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84章

作者:江河大爷

  劉守仁早已睡下,被喊醒時心下就是一沉。

  焦志行作為會試的主考,不該在此時與官員相見,更不該連夜來見他。

  何況此次他的小兒子也參加了會試,必定出了大事。

  待劉守仁看到墨卷與硃卷時,便是沉浸官場多年的劉守仁也慌了神,急切道:“焦閣老,此事我並不知情。”

  焦志行道:“若我不信你,就不會深夜來此。只是此事幹系重大,我需連夜進宮面聖,你怕是要早做準備。”

  兩人雖是同盟,焦志行能在面聖前來知會他,已是冒了極大的風險。

  劉守仁感激道:“多謝焦閣老的知會,我必不敢耽擱閣老辦事。”

  焦志行本該直接去宮裡,為了提早知會劉守仁,已經繞路耽誤了工夫,不敢久留,告辭後再次坐上馬車,徑直朝著宮中而去。

  坐在馬車裡,焦志行閉上雙眼,心裡卻在琢磨此事。

  從剛剛劉守仁的反應可看出他並不知情,究竟是有人為了攀附劉家而做出此事,還是有人借會試拉他與劉守仁下馬?

  今日若他將此事直接稟告給聖上,無論劉守仁下場如何,必會使他們的聯盟解散。

  想要倒徐,他不可輕易失去劉守仁的支援,即便冒險也需提早和劉守仁打招呼,讓他早做準備。

  馬車一路到東華門,天色尚早,焦志行拿出令牌進宮,將此事詳細稟告給永安帝。

  永安帝端坐於西暖閣,靜靜對比墨卷與硃卷,目光最終落在墨卷上的姓名年齡上,卻是暗暗有些驚詫。

  初看文章,他還以為能寫出如此文章的必定是歷經風帆的老者,不成想竟只是個十四歲的少年。

  永安帝終於抬眸,看向垂手立在一旁,滿臉凝重的焦志行,終於開口:“焦閣老可看過這陳硯的其餘文章?”

  焦志行腰往下彎,語氣恭敬道:“臣初發覺此卷不同,就將這陳硯的文章盡數看過,又找來他鄉試文章對比過,此子乃是鎮江解元,會試文章比之鄉試又有極大的進步,文章已有唐宋風範。”

  “如此說來,此文章出自這陳硯之手,硃卷乃是劉守仁仗勢為其子替換的?”

  前一句語氣倒是平緩,到了後一句,語氣中已隱隱帶了殺氣。

  焦志行恭敬道:“此事怕是還需審理方才知曉。”

  永安帝靜靜看了焦志行片刻,方才緩緩道:“焦閣老與劉守仁倒是走得近,出了如此大事竟不先入宮,而是先趕去劉府,你們二人感情之深厚實在令人動容。”

  焦志行後背一僵,腳底生寒。

第135章 舞弊大案

  他從劉家出來後馬不停蹄就進了宮,前後不過一個時辰,聖上竟已知曉了,實在令人惶恐。

  焦志行趕忙跪下,五體投地:“臣親自前往劉府,問過劉守仁,他並不知情。”

  他雖去了劉府,卻並不因是結黨營私,而是先行去問明情況,好與天子稟告。

  永安帝並未急著開口,而是靜默片刻後,方才道:“此事交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會審,必要查個水落石出。”

  焦志行手撐在地上,恭敬應是。

  永安帝眸光落在焦志行的身上,緩緩道:“焦閣老也該回貢院,好好管著會試官員們,若有一人離開,朕就只能拿焦閣老是問了。”

  語氣並不急躁,卻有一番威嚴,壓得焦志行有些喘不過氣。

  他與會試所有考官都被軟禁了。

  此事到底還是牽連到了他。

  焦志行退出去,卻在跨出門檻時身子晃了下,險些摔倒。

  西暖閣再次陷入沉靜,永安帝目光再次落在墨卷上,將幾篇文章盡數看完,再抬頭,喊了聲“汪如海”,一個四十來歲,頭上已有少許白髮的男子急匆匆進來暖閣,“奴才在。”

