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平地秋蘭
本不過是隨口一說,未曾想陳青流有如此回應,弄玉一時間也拿不準對方這話,究竟是真心相邀還是假意試探。
他難道就不擔心夜幕所有隱秘,會盡數暴露在流沙之下?
她心思一轉,想著不妨再試探一下,便輕啟朱唇道:“若是我真心意願,想來紫女姐姐也會尊重小女子的選擇吧。”
陳青流還未及開口,玄翦便笑著說道:“既然如此,待這場酒局結束,便隨我們一同走,姑娘意下如何?”
弄玉未發一言,只是唇角噙著一抹淡淡的微笑,緩緩轉頭看向陳青流,那目光中的意味不言而喻,你說了不算,得這位說才行。
玄翦微微一愣,隨後自嘲笑道:“呵呵,竟然被一個女子給小覷了,倒也有趣。”
陳青流挑眉淡然說道:“流沙的人想加入夜幕?我倒是好奇,我敢收敢要,你們就敢送嗎?”
這時,彩蝶手端著一個托盤走過來,上面放著兩壺酒,腿、鴨胗、肚片,還有薄如蟬翼的珍稀玉冰海魚片。
恰好聽到這話,一雙眼皮子直打顫。
她輕步走到桌前,將托盤上的酒菜一一擺下,隨後躬身後退出去。
彩蝶深知,在這等場合,多說一句話都可能招來殺身之禍。
在紫蘭軒,見過太多形形色色,此時謹言慎行才最正確。
玄翦拿起酒壺,給自己斟滿,而後一飲而盡。
陳青流也不磨嚕坏认鄤瘢杂X給自己倒了杯,同樣一口悶下。
這玄翦笑著開口道:“既然是飲酒酒,那自然要喝個痛快,什麼時候有人醉倒在這桌子底下,就什麼才算結束。”
然後還接著說,其實喝酒一事,倆人沒啥滋味,得三個湊一堆才有意思。
陳青流反問什麼意思?
玄翦嘴角上揚,慢悠悠說道,因為我要一挑二啊!
陳青流聽到這話就後悔了。
果然,玄翦這傢伙說完,自顧自又倒了一杯,然後又是飲盡……
陳青流無奈跟上。
剛把酒杯放下。
玄翦說道:“其實喝酒沒有這麼多彎彎繞,從第一口之後,再喝都是一樣,說是以酒解酒最回魂,天底下最解酒之物,肯定永遠是下一杯酒,如果不醒,那肯定是喝的不夠。”
陳青流嘴角抽動,什麼以酒解酒,最為醒酒?
玄翦這是把他當傻子糊弄呢!
一旁弄玉抬眸,獨自走到裡面琴案前,輕輕將“綠綺”放下。
她緩緩坐下,雙手在琴絃上輕輕拂過,屋內頓時撫起了層層漣漪。
緊接著,悠揚琴音從她指尖流淌而出,如潺潺流水,又似微風拂面,如同空谷芳蘭,絕世獨立,又似高山流水,奔流到海,曲調舒緩而寧靜。
即便陳青流和玄翦,並非精通音律。
可在聽到這琴聲瞬間,那以文載道,以音成形,互相交融所產生的意境流轉。
讓二人神情不由得為之一鬆,甚至連剛飲下的酒意似乎都消減了幾分。
玄翦對陳青流打趣說道:“沒想到,竟還是一位琴藝絕世的美人。怎麼樣,考慮考慮?你若不要,我可就收了,真要出什麼事,我一力承擔便是。”
在這個時代,真正琴藝高手可謂鳳毛麟角。
畢竟在娛樂相對匱乏的年代,一位技藝精湛,琴音悅耳的琴師,絕對是眾人追捧的物件。
就拿趙國人曠修來說,其琴藝堪稱天下一絕。
他每一次出場演奏,所費千金,也擋不住有人前來求他奏曲,且絡繹不絕。
聖賢有云:絲竹管絃,輕歌曼舞。
有琴音相伴,自然也少不了動人舞姿。
燕趙之地,易水兩岸,飛雪玉花,一舞傾城。
趙國的琴師,燕國的舞女,二者被稱為“雙絕”。
陳青流手掌隨著琴音輕輕在桌上叩動,聽到這話,聲音平淡道:“只要人家願意,便隨你。”
玄翦抿了抿唇,不再言語,只是默默將酒壺拿起。
打不過你,難道我還喝不死你?
