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或許是鎮江會館館長的行為惹怒了江啟會館,一旦是江啟會館的捷報,鞭炮都比此前多放兩串。
“捷報!江啟雲州孝廣縣老爺史諱鵬程,高中辛未科會試第五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鎮江會館已一改此前的寂靜,反倒躁動起來。
“史鵬程治的是《書》,魁首已出,治《書》的考生還未被報喜的已盡數落榜了。”
會館內眾多原本心存僥倖的考生,此時紛紛心死。
不過到了前二十名,大家就已經知道自己不能中了,最難受的時候已然過去,此時也有心議論:“史鵬程是江啟鼎鼎有名的大才子,雖得了《書》魁首,卻只得了第五,真不知前面四位是何等人物。”
“柯同光必是會元了,剩下三房又是何人得魁首?”
聞言,魯策小聲道:“阿硯必佔一席之地。”
魯策即便再狂妄也不敢奢求自己能成經魁,可他的同窗陳硯是大氣甙碇耍囟ú荒芫痛寺駴]。
何況他還給陳硯押了銀子,若陳硯能中會元,他賺了銀子,至少不是空手而歸。
徐彰沉靜道:“若阿硯的考卷果真被換,必定是答卷寫得極好,不該落榜。”
哪怕不是會元,也會是魁首。
李景明道:“都牽扯進舞弊大案了,極有可能被一同剔除……”
後面的話他說不出來了,因徐彰已經死死捂住他的嘴,魯策的上半身已經朝他撲過來,只是比徐彰晚了一步。
魯策只能惡狠狠道:“呸呸呸,壞的不靈好的靈。”
李景明默默閉上嘴。
江啟會館的鞭炮噼裡啪啦許久,讓鎮江會館的館長頗為糾結,到底要不要為李景明慶賀放鞭炮。
再想到對面是經魁,為了避免得罪,終究還是遺憾地將夥計買來的大鞭炮給收了起來。
“捷報!江啟安陽莊樹縣老爺柯諱同光,高中辛未科會試第二名貢士,金鑾殿上面聖!”
外面報喜聲傳來,整個鎮江會館都沸騰了。
“柯同光竟屈居第二?”
“還有誰能壓得住柯同光?”
四周的吵嚷聲中,李景明和徐彰、魯策三人卻是心頭火熱。
還有一個人!
他是會元嗎?
江啟會館的鞭炮再次噼裡啪啦響起。
這一響,便是一刻鐘。
旋即,兩座會館徹底安靜下來,所有人都屏氣凝神,豎起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報喜的隊伍雖不一定來這邊,他們動靜必定大,萬一經過時聽到了呢。
這一等又是一刻鐘,外面依舊安靜,彷彿整個京城都停住了。
魯策憋不住站起身,道:“我去貢院看榜吧?”
李景明也憋得難受,道:“我同你一起去。”
陳硯並不住在這兒,也許報喜的隊伍已經去了那宅院,他們在此等候也無用。
兩人都站起身了,徐彰自是也跟著起身。
三人剛到門口,就聽到遠遠傳來歡快的嗩吶聲。
李景明再次聽到自己的心跳聲,他神情緊張道:“來了。”
“陳硯不住這兒,報喜隊伍怎麼來這邊了?”
魯策一句話讓李景明和徐彰二人的心瞬間沉入谷底。
難道陳硯真的落榜了?
依稀能聽到有人高唱,但離得遠,聽得並不清楚。
三人瞬間沒了去看榜的興致,垂頭喪氣地回到位子坐下。
其他考生們坐不住了,紛紛往外湧。
江啟會館的考生們也都跑了出來,站在路兩邊,幾乎是夾道歡迎報喜隊伍。
那報喜隊伍裡竟有足足五隻舞獅,你追我趕去搶奪彩球,鑼鼓聲開道,引得京城百姓紛紛站在兩邊看熱鬧。
待到精彩之處,還要叫好。
最前方的報子一身紅衣坐於棗紅大馬之上,高唱道:“捷報!鎮江東陽平興縣老爺陳諱硯,高中辛未科會試第一名會元,金鑾殿上面聖!”
一陣歡慶的鑼鼓聲隨之響起,嗩吶也歡快高呼。
路邊的百姓們紛紛跟著鼓掌叫好。
又走一段,再次高呼:“捷報!鎮江東陽平興縣老爺陳諱硯,高中辛未科會試第一名會元,金鑾殿上面聖!”
待聲音傳到鎮江府士子耳中,便有人驚呼:“我鎮江竟出了位會元!”
第145章 我的會元郎啊!
屋外越熱鬧,越顯得會館內靜謐。
魯策緊皺眉頭嘀咕:“不應該啊,陳硯如此大氣咧嗽觞N會落榜?”