  “派人去查查這個陳硯。”

  司禮監監正汪如海恭敬應是,這才恭恭敬敬退了出去。

  西暖閣徹底歸於平靜……

  二月二十八本該是放榜的日子,一大早,考生們就匆匆趕到貢院門口,卻發覺貢院被重兵重重包圍,他們根本進不去。

  考生們懵了。

  刑部一名官員出來,告知眾人今日不放榜,考生們追問,那官員不再應答,而是轉身進了貢院。

  已經等候多日的考生們均是茫然。

  陳硯等人並未前往貢院,而是一大早就各自端著板凳坐在大門口,靜待報喜之人前來。

  一直等到午時,外面一直靜悄悄。

  魯策嘀咕起來:“沒道理啊,就算我們三個考不上,阿硯也不該考不上。”

  此話刺痛了李景明的心,李景明橫他一眼,冷冷道:“莫要將我和你相提並論。”

  魯策今日並不與他一般計較,而是站起身,對幾人道:“我去外面看看。”

  一直未出聲的陳硯也站起身,道:“我與你一同去。”

  陳硯對自己是很有信心的,說句不要臉的話,他是衝著會元去的,可到了此時都沒人報喜,他就懷疑是不是那些報喜的人找不到此處。

  人總要樂觀些,萬一那些報喜的人走丟了呢,他還可去迎一迎。

  見陳硯要走,其他幾人也紛紛起身要出去看看。

  到外面一走,才發覺街上到處是考生,各個面露焦急之色。

  魯策厚著臉皮上前就問:“兄臺,怎的大家不在客棧等報喜,都站在街上?”

  那考生嘆息一聲,道:“今日不放榜,哪兒來的報喜?”

  陳硯眸光一凝。

  會試從開考到放榜,有完整的一套流程,這榜就該今日放,便是次輔焦志行也擔不起後延放榜日的後果。

  陳硯上前一步,朝那人行了同輩禮後方才問道:“兄臺可知為何不放榜?”

  那名考生語氣中帶了幾分不耐:“我也是聽人說的,至於為何我就不知了。”

  陳硯道了謝,再看街上如同熱鍋上的螞蟻的考生們,陳硯思索片刻,決定去貢院看看。

  幾人一路趕到貢院,自是看到重重重兵把守。

  到了此刻,連魯策都察覺不對勁,下意識扭頭去看陳硯,卻被徐彰捂住嘴。

  幾人又匆匆趕回那個小小的宅院。

  “出事了。”

  李景明嚴肅道。

  若是會試科考時有重兵把守倒也罷了,考完後考生就都離開了,為何還要重兵把守?

  到底在守誰?

  “若我所料不錯,會試怕是出了舞弊一事。”

  陳硯神情也頗為凝重。

  他已經歷了好幾次科舉舞弊,當年周榮就險些因此喪命。

  今日一看這陣仗,必然又是如此。

  魯策驚訝:“誰敢在會試舞弊?這可是天子腳下,就算舞弊僥倖過了,緊隨其後就是殿試,天子主考,到時豈不是極有可能露餡?”

  此話一出,陳硯的眉頭就是一跳。

  會試雖很緊要,然敢在會試作弊者是極少的。

  一來就是會試作弊的懲罰極重,對大多數人有威懾;二來就是沒必要,能參加會試的都是舉子,即便考不上會試,若家裡有關係或者使些銀子,照樣可以當官,沒必要冒險。

  如果只是普通考生作弊,抓了考生就是,不會重兵圍著貢院。

  怕是有考官牽扯其中。

  “總有人不願意苦讀,想憑著旁門左道走遠,如今事發了,就該狠狠懲治這些人!”

  李景明頗為憤懣。

  若讓那些投機取巧之輩中了,他們這些日夜苦讀的人何日才能出頭?

