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有時候,最簡單的,纔是最合適的。”
她當然重視今天的沙龍,不然她也不會起得這麼早打扮。
但她不想用過多的裝飾來分散客人的注意力,尤其是某個特定客人的注意力。
她想讓他看到的,是伊芙娜本人,而不是一具被珠寶和裙撐包裹起來的華麗軀殼。
即便如此,當伊芙娜精心打扮完畢,從房間裏走出來時,還是讓見慣了她美貌的女僕們一陣失神。
香檳色的長裙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姿,長長的金髮在腦後挽成一個希臘式的髮髻,只用了幾顆細小的珍珠作爲點綴。
她沒有佩戴項鍊,露出了光潔優美的脖頸和鎖骨。
事實上,現在倫敦的貴婦們也都不敢戴項鍊了........
整個人清麗脫俗,宛如一尊行走的大理石雕像,散發着一種古典而聖潔的美感。
女僕露娜在心中也感嘆道。
這位伊芙娜小姐,似乎已經很久沒有這麼用心打扮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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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歇爾打了個噴嚏。
他揉了揉鼻子,繼續在打字機上奮筆疾書。
他還在寫着《基督山伯爵》的更新呢。
米歇爾當然還記得那位伊芙娜小姐的邀約。
但對於那場沙龍,他並沒有太多的期待,只是將其當作一次必要的社交活動。
開玩笑,聖詹姆斯宮的宴會我都去了。
這算什麼?
不過伊芙娜小姐親自邀請了,這個面子不能不給。
只是,該怎麼去呢?這是個問題。
他原本是想跟狄更斯借用一下馬車,畢竟那傢伙的私人馬車還是相當體面的。
但不巧的是,狄更斯明天要去談一個重要的合作,正好需要用車。
計劃更不上變化,這一時半會兒也找不到別的了。
米歇爾也不想再去麻煩別人。
算了,想個球。
於是,他走出公寓,兩眼一閉,在街邊攔下了一輛出租馬車。
“先生,去哪兒?”
車伕是個看起來很爽朗的中年人,馬車雖然舊了些,但收拾得還算乾淨。
米歇爾報上了公爵莊園的地址。
車伕愣了一下,用一種古怪的表情重新打量了他一遍。
“先生,您確定是那個公爵莊園?”
“是的。”
“哦......好的。”
車伕沒再多問,只是臉上的表情變得更加精彩。
他這輩子拉過形形色色的客人,去往倫敦的各個角落,但這還是頭一回,接到去公爵莊園的訂單。
開着自己這輛破車去?
這位先生,怕不是去送貨的吧?
.......
下午時分,公爵莊園外的馬車道上,已經停滿了各式各樣裝飾豪華的私人馬車。
每一輛馬車上,都烙印着顯赫的家族徽章。
車伕們穿着筆挺的制服,聚在一起小聲地聊着天,馬匹也都是血統純正的良駒,被打理得油光水滑。
這裏已經“豪車”雲集,儼然是倫敦貴族奢靡生活的一個縮影。
就在這時,一輛格格不入的馬車,從遠處嘎吱嘎吱地駛了過來。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這是一輛半舊的出租馬車。
車身都有些斑駁了,拉車的馬看起來也有些無精打采。
它和那些豪華馬車的純血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這輛馬車就像一個穿着粗布衣服的農夫,闖進了一羣衣着光鮮的紳士中間,顯得無比的突兀和滑稽......
在公爵的莊園外,這簡直比一輛裝飾無比華麗的馬車還要顯眼得多......
所有人的視線都被吸引了過去。
這種車還能出現在公爵的莊園外?
“這是誰家的馬車?走錯地方了吧?”
“看樣子是輛出租馬車,天哪,難道是哪個僕人坐着它來報信的?”
“別開玩笑了,公爵府的僕人也不會坐這種破車。”
車伕們發出了一陣毫不掩飾的嘲笑聲。
莊園門口負責接待的管家也皺起了眉頭,正準備上前詢問。
這時,車門打開了。
米歇爾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今天穿了一身得體的黑色正裝,雖然不貴,但也剪裁合身,襯得他身姿格外挺拔。
他平靜地支付了車費,對周圍的指指點點和嘲笑聲充耳不聞,似乎那些聲音根本不存在。
“先生,祝您今天愉快!”
