔克煩躁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些道理他都懂。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還是《小巴黎人》那套匪夷所思的營銷手段。
那些穿着黑色披風、滿大街亂跑的“小伯爵”,那些極具煽動性的叫賣口號,還有那個所謂的“全法蘭西唯一正版授權”。
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效果極好。
《小巴黎人》節節上漲的銷量就是明證。
可艾蒂安.茹伊......這傢伙是從哪學到的這樣匪夷所思的手段?
假如他有這個本事,他早該揚名立萬了。
而不是和他的《小巴黎人》一起一直在生存線上掙扎。
這個以前只能在三流酒館裏聽到的名字,現在成了全巴黎最炙手可熱的人物。
迪塔克的語氣裏充滿了不甘。
“艾蒂安就像一個賭徒,把全部身家都押在了一個英國人身上。然後.......他贏了。”
會議室裏一片沉默。
他們一直以來都瞧不起《小巴黎人》這種小報。
可現在,這個他們眼中的小丑,卻用他們最擅長的方式,一夜之間奪走了他們大量的讀者。
米歇爾,這個英國人的偉大作品,怎麼就被這個傢伙拿下了?
一位年輕的編輯忍不住開口問道。
“主編,我們爲什麼不能也連載小說?我們可以請巴爾扎克先生,或者大仲馬先生.......”
“晚了!”
阿爾芒.迪塔克粗暴地打斷了他。
“現在讀者的胃口已經被那個米歇爾養刁了!他們只想看唐泰斯如何復仇!你現在給他們看別的,他們會把報紙直接扔進塞納河!”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是主編的祕書,他臉色蒼白地遞上了一份最新的銷售報告。
“主編......我們今天的報紙......銷量又下跌了三成。”
“而根據消息,《小巴黎人》今天的銷量,可能......可能已經突破兩萬份了。”
兩萬份!
這個數字像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會議室裏每一個人的心上。
要知道,《世紀報》巔峯時期的發行量,也沒有超過兩萬份。
一位老編輯看着窗外那些還在奔跑叫賣的“黑披風”,喃喃自語道:
“巴黎的報業要變天了。”
這句話,成爲了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世紀報》的主編迪塔克一下子站起了身。
他那張一直保持着鎮定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猙獰的表情。
他不能輸,更不能坐以待斃。
《世紀報》的榮耀,絕不能斷送在他手裏。
他一路過來,打敗了多少對手。這一次也不例外。
“我們不能模仿,但我們可以超越!”
他的聲音在辦公室裏迴響,帶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那個米歇爾能寫出《基督山伯爵》,我們偌大的法蘭西,難道就找不出一個能與他抗衡的作家嗎?”
他轉頭看向那位負責文學版塊的編輯,眼神銳利如刀。
“你,立刻去一趟奧德翁街。”
“去找大仲馬先生。”
事實上,雖然現在大仲馬還在爲《世紀報》的對手《新聞報》供稿。
但是迪塔克和這位作家的關係還是很不錯的。
不然幾年後,大仲馬的《三個火槍手》也不會在《世紀報》上連載......
文學編輯愣了一下。
“找大仲馬先生做什麼?他現在正忙着他的新戲劇《卡里古拉》......”
迪塔克一字一句地說道。
“告訴他,戲劇已經過時了。”
“讓他停下手裏的一切,告訴他,巴黎需要一個新的故事,一個比《基督山伯爵》更精彩、更宏大、更能代表我們法蘭西精神的故事!”
“至於稿費......”
迪塔克的嘴角扯出一個瘋狂的弧度。
“讓他自己開價!”
“只要他能夠寫出這樣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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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巴黎的某個豪華沙龍里,燈火輝煌,衣香鬢影。
亞歷山大.仲馬,正被一羣崇拜者簇擁在中央。
他今年35歲,正是年富力強的好時候。
他有着一頭黑色的爆炸捲髮,亂蓬蓬像獅子頭。
肚子巨大,顯得身上華麗的衣服有些緊繃。
大仲馬時代的人是這樣形容這位大文豪的:
“一頭黑色羊毛卷,厚嘴脣,藍眼睛,胖得像酒桶,卻笑得像太陽。”
“他一走進房間,就像一頭快樂的黑熊闖進了瓷器店。”
當然最引人注目的還是他溩厣哪w色。
是的,這位日後一度統治法國文壇的大作家是個混血兒。
大仲馬的血統非常特殊,他是法國貴族與非洲黑奴的混血。
準確說是四分之一的黑人血統和四分之三的白人血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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