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韓非將酒尊放下,目光沉穩看向兩人,緩緩說道:“老師曾在《申尼》一篇中講過,‘為尊則必危,任重則必廢,善寵則必辱’,表面上看似尊貴,可實際上卻危機暗藏。”
不等衛莊開口,蓋聶先開口問道:“願聞其詳。”
韓非揉了揉下巴,想著將話怎麼說得更透徹一點,沉默片刻後,微笑道:“秦國呂不韋如今位高權重,而尚公子雖然親政,卻又稱其為仲父,這種情形,正如我剛才所說,相權強而君權弱,勝與敗,或許在一開始就已悄然註定。”
“仕途艱難,朝政變化,李斯才情並不弱於我,他能看得出來,當然這是一步險棋,但一定會走,因為回報足夠高。”
衛莊臉上浮起一抹冷笑,“這一切可都是有個前提的,天澤必須被擒下,不然你剛才說的這些,無異於空中樓閣,鏡花水月。而這一切得看陳青流願不願意去,他如果不同意,你有什麼辦法,還是說,你能讓他點頭同意拿下天澤?”
韓非說這麼多,就繞不開一個點。
李斯作為使臣,必須要有一個他能給秦國的交待。
倘若他就這樣兩手空空地回去,估計還沒開始在嬴政手下做事,只等呂不韋一聲令下,他的仕途也就走到盡頭了。
“衛莊兄,你這話說得可真是一針見血,句句扎心吶。”
說著,韓非佯裝痛苦捂住胸口,“瞧瞧,我這心口都被你說得生疼生疼的。”
蓋聶也聽說了昨日的朝會之事,身為一國大將,在別國使臣到來的重要場合,竟始終一言不發,這著實讓人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韓非見沒人搭理他,神色認真道:“確實,指望陳青流不太現實。所以,衛莊兄、蓋聶兄,接下來恐怕真得有勞二位幫上一把了。”
蓋聶想也沒想,直接拒絕,他不能離開嬴政身邊太遠,新鄭城局勢複雜,一旦遇到危險,無法保障安全。
其實,韓非很想說一句,若是陳青流真的要有什麼想法,你們絕對是攔不住的。
韓非之所以這麼提議,是因為流沙情報網,已經大致知曉天澤還在新鄭城內,藏身於某個隱秘之處。
現在有幾處可疑地點需要分別排查,一旦確定天澤的位置,他想憑藉鬼谷兩人聯手的強大實力,迅速解決,杜絕出現任何意外。
韓非不禁暗自嘆息,只覺這時機實在太不湊巧。
若是能再早幾天知曉紫女實力以及身份背景,確實就用不著蓋聶出手了。
如今形勢緊迫,對於天澤一事,只能儘量如此安排。
否則,真如衛莊所說,即便師弟李斯有心相助,怕也難以向秦國那邊交代。
就在這時,嬴政從庭院深處走來,身後李斯亦步亦趨跟著。
嬴政看向蓋聶,沉聲道:“先生,你可前去助韓公子一臂之力,我這邊暫且無需時刻護衛,不必有過多顧慮,一切以儘快解決此事為重。”
蓋聶自然不好再拒絕,站起身來,單手作揖,“既如此,便聽王上與韓公子吩咐。”
韓非看著李斯在嬴政身後,那恭謹的模樣,便知曉一切皆如自己所料,對方選擇了自己為他規劃的那條仕途登頂之路。
李斯似是感受到了韓非的目光,不著痕跡抬眼與韓非對視了一瞬,而後便迅速垂下眼眸,神色間卻多了幾分微妙的複雜。
這時,嬴政轉過身來,看向韓非,目光深邃,開口道:“天澤此人,在新鄭為禍已久,又膽大包天暗殺秦國使臣,早日除去,於秦韓兩國而言,都是好事。”
韓非拱手作揖笑道:“尚公子放心,有衛莊兄與蓋聶兄這對鬼谷雙璧,又是世間一等一的高手,還不是手到擒來。”
蓋聶神情嚴肅,開口說道:“九公子,事不宜遲,現在便可以著手準備行動。擒殺天澤之後,王上後面的諸多事宜不可耽擱。”
他雖身為秦國首席劍術教師,但其最首要的職責,始終是護衛嬴政的周全,
起初,在尚不瞭解陳青流的真正實力時,他倒沒有太多顧慮。
可在知曉實情,經過那次對峙之後。
趕緊離開新鄭,無疑是最為穩妥正確的抉擇。
況且,後續還有嬴政的諸多事務亟待安排,實在容不得半點耽擱。
待成功擒獲天澤,李斯這邊也算是完成了所肩負的使臣使命。
韓非轉頭看向衛莊,面容疑惑,圍殺陳青流的計劃,沒有給你師哥說?
衛莊淡淡瞥了他一眼,這種事由你說不是更好。
在場眾人皆是心思極為縝密之輩,這般細微的眼神交流與互動,自然難以逃過眾人的眼睛。
不過,還未等有人開口詢問,韓非便輕輕乾咳了一聲,清了清嗓子,隨即將先前在紫蘭軒議事內容,大致講述了一下。
此事由紫女提出,之所以謩潎鷼ⅲ坪跏且驗殛惽嗔髑艚岁庩柤业挠易o法月神。
而她的真實身份也是陰陽家的人。
陰陽家右護法月神?
摘星樓閣主。
嬴政和蓋聶的面色幾乎同時微微一變,腦海中,一個頭戴面紗女子,瞬間清晰浮現出來。
此人在陰陽家地位尊崇,是陰陽家內部舉足輕重的人物,更是連線陰陽家與秦國話語權的紐帶。
她什麼時候去往的韓國?
