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會玩遊戲的小西瓜
老三往地上狠狠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那唾沫剛落地就凍成了紅色的冰渣。
他伸出那隻只有四根手指的左手,有些笨拙地從懷裡掏出一個乾癟的酒壺,仰頭倒了倒。
空了。連一滴都沒剩下。
“真他孃的晦氣,上路前連口斷頭酒都喝不上。”老三罵罵咧咧地把酒壺隨手一扔,那酒壺砸在石頭上,發出清脆的“噹啷”一聲,在這死寂的對峙中顯得格外刺耳。
他對面的黑衣死士們停下了腳步。這些秦嵩豢養的殺人機器,眼神冰冷得像死物,他們手中的鋼刀在雪夜裡泛著幽藍的寒光,整齊劃一的呼吸聲壓迫得讓人窒息。
老三咧開嘴,露出一口被煙燻黃、又染了血的爛牙,衝著對面那群彷彿來自地獄的鬼差露出了一個極其難看、卻又極其狂妄的笑容。
“喂,對面的孫子們!”
老三的聲音沙啞粗糲,像是砂紙在磨鐵,“爺爺我這輩子沒啥出息,就在雁門關外殺過幾個蠻子,在尚書府偷過幾壺好酒。本來想著老了能混口棺材板,沒想到今天要葬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喂狼了。”
他身後的五個兄弟,此刻也默默地走上前來。
身邊的老王卻嘿嘿一笑:“三哥,別廢話了。黃泉路上黑燈瞎火的,咱們哥幾個得走快點,不然趕不上投胎。”
老三哈哈大笑,笑聲中帶著嗆咳出的血沫。
他猛地舉起那把卷刃的戰刀,刀尖直指蒼穹,隨後重重落下,指向那群黑衣人。
那一瞬間,他身上那股混吃等死的頹廢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令人膽寒的煞氣!
“兄弟們!!”
老三這一聲吼,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如蛇,聲帶彷彿撕裂,發出瞭如同孤狼瀕死前的咆哮。
“咱們是柳尚書的兵!是大夏的兵!!”
“咱們的命不值錢,爛命一條!但咱們身後那個娃,那是柳家的種!是給蕭家送活路的人!!”
風雪似乎都在這一刻停滯了。
老三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腳下的積雪炸開。
他死死盯著那群逼近的死士,眼眶通紅,眼角崩裂流出血淚,聲音淒厲決絕,震得松針簌簌落下:
“今天,咱們兄弟幾個的人生走到頭了!但這路,也就斷在這兒了!!”
“只要咱們還有一口氣在,就要守住這條路,咱們就算是死,也要把骨頭渣子卡在路中間,給柳小子擋住這群畜生!!”
“殺!!!”
沒有章法,沒有陣型。
這就是六個殘缺不全的血人,向著五十名裝備精良的死士發起的最後衝鋒。
“走啊——!!!柳安!別讓老子們白死!!!”
那一聲咆哮,撕裂了喉嚨,帶著鮮血的腥甜,在狂亂的風雪中炸響。
它不像是一個人類發出的聲音,更像是一頭瀕死的老狼,在對著自己的狼崽子發出最後的驅趕與警告。
柳安的腳像是生了根,死死釘在雪地裡。
他的眼眶甚至因為過度充血而流下了兩行血淚,視線在一片模糊的猩紅中,看著那修羅地獄般的一幕——
“噗嗤!”
那是利刃斬斷骨肉的悶響,令人牙酸,令人膽寒。
老三那條握著捲刃砍刀的右臂,連著半個肩膀,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旋轉著飛了出去。
滾燙的鮮血如同噴泉般爆發,在冰冷的空氣中瞬間炸開,化作漫天妖豔的血霧,淋了那個黑衣殺手一臉。
但老三沒有倒下。
這個平日裡只會偷酒喝、吹牛皮的老兵油子,此刻臉上沒有一絲恐懼,只有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猙獰。
他那張滿是褶子的老臉扭曲成了一個惡鬼般的笑容,在那斷臂之痛傳遍全身之前,他竟然藉著那股衝力,猛地向前一撲!
