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本省凡是有才名者,皆會住在會館中,以便結交本省官員,他們一看到會元郎乃是鎮江人士,就匆匆忙忙來了鎮江會館,誰能料到會元郎不在此?
報子急忙轉頭對眾人道:“跑錯地了,去竹聞巷!”
報喜隊伍趕忙吹吹打打著轉身往竹聞巷而去。
館長險些暈過去,被人扶住後不甘心地衝著半空哀嚎:“怎麼會在竹聞巷?我的會元郎!我的會元郎啊!”
真是聞者傷心,聽者落淚。
魯策卻是喜滋滋地坐了下來,對徐彰和李景明道:“這下阿硯的名頭是徹底傳出去了。”
為了讓報子多報幾次陳硯的大名,他們三人一直靜默不語,也是很不容易了。
……
竹聞巷。
陳硯與楊夫子、周既白、陳老虎一起圍坐一張桌子。
從吃過早飯後就一直等著,一點喜慶聲都沒聽見。
實在是竹聞巷離貢院太遠,而各個會館為了方便士子們,建時便儘量離貢院近一些,如此一來,那報喜的隊伍壓根不會往這邊來,就越發顯得此處冷清。
坐得久了,陳硯就想起身轉動一下,可他一動,楊夫子和周既白的目光就齊齊盯上來。
想到楊夫子的名聲,再想到周既白的五百兩銀子,陳硯只能乖乖坐下。
又無心幹別的,只能和另外三人大眼瞪小眼。
等得越久,陳硯就越焦急,到後來也不想著什麼會元不會元,只要讓他上榜就行,早些來報喜,讓他也不用如此煎熬。
不過也有比他更煎熬的,那就是楊夫子。
楊夫子連午飯也不做了,把早上的包子熱一熱就湊合了一頓。
這一等就等到傍晚。
楊夫子就如那霜打的茄子般,好像所有生機都要消失了。
周既白也拿出了自己的小冊子從頭翻到尾,又從尾翻到頭,始終沒找到一句適合這個時候安慰人的話。
就在一片死寂時,陳老虎耳朵動了動,欣喜道:“報喜的隊伍來了!”
隨著話音落下,漸漸地,陳硯等人也聽到了鑼鼓聲。
旋即就是由遠及近的高唱:“捷報!鎮江東陽平興縣老爺陳諱硯,高中辛未科會試第一名會元,金鑾殿上面聖!”
陳硯耳朵嗡嗡響,此刻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中會元了。
他中會元了!
第146章 從來沒這麼富裕過!
陳硯只覺眼前一片空白,旋即就是自己熬夜苦讀的種種情形。
想到自己每日的筆耕不輟,想到那一罐罐燒乾的燈油,想到家裡堆滿一間屋子的文章,到了此時此刻,只覺一切都值得。
科考上他雖始終受到各種阻礙,可他也是幸叩摹�
他並未被莫名黜落。
他所有的努力都有回報。
陳硯心裡對會元是抱有期待的,否則也不敢壓上身家,更不敢擺出夫子的名頭。
可在揭榜前,誰也不能保證自己能得如此殊榮。
此時聽到報喜,他只覺渾身的血都在沸騰。
周既白對陳硯拱手,高興道:“千淘萬漉雖辛苦,吹盡狂沙始到金。恭賀阿硯喜中會元。”
陳硯緩過神,方才看向屋內三人。
楊夫子眉目舒展,除了欣慰與歡喜之餘,還有幾分慶幸。
陳老虎則是傻樂。
陳硯走到楊夫子面前,對其深深作一揖:“仰賴夫子多年苦心教導,學生終登杏榜魁首,學生叩謝!”
屈膝,跪地,對著楊夫子叩首。
楊夫子眼眶溼潤,臉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上前將其扶起,道:“既中了會元,就不負你多年苦讀。”
論刻苦程度,陳硯乃是他此生所見之最。
縱使他當年求學,也時常與同窗或出門踏青,或出門垂釣。
陳硯卻能將所有心力都放在科考一途,實在是難得。
回想這些年的辛勞,楊夫子情緒越發激盪,只覺掉落的三千煩惱絲值了。
鑼鼓敲打聲停在門口,陳硯親自出門給了賞銀。
報喜的隊伍並未直接離去,鑼鼓聲在門口持續了一刻鐘,那舞獅表演可謂精彩絕倫,惹得出來看熱鬧的鄰居紛紛叫好。
陳硯一整夜都沒睡,好不容易熬到天矇矇亮就敲開了周既白的房門。
“該去領我們的賞錢了。”
陳硯一句話就讓哈欠連天的周既白徹底醒了神。
兩人叫上陳老虎,興致勃勃去了賭坊。
一比十二的賠率,一人下五百的注,到手一人六千兩。
因陳硯爆了冷門,其他押注的人都輸了,賭坊也是大賺了,因此並不剋扣陳硯和周既白的銀子。
當然,也與陳硯是會元有關。
六千兩全部換成銀子,由陳老虎搬上馬車。
陳硯一遍遍摸著銀子,恨不得將所有銀子抱在懷裡。
六千兩啊!
