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乃忠烈之後,奪你皇位怎麼了? 第78章

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承平帝重新將目光投向那副殘破的棋盤,眼神幽深得彷彿能吞噬一切光線。

  “朕的刀,朕相信它自己會找到飲血的方向。若是連這點風聲都聽不見,那它就是一塊廢鐵,不配讓朕再多看一眼。”

  他緩緩直起腰,臉上恢復了那副古井無波、深不可測的帝王威嚴,彷彿剛才那個捏碎棋子、嗜血癲狂的瘋子從未出現過。

  “傳朕旨意。”

  承平帝的聲音瞬間變得宏大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千鈞重量,如金鐘撞擊,震得大殿嗡嗡作響。

  “奴才在!”高福立刻挺直了腰桿,哪怕膝蓋已經跪得沒有知覺,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命,大理寺卿陳玄,為欽差正使。”

  高福心頭猛地一跳。陳玄!那是朝中有名的“鐵面閻羅”,這個人腦子裡只有大夏律法,只認死理,不認人情,更是出了名的保皇黨。他去查案,那就是要把天捅個窟窿!陛下要的,就是他這塊不懂變通、又臭又硬的茅坑石頭,去狠狠砸開北境那潭死水!

  “命,羽林衛副統領王衝,為欽差副使,領五百羽林衛精銳隨行。”

  王衝!高福的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那是陛下手裡最鋒利的暗刃,是隻聽皇命、殺人不眨眼的死士首領。這五百羽林衛,名為護衛,實為監軍!是懸在所有人頭頂的寶劍!一旦蕭塵有異動,或者秦嵩做得太過火,這把劍就會毫不留情地落下!

  “讓他們三天後啟程,即刻前往北境!”

  承平帝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搖曳的燭火前。他伸出修長的手指,輕輕掐滅了一盞燈芯。

  “嘶——”

  一縷青煙升起,帶著焦糊的味道。

  大殿內瞬間暗了一分,他的半張臉也隨之隱沒在黑暗中,光影交錯間,顯得陰森可怖,宛如地獄閻羅。

  “另外……”

  承平帝並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首,聲音低沉得如同來自九幽地獄,讓高福的骨髓都感到一陣刺痛的冰寒。

  “告訴王衝,把眼睛給朕擦亮了。替朕好好驗一驗蕭家這把斷刀。”

  “是太鋒利,還是……不夠快。”

  “若是不夠快,那就折了,免得佔地方;若是太鋒利……”

  承平帝沒有說完,但那未盡之意,卻比任何語言都要血腥,彷彿已經預示了一場即將到來的腥風血雨。

  高福重重地磕了一個頭,額頭觸地,發出沉悶的聲響,久久不敢抬起,聲音嘶啞:“奴才……遵旨!”

  夜風呼嘯,更加猛烈了,吹得殿外的銅鈴叮噹作響,如泣如訴,宛如無數冤魂在低語,在控訴這皇權之下的無情與殘酷。

  遠在千里之外,冰雪覆蓋的雁門關。

  那個剛剛展露鋒芒、以為自己勝天半子的少年,尚在磨礪著他手中的利刃,準備迎戰來自丞相府的雷霆報復。

  他卻不知道,一張比丞相秦嵩更加巨大、更加恐怖、更加無從躲避的天子之網,已經悄然張開。正從九天之上,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向他罩下。

  而執網之人,正是這端坐於深宮之中,視天下蒼生為棋子,以忠義為枷鎖的九五之尊。

第 103章 寒林泣血,殘軀負重託

  半個月後,北境黑松林。

  這裡距離雁門關,只有六十里。

  六十里,說遠不遠,說近不近。若是騎快馬,一個時辰就能到。

  可對於此刻渾身是血、每走一步都要拖出一道血痕的柳安來說,這六十里,就像是一條永遠也走不完的、通往地獄的路。

  黑松林,是北境版圖上一塊潰爛的傷疤,一片在老人口中充滿汙穢與不祥的死地。

  傳聞百年前,草原蠻騎南下叩關,曾在這林子裡設下埋伏,將三千多逃難的大夏百姓屠戮殆盡。

  血水沒過了腳踝,把整片松林的根系都餵飽了、喂黑了。

  從那以後,這裡的松樹就跟中了邪似的,再也不長綠針,只剩下一根根扭曲如焦炭般的黑色樹幹,張牙舞爪地刺向蒼穹,彷彿無數冤魂在向天控訴。

  風一吹,那乾枯的樹枝摩擦聲,就像是無數厲鬼在耳邊“嗚嗚”地索命,讓人頭皮發麻。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透了,黑暗像一口扣死的鐵鍋將整個黑松林徽帧�

  沒有月亮,沒有星星,只有漫天的大雪發了瘋一樣地往下扯,像是老天爺要把這世間所有的罪惡、血腥和骯髒的陰郑y統活埋在這冰冷的白色墳墓裡。

  “咯吱……咯吱……”

  雪地上,傳來一陣沉重得令人心悸的腳步聲。

  每一步落下,都要拖出一條長長的、觸目驚心的血痕,隨即又被瘋狂傾瀉的大雪迅速覆蓋,彷彿要抹去這世上最後一個活人存在過的痕跡。

  柳安每走一步,身子都要劇烈地搖晃三下,像是一個被抽去了脊樑的提線木偶,隨時可能倒下就再也爬不起來。

  他覺得自己現在的肺已經不是肺了,而是一個被人用生鏽的鈍刀捅爛了的破風箱。

  每一次喘氣,喉嚨裡都像是吞了一把沙礫,帶著一股濃烈得讓人作嘔的鐵鏽味兒——那是湧上來的血沫子,咽不下去,也吐不乾淨,堵在嗓子眼裡,讓他幾乎要窒息。

  太冷了。

  那種冷不是穿透衣服的寒意,而是順著身上那八個血窟窿,往骨頭縫裡鑽、往骨髓裡灌的陰毒寒氣。

  就像有無數只冰冷的小手,正在他的五臟六腑裡瘋狂地攪動,要把他體內僅存的一絲熱氣和生機,一點一點地榨乾、凍死。

  他有些僵硬地低下頭,目光渙散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

  那裡插著半截斷箭。

  那是秦嵩豢養的死士專用的“透骨釘”——一種專門用來殺人的歹毒暗器,箭頭是那種最狠的三稜破甲錐,一旦射入人體,就會在骨頭縫裡卡死,拔都拔不出來。

  隨著他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那枚箭頭就在骨縫裡輕輕顫動、摩擦。

  “滋……滋……”

  那種骨頭磨鐵的聲音,順著胸腔直接傳進耳朵裡,帶起一陣鑽心的、幾乎要把人逼瘋的劇痛。

  每一次呼吸,都像是有人拿著銼刀在他的肋骨上來回拉鋸,疼得他眼前陣陣發黑,冷汗如雨。

  更要命的是,這箭上淬了毒。

  不是那種見血封喉的劇毒,而是一種更陰損的慢性毒藥。

  它會讓人的血液逐漸凝固,讓傷口無法癒合,讓痛感成倍放大。

  秦嵩那老狗養的死士,就是要讓中箭的人在極致的痛苦中,一點一點地失血而死。

  但這還不是最折磨人的。

  柳安的左大腿上,還有一支被折斷了箭桿的倒鉤箭。箭頭上有四根如同鷹爪般的倒刺,一旦射入血肉,就會像魚鉤一樣死死地咬住肉,根本拔不出來。除非把那一整塊肉連著筋都剜下來!

  他只能把箭桿折斷,讓那帶著倒鉤的箭頭留在肉裡。

  只要一邁腿,那一塊肌肉收縮,倒鉤就在肉裡攪動、撕扯。每走一步,都像是有人拿著燒紅的鐵鉗子在生生地撕扯他的筋肉,疼得他渾身冷汗直冒,幾次差點咬斷了自己的舌頭。

  “呼……呼……”

  柳安死死扶著一棵枯死的老松樹,樹皮粗糙,磨破了他凍僵的手掌,鮮血順著指縫流下,瞬間就結成了冰。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白色的霧氣剛噴出來就結成了冰霜掛在眉毛上。

  他想把那口堵在嗓子眼裡、快要把他憋死的淤血吐出來,可他不敢。

  他怕這一口血吐出去,自己最後那點吊著命的精氣神也就跟著散了,到時候,就真的連站都站不起來了。

  不能停……絕對不能停……

  一停下來,那股支撐著他的意志就會瞬間崩潰,那溫暖的雪窩子就會變成他的葬身之地。

  他會像那些百年前死在這裡的冤魂一樣,永遠地留在這片被詛咒的黑松林裡,化作一具冰冷的屍體。

  腦子裡昏昏沉沉的,像是有無數只蒼蠅在嗡嗡亂叫,又像是有一把鈍刀在腦殼裡來回刮,颳得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金星亂冒。

  恍惚間,風聲變了。

  那嗚咽的風聲,好像變成了半個時辰前,那慘烈到讓人心碎的廝殺聲。

  “柳統領!走啊!!別回頭!!”