他用僅剩的左手,像鐵鉗一樣死死箍住了那個殺手的後頸,將兩人緊緊貼在一起。
“啊!!”殺手驚恐地慘叫,手中的刀瘋狂地捅進老三的小腹。
一下,兩下,三下……
老三彷彿感覺不到疼痛,他張開那張滿是黃牙、混著血沫的大嘴,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對著殺手那暴露出來的咽喉,狠狠地、毫不猶豫地咬了下去!
“咔嚓!”
那是氣管被生生咬碎的聲音。
殺手的慘叫戛然而止,變成了“咕嚕咕嚕”的溺水聲。
老三就像是一頭瘋狗,死不鬆口,任憑背後的刀光如雨點般落下,任憑脊背被砍得深可見骨、白森森的脊椎暴露在風雪中。
直到滾燙的鮮血灌滿了他的口鼻,直到那個殺手不再掙扎,老三才帶著滿嘴的碎肉和鮮血,瞪著一雙永不瞑目的大眼,轟然倒地。
而在他身側不遠處。
“噗——”
一杆冰冷的長槍,帶著刺骨的寒意,從小五的後腰無情地捅入,貫穿了他單薄的身體,從前腹透出。
槍尖上,挑著一團血淋淋、還在微微蠕動的腸子,觸目驚心。
小五的身子猛地一僵。他才十九歲啊,臉上甚至還帶著未脫的稚氣。
前天晚上,他還紅著臉,從懷裡掏出那雙新媳婦納的千層底布鞋,跟柳安炫耀說這鞋底納得有多密實,說是等這次任務回去,就要生個大胖小子。
此刻,那雙還未捨得穿的新鞋,正揣在他的懷裡,被湧出的鮮血漸漸浸透。
小五低頭,呆呆地看了一眼自己肚子上那個透明的血窟窿,又看了一眼對面那個持槍殺手冰冷嘲弄的眼神。
那一瞬間,少年的眼中褪去了所有的青澀與恐懼。
“嘿……”他嘴角咧開,露出一口被血染紅的白牙。
在那個殺手驚駭欲絕的目光中,小五猛地伸出雙手,死死抓住了那杆插在自己身體裡的長槍。
“啊——!!”
伴隨著一聲淒厲至極的嘶吼,小五竟然不退反進!他用盡全身最後的力氣,推著那杆槍,讓槍身在自己的血肉裡摩擦、穿行,硬生生將自己的身體往槍尖上又送了一寸!
用血肉之軀,卡死敵人的兵器!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拉近到了咫尺之間。
“柳……柳大哥……”
小五轉過頭,那雙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已經蒙上了一層死灰,他望著柳安,嘴角費力地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輕得如同風中殘燭:
“這鞋……髒了……我……我怕是穿不上了……”
“告訴翠兒……別……別等我了。”
“這輩子……是我負了她。讓她……讓她趁年輕,改嫁……找個好人家……”
說到最後,小五的聲音突然哽咽,兩行清淚沖刷著臉上的血汙。
“告訴她……如果有下輩子…………我……我還會娶她……”
小五呢喃著,眼角的淚水剛流出來就結成了冰。
下一秒,他眼神一厲,手中那把早已藏好的短匕,如同毒蛇吐信,狠狠地送進了那個持槍殺手的心窩!
“噗!”
一刀斃命!
“小五!!老三!!”柳安跪在雪地裡,指甲深深地扣進凍土,發出絕望的悲鳴。
“走啊!!”
剩下的三個護衛,鐵蛋、二狗、老王,渾身是血,卻像三堵不可逾越的牆,背對著柳安,死死堵住了那個狹窄的山坳口。
“少爺!別回頭!!”
“告訴老爺,鐵蛋沒給他丟人!!”
“二狗這條命是柳家給的,今天還了!!”