  魯策與徐彰二人聞言,也都是讚許姿態。

  他們乃是考生,科考是平頭百姓出頭的唯一途徑,他們自是要十分維護。

  幾人說話聲有些雜亂,陳硯起身退了出去。

  屋外寒風一吹,他心頭的急躁平復下來,也開始琢磨起此事來。

  能調動如此多兵馬,怕是天子已然知曉,那麼此事鬧得就極大。

  不知今年會試會不會重考。

  陳硯想,希望事情莫要鬧太大,他實在不想再受一次會試之苦。

  此事既已在京城傳開,後來每天就有新訊息傳來。

  接下來的日子,陳硯天天要往外跑,去聽聽案件的最新進展。

  先是劉守仁親自將自己的兒劉定之五花大綁後送去了都察院,自己也請求辭官。

  陳硯聽得咋舌,科考舞弊案竟涉及到閣老,這案子怕是無法善了了。

  緊接著就是貢院內抬出一名官員的屍首。

  因許多考生守在貢院附近,如此大動靜他們自是能看到,並且大肆宣傳。

  這官員究竟是自盡,還是“被自盡”,實在存疑。

  此次乃是焦志行當主考,會試出了這麼大的亂子,必定對焦志行有極大的影響,再聯想到被牽扯其中的劉閣老,陳硯心裡有個猜測——有人在佈局。

  此次在會試動手,既可藉著劉閣老參加會試的兒子將劉閣老拉下馬,又可讓身為主考的焦志行深陷其中,實乃一石二鳥之計。

第136章 刺殺

  能因此事獲利者,唯有首輔徐鴻漸。

  因一場會試,清流一派可謂一盤散沙。

  此前他還奇怪,為何會試這等增強己身實力的大好機會,徐鴻漸要讓給焦志行。

  若是為了將焦志行拉下水,一切都說得通了。

  不過陳硯倒是有些奇怪。

  既然佈下這等大局,怎麼就不帶上他?

  像他這樣一個小小的舉人,只需稍使手段就可以將他牽扯其中。

  高層相鬥的尾風掃到他都可以讓他半死不活,怎麼輕易就放過了?

  難道高家在徐門已經如此沒有話語權了嗎?

  要真是如此,他以後可就要輕鬆許多了。

  這倒是一件幸事。

  雖還未放榜,陳硯依舊不敢放鬆,每晚要背書到半夜。

  熄了燈,陳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想著此次案子,總覺得有什麼是他遺漏了的。

  以往他沾床就能睡,這幾晚他卻很難入睡,心裡繃著根弦,總也不能放鬆。

  陳硯乾脆仰頭躺著,閉上眼,靜心凝神。

  門口傳來一聲輕輕的“嗒”,陳硯渾身瞬間緊繃,轉頭看去,藉著微弱的月光看去,就見一個鉤子從門縫裡伸了進來,勾住門栓往後拽。

  陳硯渾身汗毛瞬間立起來,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果然!”

  他幾乎是瞬間從床上坐起身,下地卻不敢穿鞋,躡手躡腳走到一旁,拿起靠在門邊的一根夏季用來掛蚊帳的杆子頂在門栓凹槽與地上,這才敢快步跑過去,提起桌子放到門後,將椅子之類找準角度卡在門和桌面上。

  門栓是有成年人胳膊寬的大木條做成,尾部有個大卡槽,防止脫落,前面則是平整的,直接卡在另一邊門的凹槽裡。

  到陳硯將能搬動的東西盡數擋在門後,那鉤子已經將門栓勾了出來,斜斜掛在半空,外面的人只需輕輕一推,門就會開啟。

  陳硯靜靜等著鉤子被外面的人收回去的瞬間,整個人爬上桌子,將門栓“咔”一聲關上,整個人坐在桌子上,死死壓住頂在桌面與門上的椅子,大聲呼喊救命。

  外面的人明顯被激怒,用力踹門,陳硯的雙手被震得發麻。

  光從踢門的方式上判斷,外面不止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