境界有高有低,實力亦有差別,殺伐更有強弱。
但是,兩個杯子並排放置,往其中倒酒時,裡面卻總是平的。
接下來,只要看見陳青流手動,有端起酒杯的意思,玄翦不發一言,給兩人倒酒,滿滿一杯,二話不說,就是仰頭。
然後週而復始,如此幾回下來,陳青流心中有些犯怵了,都不敢輕易有動作。
可即便如此,只要兩人視線偶然交匯,玄翦便好似認定這是在勸酒,仍是毫不猶豫端起酒杯,就是一口悶下。
這酒桌上最怕遇到的就是這種人,酒品極佳,喝酒乾脆,豪爽絕不推諉。
就是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兩人都未動用真氣內力來化解酒水中的酒勁。
七八杯下肚後,陳青流眼眸中添了幾分朦朧醉意,整個人看起來多了平日裡少有的柔和與隨性。
玄翦除了臉色泛起些微紅,若不仔細檢視幾乎難以察覺外,眼神依舊隱隱有鋒芒流轉。
弄玉宛如尋常琴師般,於一旁專注彈奏。
雙手在琴絃間靈動翻飛,琴音輕悠典雅,如微風低吟,一曲接著一曲,竟無一首重複。
陳青流瞧著玄翦此刻狀態,不禁笑道:“我倒是知道有一個人,脾性與你頗為相投,論起喝酒來,你們倆指定能喝到一處去。到時候你倆對飲,相互勸酒,那場面,想想都有意思。”
玄翦眼中閃過一抹趣味,能從陳青流嘴裡聽到這話,那可真是件稀罕事。
雖說兩人在那場打鬥之後相處時日並不長,但彼此都深知,對方與自己一樣,都是孤獨的求道者,身邊鮮少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至於夜幕墨鴉白鳳,在玄翦看來,可能只是被當做另類的弟弟親人,算不上朋友,更算不上同道者。
於他而言,除了對“劍道”的執著追求,其餘的一切,無論是夜幕這樣的龐大勢力,還是其他身外之物,皆如過眼雲煙,隨時都可捨棄。
畢竟,若沒有一顆真正堅韌且純粹的求道之心,又怎能跨越重重難關,最終臻至大宗師這般至高的境界。
“哦?你還有這樣的朋友?叫什麼名字,能從你陳青流口中說出來,起碼也是一位豪傑大宗師!”
陳青流側過身子,微眯著眼,語氣平淡說道:“算不上什麼朋友,不過是個江湖遊俠,名叫荊軻,境界與你這樣的大宗師相比,他可差遠了。”
弄月聽聞此言,心絃猛地一顫,另外這人也是一位大宗師?!
心緒瞬間紊亂,不經意間,一個錯音從她指尖下的琴絃間溢位。
這細微的差錯,對於不通音律之人而言,是根本不會察覺的瑕疵異樣。
與境界無關,喝酒兩人自然也就不清楚。
然而,只有弄玉自己清楚,本應心境如止水,可此刻……亂了。
新鄭又出現了一位大宗師!
這個資訊猶如千斤重擔壓在弄玉心頭。
流沙早就確定了對陳青流的圍殺行動。
代號“折劍”還是她起的。
就在這緊張的當口,突然冒出一個大宗師,這無疑是變數中的變數!
