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颗栗子
而真正真實、永恆、完美的,是一個只有理性才能抵達的“理念世界”。
阿什沃斯勳爵這是想用知識的壁壘,來讓米歇爾這個平民出身的作家當谐鲠h。
伊芙娜的眉頭輕輕蹙起,正準備開口解圍。
米歇爾卻笑了。
真當我研究生白讀的啊......文史哲不分家,柏拉圖他也是略知一二的。
當然在這個時代,貴族們是難以理解知識爆炸的後世的。
他們只知道,知識是昂貴的。
總而言之,米歇爾的出身,就註定了他在許多知識上有所欠缺。
他或許能夠寫出優美動人的詩歌和小說,但在哲學上一定有所欠缺。
米歇爾晃了晃杯中的香檳,不緊不慢地開口。
“勳爵閣下,我對柏拉圖先生確實不太熟悉。”
阿什沃斯勳爵的嘴角,已經忍不住向上揚起。
然而,米歇爾的下一句話,卻讓他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因爲我總覺得,花那麼多時間去討論一個看不見摸不着的‘理型世界’,還不如多花點心思,關心一下我們腳下這個真實的世界。”
米歇爾的語調輕鬆,卻帶着一種辛辣的嘲諷。
“比如,關心一下東區的工人們,是不是又能多領到幾便士的工資,讓他們孩子能喫上一塊塗了黃油的麪包。”
“我想,這或許更有意義一些。”
這番話,讓全場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圍的幾位貴婦,先是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用扇子掩住了嘴,發出了壓抑的笑聲。
她們聽不懂什麼“理型論”,但她們聽得懂米歇爾的幽默。
米歇爾雖說他不懂,但他後面的說辭中,已經說明了他完全理解這個理論。
不僅如此,他三言兩語間,就將阿什沃斯勳爵精心構建的學術陷阱,解構成了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笑話。
阿什沃斯勳爵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感覺自己像是被當写蛄艘话驼啤�
他沒想到這個泥腿子,嘴皮子居然這麼利索。
眼看一計不成,他又生一計。
等着吧,米歇爾!
我們走着瞧。
沙龍很快進入到了下一個環節,“藝術鑑賞”。
牆上掛着幾幅公爵收藏的畫作,供賓客們欣賞品評。
就在腥擞懻撟乓环L景畫的構圖與色彩時,阿什沃斯勳爵突然高聲說道:
“各位,既然我們今天有幸請到了全倫敦最了不起的詩人,何不請米歇爾先生,再爲我們展示一下他的才華?”
他轉向米歇爾,臉上的笑容顯得格外“真铡薄�
“米歇爾先生,您在聖詹姆斯宮晚宴上的那首詩,確實是無與倫比的傑作。”
“不過,我們也聽到一些說法........”
他故意頓了一下,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
“有人說,那樣的嘔心瀝血之作,恐怕一個人一生,也只能寫出一首。”
“真正的天才,他的靈感應該像是泉湧,隨手拈來,皆是華章。”
這番話,比剛纔的哲學問題要惡毒百倍。
他不再是考驗米歇爾的學識,而是在公開質疑他的人品和才華。
他暗示米歇爾的那首詩,要麼是提前準備了數年的“存貨”,要麼乾脆就是從別處剽竊來的。
他這是要當着全倫敦上流社會的面,對米歇爾進行一場公開的“打假”。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聚焦在了米歇爾身上。
這一次,連那些貴婦們都收起了笑容,場上的氣氛變得緊張起來。
公爵也從房間的另一頭走了過來,饒有興致地看着這邊。
伊芙娜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米歇爾看着阿什沃斯勳爵那張寫滿了挑釁的臉,心中一片平靜。
爲什麼總有人不信邪來送人頭啊......
只能說一些貴族的傲慢是深入骨髓的。
他知道,今天這一關,是躲不過去了。
巧了,我雖然不是天才,但我確實是隨手拈來,皆是華章。
我是偉大作品的搬吖�.......
米歇爾沒有立刻回答,而是環顧了一圈。
大廳裏金碧輝煌,人們衣着光鮮,空氣中瀰漫着香水與美酒的氣息。
一切都顯得那麼完美,那麼精緻。
阿什沃斯勳爵見他沉默,以爲他心虛了,臉上的得意之色更濃。
“怎麼?米歇爾先生,難道這讓你爲難了嗎?”
