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36:我在大英當文豪 第144章

作者:小颗栗子

  “先生,去哪兒?”

  車伕是個看起來很爽朗的中年人,馬車雖然舊了些,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米歇爾報上了公爵莊園的地址。

  車伕愣了一下,用一種古怪的表情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先生,您確定是那個公爵莊園?”

  “是的。”

  “哦......好的。”

  車伕沒再多問,只是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精彩。

  他這輩子拉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去往倫敦的各個角落,但這還是頭一回,接到去公爵莊園的訂單。

  開着自己這輛破車去?

  這位先生,怕不是去送貨的吧?

  .......

  下午時分,公爵莊園外的馬車道上,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裝飾豪華的私人馬車。

  每一輛馬車上,都烙印着顯赫的家族徽章。

  車伕們穿着筆挺的制服,聚在一起小聲地聊着天,馬匹也都是血統純正的良駒,被打理得油光水滑。

  這裏已經“豪車”雲集,儼然是倫敦貴族奢靡生活的一個縮影。

  就在這時,一輛格格不入的馬車,從遠處嘎吱嘎吱地駛了過來。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這是一輛半舊的出租馬車。

  車身都有些斑駁了,拉車的馬看起來也有些無精打采。

  它和那些豪華馬車的純血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輛馬車就像一個穿着粗布衣服的農夫,闖進了一羣衣着光鮮的紳士中間,顯得無比的突兀和滑稽......

  在公爵的莊園外,這簡直比一輛裝飾無比華麗的馬車還要顯眼得多......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

  這種車還能出現在公爵的莊園外?

  “這是誰家的馬車?走錯地方了吧?”

  “看樣子是輛出租馬車,天哪,難道是哪個僕人坐着它來報信的?”

  “別開玩笑了,公爵府的僕人也不會坐這種破車。”

  車伕們發出了一陣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莊園門口負責接待的管家也皺起了眉頭,正準備上前詢問。

  這時,車門打開了。

  米歇爾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黑色正裝,雖然不貴,但也剪裁合身,襯得他身姿格外挺拔。

  他平靜地支付了車費,對周圍的指指點點和嘲笑聲充耳不聞,似乎那些聲音根本不存在。

  “先生,祝您今天愉快!”

  那位出租馬車伕衝他喊了一句,隨後連忙調轉馬頭,一溜煙地跑遠了。

  他感覺自己再多待一秒,都會被那些貴族車伕的眼神殺死。

  至於這位搭車的先生,也只能祝他好吡恕�

  米歇爾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向莊園大門走去。

  管家連忙迎了上來,雖然他對這位客人的出場方式感到有些困惑,但還是保持着職業性的禮貌。

  “請問您是?”

  “米歇爾。我收到了伊芙娜小姐的邀請。”

  管家心裏咯噔一下。

  他就是那個米歇爾?

  那個現在全倫敦最炙手可熱的作家?

  他居然是坐着公共馬車來的?

  管家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但還是立刻躬身行禮。

  “原來是米歇爾先生,失敬失敬,小姐已經等候多時了,請隨我來。”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已經進入沙龍的賓客耳朵裏。

  “聽說了嗎?那個叫米歇爾的作家,是坐公共馬車來的!”

  “真的假的?這也太失禮了吧?難道他窮得連一輛像樣的馬車都租不起嗎?”

  “哼,到底是個平民,上不了檯面。”

  正在和幾位貴婦交談的伊芙娜,也聽到了這些議論。

  她嘴角的笑容不變,但那雙藍色的眼眸裏,卻閃過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亮光。

  和那些貴族不同。

  她非但沒有覺得米歇爾失禮,反而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有趣。

  在這樣一個極度講究排場和門面的社交圈裏,他居然敢於用最樸素的方式登場,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一種不卑不亢的姿態。

  他似乎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

  我來這裏,靠的是我的才華,而不是我的馬車。

  伊芙娜端起一杯香檳,目光越過人羣,望向了大廳的入口。

  片刻之後,米歇爾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裏。

  他一進門,就感受到了無數道複雜的視線,有好奇,有輕蔑,也有敵意。

  但米歇爾神色自若,似乎只是走進了一家普通的咖啡館。

  很快,兩人的目光就在空中交匯了。

  伊芙娜舉起酒杯,朝他遙遙示意,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彷彿都明亮了幾分。

  不愧是完顏啊......