李景明沉默片刻,方才道:“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智,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徐彰卻猛然坐直了身子:“我好像聽到報喜之人唸了陳硯的名字。”
李景明話被打斷也不惱,還和魯策一同豎起耳朵聽著。
隨著報喜隊伍靠近,三人聽了個明明白白。
“陳硯是會元!”
魯策幾乎要跳起來:“我就知道,話本詹黄畚遥 �
徐彰和李景明也是齊齊站起身,手心盡是汗,兩人的目光灼灼。
從今日起,陳硯之名要響徹整個京城了。
在外的館長拍著大腿跳起來:“會元是咱鎮江的,咱鎮江的啊!咱們鎮江會館出了會元!”
了不得了,鎮江會館要發了!
他要發了!
鎮江會館平時用於行商,只有會試時方才清出來供本省考生居住。
本省出了會元,那些大商賈必定與有榮焉,那白花花的銀子就要往他的會館撒了。
他守了鎮江會館二十年吶,從來沒出過一位會元,只能看著對面江啟會館的館長大把大把撈錢。
如今他可算苦盡甘來了。
他們會館出了位會元。
哈哈,會元好啊,會元妙啊。
慶賀,一定要給足會元郎排場地慶賀。
那剛搬進去的鞭炮要拿出來,點燃,鎮江會館“噼裡啪啦”聲響個不停。
白色煙霧被吹得四處舞動,彷彿要將這喜氣傳到天上去,讓整個京城的人都跟著高興。
館長更是邁著枯槁的雙腿盪到報喜隊伍面前,“會元是我們鎮江的,咱會館在這邊,大家往這邊請,都請都請……”
報喜隊伍自是跟隨他而去。
那喜氣和熱鬧也就隨之到了鎮江會館。
江啟會館的館長瞧見這一幕,氣得吐出一句:“小人得志。”
江啟的考生們更是扭頭看向史鵬程和柯同光。
他們江啟竟被鎮江給壓下去了。
柯同光與史鵬程對視,兩人均是無奈苦笑:“楊詔元果然厲害,是我等孤陋寡聞了。”
會試前能與他們齊名的,也只這位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楊詔元。
起初柯同光並不以為然。
大儒他也拜訪過不少,他們的弟子做學問或許厲害,卻不一定能中會試。
因此,柯同光並不以為意。
可今日,這位楊詔元的弟子竟中了會元,將他們整個江啟的考生盡數踩在腳下。
若在一個月前,有人說鎮江能出會元,他們必定嗤之以鼻。
鎮江的學風豈能和江啟相提並論?
史鵬程頗為不甘道:“這只是會試,往後便是殿試,我等可再與之比上一比,究竟何人可為狀元。”
到底是成名多年的大才子,哪裡會輕易服人,柯同光也在瞬間生出一股鬥志,目光緊緊落在鎮江會館門口。
他倒要看看會試前不顯山不露水的陳硯究竟是何人。
報子大聲道:“陳硯陳老爺何在?”
鎮江會館眾人互相張望,彷彿都在找人。
那報子便用更大聲喊到:“會元郎陳硯陳老爺何在?”
能當報子,必要嗓音嘹亮,這一聲直接穿透人群。
館長也是喜笑顏開地跟著呼喊:“陳硯陳老爺中會元了,快出來吧!”
依舊毫無聲響。
館長急了。
報喜隊伍都在門口敲鑼打鼓好一會兒,也一次次報名字,那陳老爺怎的就不出來?
難道是囊中羞澀,沒有賞銀?
這倒也並非館長鬍思亂想。
許多考生在會試結束後就會放縱,對紅顏知己們可謂一擲千金,待到後來連飯都吃不起的也有。
多要靠本地商賈捐贈,方不至於流落街頭。
當然,有些考生便是窮困潦倒也不願與商賈結交,就會很落魄。
此時若能結一份善緣,往後必定好處多多。
想到此處,館長又高呼:“在下願出二百兩,請會元郎賜一副墨寶。”
這乃是與文人官員相交的慣用手段。
既為文人,自有一番傲骨在,必不願沾上銅臭味,也最是不喜張口閉口都是銀子。
可人活著就要銀子傍身,想與之結交的人就要想盡辦法送銀子。
常用的手段之一就是求墨寶。
文人舞文弄墨乃是風雅,被人求上門,那就是仰慕其才華,文人自是欣然接受。
可這筆墨紙張總要花銀子,不可讓文人出吧?
懂事的人就想出送潤筆費。
這就是雅事了。
到了此時,人群裡方才有個聲音:“陳老爺並未住在會館,他住在竹聞巷。”
會館裡眾人懵了,館長更是驚得眼珠子險些掉出來:“鎮江的考生為何不住在會館中?”
往常都是住在會館裡的。
只見那名二十多的考生道:“會館人多嘈雜,會元郎一心備考,自是要找個僻靜之所,考卷上應該寫了他的住址啊。”
報子趕忙將抄錄的內容拿來看。
姓名、籍貫等一系列內容的最後,就是會元郎在京中的住址——竹聞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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