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米歇爾哭笑不得。
“不至於吧,邁克爾,我只是想休息幾天。”
“幾天?”邁克爾的聲音一下子拔高了起來。
“這都一個多星期了!”
“你知道這幾天倫敦是怎麼過的嗎?你又知道我又是怎麼過的嗎?”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控訴起自己這幾天的悲慘遭遇。
從臭雞蛋到死老鼠,說得簡直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然而,米歇爾並沒有被邁克爾打動。
不寫稿子的日子實在是太快樂了!
昨天看的戲劇真大真白!
新作品,還是在等等吧......
對......我需要好好沉澱下......就是這樣。
他只是聳了聳肩。
“好吧,既然你想要住在這,客房在那邊,請便。”
但米歇爾顯然低估了邁克爾的決心。
第二天清晨,米歇爾迷迷糊糊中感覺牀邊坐了個人。
好像還在唸叨着什麼似的。
他本以爲是自己做了噩夢。
可一睜開眼,卻差點被嚇得魂飛魄散。
只見邁克爾正坐在他的牀頭,手裏捧着一份《新紀元》。
正在用一種飽含深情的、如同詠歎調般的嗓音朗讀着《基督山伯爵》的結尾。
“人類的全部智慧就包含在這五個字裏面:等待和希望!”
“啊,米歇爾,你聽聽,多麼富有哲理的句子!”
邁克爾轉過頭,一雙眼睛在晨光中閃着幽怨的光。
“米歇爾,沒有新連載的日子,倫敦的天空都是灰色的,我的錢包也是癟的。”
拜託,倫敦的天本來就是灰色的吧!
出太陽那纔是奇了怪了。
這關我什麼事啊!
米歇爾用被子矇住頭,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這還只是個開始。
論催稿,邁克爾是認真的。
當米歇爾想玩桌遊放鬆時,邁克爾總是第一個熱情地加入。
但他對遊戲進行了小小的“改良”。
他把桌遊裏的水果牌,全都換成了他親手製作的單詞牌。
牌局開始。
米歇爾翻開一張牌,上面寫着一個字。
“稿子”。
邁克爾緊接着翻開一張牌,上面也是“稿子”。
兩人下意識地同時伸手拍向鈴鐺。
“叮鈴鈴!”
在清脆的鈴聲中,邁克爾抓着米歇爾的手,大聲喊道。
“米歇爾!你看你拍鈴的手速這麼快,寫字的手速肯定也不慢吧!快去寫!”
不是啊哥們!我這才休息了一個多星期啊喂!
米歇爾感覺自己快要精神衰弱了。
他試圖和邁克爾講道理,但邁克爾油鹽不進。
他試圖把邁克爾趕出去,但邁克爾就像一塊牛皮糖,死死地粘在了他家裏。
終於,在被折磨了三天之後,邁克爾使出了他的殺手鐧。
他拿出一份剛剛印好的《新紀元》樣刊,在米歇爾面前展開。
報紙的頭版上,是大片大片的留白。
在版面的正中央,只印着一行觸目驚心的大字。
“因本報作者米歇爾先生沉迷桌遊,今日暫停更新,敬請諒解。”
邁克爾指着那行字,用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語氣對米歇爾宣佈。
“米歇爾,這是我最後的通牒。”
“如果你明天再不寫新故事,我就把這份報紙,發遍全倫敦。”
“到時候,全城的讀者都會知道,讓他們望眼欲穿的作家,正悠閒地在家裏玩一種叫做‘快手遊戲’的遊戲。”
邁克爾的臉上,浮現出一抹魔鬼般的笑容。
“我想,他們會很樂意來找你,一起‘玩遊戲’的。”
米歇爾看着那份報紙,想象着成千上萬的憤怒讀者拿着地質錘和草叉衝進他家的場景。
不禁打了個寒顫。
以他對邁克爾的瞭解。
邁克爾,他真的做得出來!
就在這時,公寓的經理敲門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古怪。
“先生,外面........外面來了一羣人,說是您的讀者。”
米歇爾走到窗前,撩開窗簾的一角向外望去。
只見他家門口的草坪上,不知何時聚集了一大羣人。
這羣人男女老少都有,個個衣着體面,像是來參加一場莊重的集會。
他們打着黑色的雨傘,在倫敦的薄霧中靜靜地站着,神情肅穆。
他們不吵也不鬧,只是那麼安靜地站着,形成了一股無聲的壓力。
邁克爾也湊了過來,看到這陣仗,也不免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們想幹什麼?靜坐示威?”
話音剛落,那羣人似乎接到了什麼信號一般,有了動作。
一個領頭模樣的紳士清了清嗓子,用洪亮的聲音開始朗誦。
“這個世界上無所謂幸福,也無所謂不幸,有的只是一種境況和另一種境況的比較.......”
赫然是《基督山伯爵》的結尾。
當他念完一段後,所有的人齊聲高呼。
“我們需要新故事!”
聲音整齊劃一,響徹雲霄。
然後,人羣又恢復了寂靜。
米歇爾和邁克爾面面相覷。
該死,這羣讀者直
“他們.......打算每隔一小時來這麼一次?”
米歇爾有些不確定地問。
邁克爾的臉色已經變得煞白。
“看樣子是這樣。”
這比直接衝進來打砸搶還要可怕。
這是一種精神上的折磨。
米歇爾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的假期要提前結束了。
然而,這還不是全部。
午餐時間,米歇爾準備出門去他最喜歡的那家餐廳透透氣。
結果剛一坐下,餐廳老闆就親自端着菜單走了過來,臉上掛着和善又略帶威脅的笑容。
“米歇爾先生,好久不見。這是我們爲您特製的菜單。”
米歇爾接過菜單,只見最上面用花體字寫着一行小字。
“今日特供:只有寫出新故事的作家才能享用惠靈頓牛排,否則,只有白麪包配涼水。”
米歇爾抬起頭,看着老闆那張寫滿“你懂的”的臉,徹底無語了。
這是全民催更啊!
他最終只能灰溜溜地回了家,啃着白麪包,喝着涼白開。
謝謝老闆不是黑麪包。
邁克爾坐在他對面,一邊大口地喫着烤雞,一邊幸災樂禍地看着他。
“怎麼樣?現在知道羣械牧α坑卸鄠ゴ罅藛幔俊�
米歇爾沒有理他,他正在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難道自己真的要被逼着重新開始工作嗎?
可是不寫書的日子真的很開心啊。
就在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公寓的經理又一次走了進來,手裏拿着一封信。
信封上,是王室的火漆印。
“國王陛下的信?”
邁克爾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比米歇爾還要激動。
米歇爾拆開信,以爲又是威廉四世心血來潮的問候。
結果打開一看,信紙上的內容讓他眼角直抽。
“米歇爾先生:
聽聞你最近在玩一種名爲‘快手遊戲’的遊戲,甚是有趣。但我以爲,作家的天職是爲讀者帶來故事。如果你再不開始新的連載,哼哼。”
信的末尾,是威廉四世龍飛鳳舞的簽名。
簡單,粗暴,不容置疑。
“啪。”
米歇爾將信紙拍在桌上。
夠了!
真的夠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再不寫點什麼出來,自己恐怕就要被全倫敦,乃至整個大英帝國給逼瘋。
“邁克爾。”他抬起頭,看着一臉期待的邁克爾。
“準備好。”
邁克爾精神一振,立刻拿過米歇爾的打字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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