米歇爾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裏。
“既然勳爵有此雅興,我自當奉陪。”
他答應了!
人羣中發出一陣低低的驚呼。
這位天才的作家和詩人,又將給他們帶來什麼驚喜?
他們一邊覺得阿什沃斯勳爵說的有道理,一邊又期待着這位天才能夠再度創造奇蹟。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米歇爾的表演。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米歇爾並沒有看向光彩照人的伊芙娜。
他的視線,越過了人羣,落在了窗外的院牆上。
在那裏,正茂密地生長着一大串凌霄花.......
? 第159章 愛過再失去,總比從未愛過要好得多
米歇爾的視線定格在窗外。
那是一叢凌霄花,正攀附着古老的磚牆,在陽光下開得肆無忌憚。
它們沒有獨立的枝幹,只能依附着牆壁或大樹,奮力地向上攀爬,去爭搶陽光。
這種姿態,卑微又驕傲。
阿什沃斯勳爵見米歇爾久久不語,只是盯着窗外。
他臉上的得意幾乎要溢出來了。
很顯然,這位米歇爾已經詞窮了,正在那裏硬撐。
自己的打假即將取得成功。
一想到自己可以踩着米歇爾出名,阿什沃斯勳爵心裏開始忍不住的狂喜起來。
相信伊芙娜小姐也會看清米歇爾的真面目了吧!
只有我,纔是伊芙娜小姐的絕配!
“怎麼了,米歇爾先生?”
想到這,他故意提高了音量,好讓全場的人都注意到這裏的窘境。
“難道是靈感枯竭了嗎?這可不像一位天才詩人應有的表現啊。”
“或許,天才的靈感也需要特定的土壤?”
“比如,只有在王室的宮殿裏,面對着伊芙娜小姐這樣的絕世美人,才能迸發出來?”
這番話可謂是充滿了惡意的暗示,完全將米歇爾在聖詹姆斯宮的即興之作,描繪成了一次處心積慮的討好,而非才華的自然流露。
伊芙娜的臉色驟變。
阿什沃斯這句話的攻擊性太強了。
這已經超出了沙龍里文學探討的範疇,變成了赤裸裸的人身攻擊。
哪怕不是米歇爾,她也應該出面了。
她正要開口,卻看到米歇爾轉過了頭。
米歇爾的表情依舊平靜,甚至還帶着一抹讓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他沒有理會阿什沃斯,而是向着大廳裏的腥耍⑽⑶妨饲飞怼�
“靈感並非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的女僕,但偶爾,它也會被一些有趣的言論所觸動。”
他的聲音清朗,在大廳裏清晰可聞。
“既然勳爵閣下如此盛情,我便獻醜一首吧。”
此言一出,阿什沃斯勳爵心中冷笑。
他倒要看看,這個平民作家能寫出什麼名堂來。
多半又是些無病呻吟的陳詞濫調。
伊芙娜的心卻無端地懸了起來。
米歇爾真的能夠在短時間內拿出一首佳作嗎?
米歇爾沒有給腥颂啻y和思考的時間。
他向前走了兩步,站在了落地窗前,背對着那叢盛開的凌霄花,面向着整個沙龍的賓客。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低沉而富有韻律,帶着一種古典的節奏感。
是的,米歇爾早已成竹在胸。
一首極爲適合的詩歌早已出現在了他腦海裏。
“我毫不豔羨,”
米歇爾緩緩開口,第一句就讓所有人愣住了。
以一種否定的姿態開篇?
這是什麼寫法?
阿什沃斯勳爵皺起了眉,隱隱感覺有些不對勁。
米歇爾沒有停頓,繼續唸誦下去。
“在任何情緒中,那失去高貴憤怒的囚徒,”
“那生於牢坏募t雀,從未見過夏日的林木。”
大廳裏徹底安靜了下來。
這兩句詩,帶着一種沉重的力量,將沙龍里原本輕鬆愉悅的氣氛擊得粉碎。
在場的貴族們,文學素養都不低。
文學課可是貴族教育的標準課程。
他們立刻聽出了其中蘊含的深意。
這分明是在寫一種生存狀態,一種被禁錮、被剝奪了激情與自由的生命狀態!
伊芙娜的父親,那位一直沉默着的公爵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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