  米歇爾看到伊芙娜的容貌也忍不住失神了片刻。

  隨後,他也微笑着點了點頭,穿過人羣,向她走去。

  米歇爾的出現,頓時讓原本熱烈的沙龍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貴婦們用象牙扇子掩着嘴,對他竊竊私語,眼神裏充滿了好奇。

  而那些年輕的貴族紳士們,則大多帶着一種敵意。

  畢竟對他們而言,米歇爾不僅是一位作家,更是一個潛在的情敵。

  畢竟,伊芙娜小姐親自邀請他,並且剛纔還對他露出了那樣迷人的笑容,這足以讓任何一個愛慕者拉響最高等級的警報。

  更何況,他在王室的晚宴上居然寫了那樣一首詩歌給伊芙娜小姐。

  這簡直是罪無可恕!

  米歇爾剛從伊芙娜那裏接過一杯香檳,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

  幾個年輕的貴族便端着酒杯圍了上來。

  爲首的是一位名叫阿什沃斯勳爵的年輕人。

  他家世顯赫,長相英俊,一直是伊芙娜最狂熱的追求者之一。

  “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米歇爾先生吧?”

  阿什沃斯勳爵臉上掛着熱情的笑容,但語氣裏卻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久仰大名,您在聖詹姆斯宮的那首十四行詩,簡直是技驚四座,我們私下裏都傳遍了。”

  “勳爵過獎了。”

  米歇爾禮貌地回應。

  “哪裏是過獎。”阿什沃斯勳爵話鋒一轉。

  “我最近正在研究古希臘的哲學,特別是柏拉圖的‘理型論’,不知米歇爾先生對此有何高見?”

  “我想,一位偉大的作家,對這些人類思想的源頭,一定也有着深刻的理解吧?”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無疑是一個陷阱。

  “理型論”是柏拉圖哲學的核心之一,艱深晦澀。

  別說是普通作家,就連許多專門研究哲學的學者,都未必能說得清楚。

  簡單來說,我們看得見、摸得着的現實世界是不完美的,是一個變動的“影子”。

  而真正真實、永恆、完美的,是一個只有理性才能抵達的“理念世界”。

  阿什沃斯勳爵這是想用知識的壁壘,來讓米歇爾這個平民出身的作家當谐鲠h。

  伊芙娜的眉頭輕輕蹙起,正準備開口解圍。

  米歇爾卻笑了。

  真當我研究生白讀的啊......文史哲不分家,柏拉圖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當然在這個時代,貴族們是難以理解知識爆炸的後世的。

  他們只知道,知識是昂貴的。

  總而言之,米歇爾的出身,就註定了他在許多知識上有所欠缺。

  他或許能夠寫出優美動人的詩歌和小說,但在哲學上一定有所欠缺。

  米歇爾晃了晃杯中的香檳,不緊不慢地開口。

  “勳爵閣下,我對柏拉圖先生確實不太熟悉。”

  阿什沃斯勳爵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揚起。

  然而,米歇爾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爲我總覺得,花那麼多時間去討論一個看不見摸不着的‘理型世界’,還不如多花點心思,關心一下我們腳下這個真實的世界。”

  米歇爾的語調輕鬆,卻帶着一種辛辣的嘲諷。

  “比如,關心一下東區的工人們,是不是又能多領到幾便士的工資,讓他們孩子能喫上一塊塗了黃油的麪包。”

  “我想,這或許更有意義一些。”

  這番話,讓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圍的幾位貴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用扇子掩住了嘴,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她們聽不懂什麼“理型論”,但她們聽得懂米歇爾的幽默。

  米歇爾雖說他不懂,但他後面的說辭中,已經說明了他完全理解這個理論。

  不僅如此,他三言兩語間,就將阿什沃斯勳爵精心構建的學術陷阱,解構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笑話。

  阿什沃斯勳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感覺自己像是被當写蛄艘话驼啤�

  他沒想到這個泥腿子,嘴皮子居然這麼利索。

  眼看一計不成,他又生一計。

  等着吧,米歇爾!

  我們走着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