他們沒有回頭看柳安一眼,因為他們知道,哪怕只是一個回眸,那股決死的氣勢就會洩掉。
他們揮舞著殘破的兵器,迎著那幾十把泛著寒光的鋼刀,發起了自殺式的反衝鋒。
那是飛蛾撲火,那是螳臂當車。
但那也是這世間最悲壯的阻擊。
柳安死死咬著牙關,咬得牙齦出血,口腔裡滿是鐵鏽的味道。他知道,自己不能死。甚至……連停下來哭泣的資格都沒有。
他的命,現在不是他自己的。那是老三、小五、鐵蛋他們的用命換來的!
“啊——!!!”
柳安仰天發出一聲無聲的咆哮,那是野獸受傷後的哀鳴。他猛地轉過身,用盡全身的力氣,向著黑松林深處狂奔而去。
淚水模糊了視線,狂風灌進了肺葉,每跑一步,心都在滴血。
身後,風雪中最後傳來的,是一陣陣令人心碎的兵器入肉聲,和兄弟們臨死前那一聲聲淒厲卻豪邁的大笑。
“老三……小五……鐵蛋……狗剩……老王……二狗……”
柳安一邊跑,一邊在心裡默唸著這些名字。每一個名字,都像是一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烙印在他的靈魂深處,永世不敢相忘。
第105章 絕境孤狼,雪夜死戰
柳安的眼角溼了,滾燙的淚水剛一湧出,就被刺骨的寒風瞬間凍成了冰碴子,掛在滿是胡茬、沾滿血汙的臉上,像是一顆顆凝固了的血淚。
他用力甩了甩頭,試圖把那些如同烙印般刻在腦子裡的畫面強行趕出去。
不能想。
再想下去,他會瘋的,會被那股滔天的悲憤和無力感活活壓垮。
不能停。
絕對不能停。
那六條命,還有之前死在路上的四個兄弟——老張、石虎、小石頭、柱子……
十條滾燙的人命,十個半個月前還在跟他插科打諢、喝酒吃肉的兄弟,就換來了他這一個逃命的機會。
他要是死在這兒,那這十個兄弟,就真的白死了!
柳安顫抖著手,摸了摸胸口。
在那件已經被鮮血浸透、凍得硬邦邦如同鐵板的內襯裡,藏著一枚微溫的蠟丸。
那是叔父柳震天賭上一切的託付,是比他柳安的命,比十個兄弟的命加起來還要重要的東西。
“六十里……還有六十里……”
柳安咬碎了後槽牙,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字。
平日裡騎著快馬只需要半個時辰的路程,現在對他來說,卻像是通往黃泉的奈何橋,每一步都要用命去鋪,每一步都是在和閻王爺拔河。
風雪越來越大了,像是要把整片天都壓下來。
地上的積雪已經沒過了腳踝,每一次拔出腳,都像是從泥潭裡掙扎,耗費著他所剩無幾的力氣。
柳安感覺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眼皮子也越來越重,像是被人掛上了千斤的鐵塊。
失血過多的眩暈感,像潮水一樣一波接一波地襲來,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猛烈。他的聽覺開始失真,風聲在他的耳中扭曲成了無數兄弟臨死前的哀嚎,幾乎要把他的意識徹底淹沒。
他的視線開始模糊,眼前的世界彷彿被一層厚厚的血色霧氣徽�,只能勉強分辨出前方那些扭曲如鬼爪般的枯樹輪廓。
體內那八支“透骨釘”帶來的劇痛,此刻已經從最初的撕裂感,變成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如同萬蟻噬骨般的麻癢。
那是“斷腸草”的毒性開始全面爆發的徵兆。
這種毒,不會立刻要人命,但會讓人在極致的痛苦中,一點一點地失去對身體的控制,最後在絕望與瘋狂中死去。
秦嵩那老狗,連殺人都要用最歹毒的法子。
“沙沙……”
就在他意識即將潰散的瞬間,身後隱約傳來了一陣極其輕微的、不屬於風雪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輕得如同雪花落地,但對於柳安這種在生死邊緣遊走了半個月的驚弓之鳥來說,這種聲音比九天驚雷還要刺耳!
柳安渾身的汗毛猛地倒豎起來,一股冰冷的寒意湧上心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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