而那紫女又在陰陽家究處於什麼地位?
如果真如韓非所言,陳青流此舉完全是將整個陰陽家都給得罪了個徹底。
蓋聶神色認真,沉聲道:“所以,九公子的意思是想讓我暫且留下來,先處理完天澤之事,之後再參與對陳青流的圍殺?”
韓非神色十分鄭重,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蓋先生,確實如此。”
蓋聶看了一眼嬴政,見對方神色平靜,沒有開口的意思,便轉而說道:“陳青流是大宗師這點毋庸置疑,但若是沒有同級別的高手坐鎮,即便我與師弟聯手,那也是無濟於事。”
韓非料定蓋聶會有此一說,“這一點無需憂心,我們要做的,不過是以防萬一,在旁掠陣,儘量避免不必要的傷亡,真正要對付陳青流的是陰陽家。”
蓋聶大致明白了韓非意思。
在這次圍殺行動中,他們不過是配角。
真正對抗陳青流的還得是陰陽家。
至於韓非所期望中無人傷亡,想要避免出現“虎入羊群”的慘烈局面。
除非要有兩位大宗師。
然後,這幾乎是不可能實現的。
即便是在諸子百家中位列第一的儒家,雖有一位聖人坐鎮,但再往下,蓋聶真沒聽說過有達到大宗師境界的儒家高手。
此時,嬴政打散了對陳青流抱有一見的想法。
以當下秦國與陰陽家關係,嬴政在取捨間自會權衡利弊。
此等人物,不能相見,著實有些遺憾。
這還是嬴政心中,除韓非之外,第二個想要見上一面的人。
陳清流與韓非因“事功”理念而產生的分歧,著實讓嬴政覺得頗為有趣。
可惜了。
他不覺得會有人能在整個陰陽家傾軋之下,還能夠活下。
畢竟,嬴政曾與陰陽家首領東皇太一,見過一面……
紫蘭軒那邊。
兩人又要了兩壺酒。
此刻,陳青流不再有所顧忌,與玄翦互相灌酒。
只因對方隨口一句。
天底下從來不缺酒水,欠一場故友重逢。
然後又加一句。
境界越高,酒桌越慫。
玄翦再次舉起酒杯,看著陳青流心中暗道。
對嘛,這才對嘛。
先喝,敞開喝,等喝得暢快了,有什麼話,自然就都好說了……
此時的陳青流眼神愈發迷離,只覺眼前開始天旋地轉起來。
任由著酒勁上湧,醉意一點點侵蝕著自己心神。
這種醉醺醺後陶然感覺,竟讓他頗為享受。
陳青流閉著雙眼,緩緩說道:“玄翦,有些事一旦開了頭,便如覆水難收,再難戒掉了。”
玄翦一聽,忍不住雙手搓動,臉上露出急切之色,終於來了!
“哦,是什麼?”
陳青流微微晃動,口中開始喃喃自語:“到底是什麼呢……”
玄翦瞪大了眼睛,身子不自覺前傾,聲音都帶有一絲急切,“快說快說,哎,別急別急,慢慢講。”
陳青流猛然一下睜開眼睛,衝著玄翦大笑著說:“哈哈哈,就是喝酒!你在想些什麼?趕緊趕緊,罰酒罰酒!”
玄翦低頭暗罵一聲。
狗日的!
(明天可能要出差幾天,讀者老爺們,我儘量不斷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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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 結束
弄玉一邊彈奏琴音,一邊又分出幾分心神留意著這邊動靜。
儘管如此,手指在琴絃上靈動跳躍,不曾彈錯一個音節。
看到陳青流能露出這般神態。
酒這個東西,確實神奇到讓人叩問本心。
弄玉她現在基本得知了關鍵資訊。
與陳青流喝酒的男子,名叫玄翦,是近幾日才加入夜幕。
就是那晚與陳青流打得驚天動地的那個人。
境界修為確認為大宗師級別的高手。
實力之強,毋庸置疑。
等到結束後,必須儘快將這些訊息傳遞給九公子才行。
弄玉心中不停暗自思忖,眼神深邃。
她深知,玄翦這樣的高手為夜幕所用,必然會給圍殺帶來諸多變數。
九公子知曉此事後,不知會做出怎樣之嫞�
弄玉內心卻飛速思索著可能應對之策。
眸光一閃。
就眼前這情形來看,兩人此刻都已醉意醺然,若想趁機下毒,豈不是正佔盡了天時地利的絕佳時機?
可是以兩人大宗師境界,究竟何種劇毒能真正取其性命且確保有效?
即便拋開一切因素不談。
即便暫且拋開所有其他因素不談。
只要對方察覺到有異樣,弄玉本人,絕無生還的可能。
並且不難預見,整個紫蘭軒都將遭遇血洗,成為陪葬之地。
弄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告訴自己,不能因自己一時衝動而行事。
想到此處,輕撫琴絃的動作也短暫停滯了一瞬。
這看似簡單的下毒之舉,背後卻潛藏著無盡危險。
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紫蘭軒本是流沙姐妹立身之所,若因自己魯莽而毀於一旦,那可不是她所願意看到的。
如果有一種能叫人瞬間喪失功力內力的東西,那就好了……
玄翦想盡辦法套話,可陳青流那傢伙就像被封住了嘴,任他軟磨硬泡,對那件事始終閉口不談。
玄翦心裡那個鬱悶,乾脆不停給陳青流灌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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