  那個聲音粗糙、沙啞,帶著一股子絕望的嘶吼,如同一把鈍刀狠狠地扎進柳安的心臟。

  是老三。

  老三叫李鐵柱,是柳府看家護院的老人了,今年四十有三,跟著叔父打了二十多年的仗,從部隊退下來後就在府裡當個護院頭子。

  平時這老傢伙最喜歡在後廚偷酒喝,喝醉了就紅著臉吹噓自己當年跟著老爺在雁門關外,一刀砍下過草原蠻子的腦袋。

  小時候,柳安練功偷懶,最喜歡纏著老三講故事。老三總是會一邊抿著劣質的白酒,一邊眉飛色舞地比劃著,講那些刀光劍影、馬革裹屍的往事,講得唾沫橫飛,講到激動處還會抄起掃帚當刀耍上兩招。

  那時候的老三,笑起來眼睛眯成一條縫,滿臉的褶子都堆在一起,像朵盛開的花。

  可就在剛才,在那個狹窄得只能容納十幾個人並排站立的山坳口,老三的臉上再也沒有笑容,只剩下猙獰與決絕。

  追兵像一群聞著血味兒的餓狼一樣撲了上來。

  足足有五十多號人!

  清一色的黑衣蒙面,手裡的鋼刀在雪夜裡泛著慘白的、如同死神鐮刀般的寒光。

  他們不說話,只有急促的呼吸和濃烈的殺氣。那些人的眼神,柳安到現在還記得——那是一種沒有任何感情的、冰冷的、如同看待死物般的眼神。

  他們不是人,是秦嵩豢養的殺人機器,是專門用來抹殺一切威脅的劊子手。

  “柳統領,前面就是黑松林,穿過去離雁門關就不遠了!你自己快走,我們幫你儘量拖延時間!”

  老三此時那張被風霜刻滿皺紋的老臉上,滿是猙獰與決絕。

  他單手握著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厚背砍刀,刀刃上全是豁口,卷得像把鋸子。

  刀身上沾滿了敵人的血,黏糊糊的,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黑紅色。

  “我不走!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我是你們的統領,我柳家沒有丟下兄弟跑路的孬種!”

  柳安當時眼珠子都紅了,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和的眼睛,此刻燃燒著瘋狂的火焰。

  他拔出腰間的雁翎刀就要往回衝,哪怕是死,也要和兄弟們死在一起!

  “啪!!”

  一聲清脆的耳光聲,在嘈雜的戰場上顯得格外刺耳。

  平時見了他總是點頭哈腰、喊著“少爺小心”的老三,那一刻卻像個發怒的雄獅,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

  那一巴掌,用盡了老三最後的力氣,扇得柳安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滲出血絲,整個人都被打蒙了。耳朵裡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你糊塗啊!!”

  老三咆哮著,唾沫星子噴了柳安一臉。

  “你是柳家的這代唯一的男丁!是老爺唯一的親侄子!你死了,誰去給大小姐報信?誰去告訴那個蕭家的小狼崽子,秦嵩那老狗要弄死他?!”

  老三的聲音嘶啞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硬生生擠出來的。

  “我們幾個爛命一條,死了就死了!可你不一樣!你身上扛著的,是老爺的希望,是大小姐的命,是整個蕭家的未來!你要是死在這兒,我們這些人就算變成鬼,也沒臉去見老爺!!”

  老三的眼眶紅了,那雙見慣了生死、渾濁發黃的老眼裡,此刻竟然湧出了淚水。

  那淚水混著血,順著滿是溝壑的臉頰滑落,滴在雪地上,瞬間就被凍成了冰珠。

  他猛地一把推在柳安的胸口,力氣大得嚇人,直接把柳安推出去丈許遠,摔在雪地裡。

  “柳小子,老三這輩子沒求過你什麼。今天,老三求你一回……”

  老三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輕得像是在說夢話。

  “活下去!把信送到!別讓老三死得不明不白!別讓老爺的心血白費了!!”

  說完,老三猛地轉過身,背對著柳安。

  那一刻,他那原本佝僂的背影,竟顯得無比高大,像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峰,擋在了柳安和那群如狼似虎的追兵之間。

第104章 凡軀築血障,六魂共守死生關

  風雪更急了,像無數把細碎的刀片,在山坳口瘋狂切割。

  老三眼中最後的一點溫情隨著柳安被推遠而徹底熄滅。

  他轉過身,面對著那如潮水般湧來的五十名黑衣死士,原本佝僂的背脊在這一刻挺得筆直,像是一杆在北風中折斷卻依然尖銳的斷槍。

  他低下頭,看了一眼手裡那把跟了他二十年的厚背砍刀。

  刀刃早就捲了,上面全是豁口,像老太婆漏風的牙齒,刀身上凝結的血漿凍得發黑。

  “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