玄翦用筷子夾起一片晶瑩剔透的魚片,放入口中細細咀嚼後,緩緩說道:“荊軻?我倒是有所耳聞,據說在燕趙之地名氣不小,頗有俠氣。”
到了此刻,不知是酒助人性漸顯,還是終得以釋懷。
陳青流單手握住酒壺,也不再用酒杯,直接抬起手,將壺中的酒水傾倒而出。
酒水在空中宛如一條帶有弧度的懸空銀練,緩緩漂浮流淌。
他伸出手指作捻,“截下”其中一段酒水,丟入口中。
“頗有俠氣?評價不低。”
玄翦見他這般模樣,頓覺十分有趣,便有樣學樣,伸手輕輕一拍桌子。
剎那間,他身前酒壺中剩餘的酒水迸灑,水珠飛濺,在空中懸浮著。
玄翦伸手隨意一點,那一粒如葡萄粒般大小的酒珠,便被他攝入嘴中。
嘿,你還真別說,這樣喝酒,倒是挺有意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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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狗日的
也虧得玄翦心思單純,這種喝酒方法,實則是陳青流有意為之。
他清楚若一杯接一杯猛灌,怕是很快就會大醉。
如今這般方式,倒是能讓飲酒的節奏放緩些,不至於喝得太急。
不知不覺間,陳青流感到一陣酒意上湧,眼神中也浮現出了一抹恍惚之色。
而玄翦興致愈發高漲,越喝越起勁,顯然已徹底放開。
他神情肆意,身體背靠椅躺窗前,而後大大咧咧把一條腿抬放到桌角。
一邊暢飲,一邊饒有興致看著弄玉撫琴。
“這麼個姿容出眾,才情不凡的女人在眼前,你都不怎麼瞧上一眼,實在是浪費。”
玄翦看著陳青流眼神迷離,思緒翻飛,毋庸置疑,這傢伙定是在想著今天同他講的那件事,不禁嘴角上揚,想個法子得讓對方開口。
陳青流隨口說道:“你要看便看唄。”
他又打量了玄翦一番,接著說,“我瞧你也就三十多四十左右的樣子,身邊有幾個女人?又或者,有多少個紅顏知己?”
玄翦微微一怔,臉上瞬間流露出一股難以名狀的悲傷,喜怒哀樂,悲歡離合,種種情緒,瀰漫開來。
看來,這話語戳中了玄翦內心深處的軟肋。
陳青流沒有說話,隔空“擷取”了一段酒水,算是罰了自己失言。
玄翦陪了一杯,隨後自嘲道:“終歸……都是過去的事了,再提也沒什麼意義。”
陳青流敏銳地捕捉到玄翦話語間那一抹濃重得化不開的殺意,開口問道:“怎麼,你還有深仇大恨未曾了結?”
一位大宗師,只要想,殺誰不是殺?
玄翦臉上閃過一絲猶豫,片刻後,輕嘆了一口氣:“算不上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但也足夠一旦碰到機會,就絕對不會錯過。”
陳青流一臉好奇,開口問道:“到底是誰,說來聽聽?既然你加入夜幕,我關心一下手下,也是應該。”
聽到這,玄翦這時才反應過來,說來說去怎麼說到我自己身上了?
弄玉聽聞對方竟已加入夜幕,瞬間覺得自己此前的決定無比正確。
慶幸流沙還有查漏補缺的機會。
至於此話真假,以陳青流身份地位而言,想來不至於編造謊言。
玄翦沒有回答,反倒是話鋒陡然一轉,說道:“你說,像我們這些一心修行,攀登境界的人,倘若僅僅憑藉打架的本領來判定高低,這樣真的有意義嗎?”
見此,陳青流並未繼續相問,這種事情因人而異,各有各的原由與選擇,就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你以為呢?當然你也可以學習孔老夫子,以德服人。”
據野史記載,孔夫子教化三千弟子,周遊列國,傳聞他一手持著《論語》,彰顯著儒家的仁愛禮義之道,一手握著一把劍,劍身上赫然刻著“德”字。
以德服人!
兩人目光交匯,心領神會,一同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在另一處庭院,韓非與蓋聶相對而坐,氣氛顯得有些沉靜。
另一旁,衛莊雙臂環胸,眼神冷峻,不緊不慢開口道:“你所說的破局,就是與李斯做交易,以此換取他手下留情?”
韓非輕輕搖晃著手中的酒尊,琥珀色的酒液在尊中微微盪漾,他語氣波瀾不驚,從容說道:“衛莊兄所言極是,我為李斯指明瞭一條出路,一條通往仕途頂點的康莊大道,如此,他沒有理由不接受這筆交易。”
衛莊微微轉頭,目光投向庭院深處,眼神中閃過一絲銳利,隨後開口道:“所以,你把李斯推薦給了嬴政?他如今可是背靠呂不韋這座大山,那可比依靠任何都要穩固。”
言外之意,你為李斯指路,人家未必會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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