那位出租馬車伕衝他喊了一句,隨後連忙調轉馬頭,一溜煙地跑遠了。
他感覺自己再多待一秒,都會被那些貴族車伕的眼神殺死。
至於這位搭車的先生,也只能祝他好吡恕�
米歇爾整理了一下衣領,邁步向莊園大門走去。
管家連忙迎了上來,雖然他對這位客人的出場方式感到有些困惑,但還是保持着職業性的禮貌。
“請問您是?”
“米歇爾。我收到了伊芙娜小姐的邀請。”
管家心裏咯噔一下。
他就是那個米歇爾?
那個現在全倫敦最炙手可熱的作家?
他居然是坐着公共馬車來的?
管家的臉上閃過一絲複雜的神情,但還是立刻躬身行禮。
“原來是米歇爾先生,失敬失敬,小姐已經等候多時了,請隨我來。”
這邊的動靜,自然也傳到了已經進入沙龍的賓客耳朵裏。
“聽說了嗎?那個叫米歇爾的作家,是坐公共馬車來的!”
“真的假的?這也太失禮了吧?難道他窮得連一輛像樣的馬車都租不起嗎?”
“哼,到底是個平民,上不了檯面。”
正在和幾位貴婦交談的伊芙娜,也聽到了這些議論。
她嘴角的笑容不變,但那雙藍色的眼眸裏,卻閃過一抹旁人難以察覺的亮光。
和那些貴族不同。
她非但沒有覺得米歇爾失禮,反而覺得,這個男人比她想象的還要有趣。
在這樣一個極度講究排場和門面的社交圈裏,他居然敢於用最樸素的方式登場,這本身就是一種姿態。
一種不卑不亢的姿態。
他似乎在用行動告訴所有人:
我來這裏,靠的是我的才華,而不是我的馬車。
伊芙娜端起一杯香檳,目光越過人羣,望向了大廳的入口。
片刻之後,米歇爾的身影出現在了那裏。
他一進門,就感受到了無數道複雜的視線,有好奇,有輕蔑,也有敵意。
但米歇爾神色自若,似乎只是走進了一家普通的咖啡館。
很快,兩人的目光就在空中交匯了。
伊芙娜舉起酒杯,朝他遙遙示意,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那一瞬間,整個大廳彷彿都明亮了幾分。
不愧是完顏啊......
米歇爾看到伊芙娜的容貌也忍不住失神了片刻。
隨後,他也微笑着點了點頭,穿過人羣,向她走去。
米歇爾的出現,頓時讓原本熱烈的沙龍氣氛,出現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貴婦們用象牙扇子掩着嘴,對他竊竊私語,眼神裏充滿了好奇。
而那些年輕的貴族紳士們,則大多帶着一種敵意。
畢竟對他們而言,米歇爾不僅是一位作家,更是一個潛在的情敵。
畢竟,伊芙娜小姐親自邀請他,並且剛纔還對他露出了那樣迷人的笑容,這足以讓任何一個愛慕者拉響最高等級的警報。
更何況,他在王室的晚宴上居然寫了那樣一首詩歌給伊芙娜小姐。
這簡直是罪無可恕!
米歇爾剛從伊芙娜那裏接過一杯香檳,還沒來得及說上幾句話。
幾個年輕的貴族便端着酒杯圍了上來。
爲首的是一位名叫阿什沃斯勳爵的年輕人。
他家世顯赫,長相英俊,一直是伊芙娜最狂熱的追求者之一。
“這位想必就是大名鼎鼎的米歇爾先生吧?”
阿什沃斯勳爵臉上掛着熱情的笑容,但語氣裏卻透着一股居高臨下的味道。
“久仰大名,您在聖詹姆斯宮的那首十四行詩,簡直是技驚四座,我們私下裏都傳遍了。”
“勳爵過獎了。”
米歇爾禮貌地回應。
“哪裏是過獎。”阿什沃斯勳爵話鋒一轉。
“我最近正在研究古希臘的哲學,特別是柏拉圖的‘理型論’,不知米歇爾先生對此有何高見?”
“我想,一位偉大的作家,對這些人類思想的源頭,一定也有着深刻的理解吧?”
這個問題一出,周圍的人都安靜了下來。
這無疑是一個陷阱。
“理型論”是柏拉圖哲學的核心之一,艱深晦澀。
別說是普通作家,就連許多專門研究哲學的學者,都未必能說得清楚。
簡單來說,我們看得見、摸得着的現實世界是不完美的,是一個變動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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