從來沒這麼富裕過!
待到京城富商們前來送銀子時,陳硯乾脆利落地讓他們全拿走。
他是富裕的孤臣,能瞧得上那些人送的三瓜兩棗?
鎮江考生們也是一波波前來道賀。
鎮江終於出了位會元,眾士子如何能不來恭賀?
也是在這時,陳硯方知四人中只魯策一人落了榜。
陳硯就道:“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不必因一時落後而頹喪,自有你盛開知時。”
魯策喉頭滾動,良久方才道:“能中舉我已知足,下一科再試也就是。”
魯策自知學問比不得陳硯等人,連中舉也是意外。
可人都有僥倖心理,總想著自己萬一中了呢。
尤其是李景明和徐彰都中了,只他一人落榜時,那股失落險些將他吞沒。
今日得陳硯安慰,他就覺得好受了許多。
周既白也跟著安慰魯策道:“下一科我與你一同考,你也不會孤單。”
魯策便不滿道:“我乃是舉人,參加的是會試,你還是生員,要考的是鄉試。”
周既白道:“考完鄉試,正好可以趕上與你一同考會試。”
那自信模樣讓魯策恨不能敲他一腦瓜崩,可仔細想想,周既白才學尤在他之上,兩年後的鄉試應該難不住周既白。
到時周既白會試中了,他落榜了可就丟人丟到家了。
魯策瞬間渾身緊繃,腦子裡全是下科會試必要過,竟顧不得落榜的失落了。
隨著會試揭榜,鎮江陳硯的大名也隨之傳開。
十四歲的會元,本經還是《春秋》,又是鎮江人,哪一條都足以讓他聲名遠播。
與陳硯名字一同傳開的,就是“楊詔元”。
能教出會元,該是一代名師。
諸多學院都請楊夫子前去講課,更有不少考生親自登門想要拜其為師。
楊夫子在連續招待十幾波人後,終於閉門謝客。
若放在以前,或許他還會挑幾個學生教導,可自教了陳硯和周既白,一資質一般又不夠刻苦之人他就不願教了。
何況陳硯還有殿試這一大關要過,夫子不敢鬆懈。
大梁朝的殿試並不黜落考生。
因此,凡是中了會試者,只需參加完殿試,自然就成了進士。
不過這進士與進士還是有區別的。
殿試頭三名分別為狀元、榜眼和探花,也被稱為一甲出身。
再往後,從第四名到第五十名乃是二甲,賜進士出身。
三甲就是五十一名到二百八十名,賜同進士出身。
名次不同,派官也是天差地別。
譬如同進士若被派官,好的也不過去地方上任縣令。
雖為百里侯,然分派管理的縣多是偏遠貧窮之地。
若是無錢無勢的同進士,還有可能被派為小小縣丞,任其政績如何好,多半此生都在地方上打轉。
因此,文人們多自嘲“同進士便是那如夫人”。
所謂如夫人,也就是小妾。
這同進士的地位就如小妾一般。
二甲進士就可入六部,稱為京官。
與地方上的官比起來,京官靠近中樞,自是比地方官高貴百倍千倍。
至於一甲三人,更是能直接入翰林院。
自前朝起,想入內閣,必須是翰林出身。
正因此,翰林也被稱為“儲相”。
雖說只是有個入閣的資格,也還是讓無數人趨之若鶩。
陳硯已是會元,楊夫子自是希望他能在殿試中奪得一甲。
否則想進翰林就只能參加朝考,若能中,可進翰林院成庶吉士,起點與一甲天差地別。
不過陳硯並不能立刻專心準備殿試。
放榜之後,他需和另外二百多名貢士一同去拜訪座師。
所謂座師,就是一科主考官。
小三科乃至鄉試主考官們雖也被稱為座師,然與會試座師不可同日而語。
最重要的原因,就是任會試主考官的官大,有權有勢,是考生們初入官場能攀扯關係的唯一高官,考生們自是十分敬重推崇。
在一些考生眼中,會試座師地位可與授業恩師相提並論,有的甚至還在授業恩師之上。
第147章 聲名遠播
朝中派系也多與座師門生有關。
也就是說,此科貢士被預設為焦志行一派。
新科進士們在衙門口相遇,鎮江貢士自發立於陳硯身後。
李景明壓低聲音對他道:“旁邊的就是江啟貢生,最前面的是大名鼎鼎的柯同光。”
陳硯轉頭一看,那柯同光與他並排而立,其身後的隊伍猶如長蛇般排出去極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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