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大冬天,陳硯的額頭竟沁出一層細密的汗珠,後背也在發熱。
陳硯更大聲對外呼喊:“找五城兵馬司!”
話音落下,一道道箭從緊閉的窗戶射入,一股濃烈的煙味襲來,陳硯扭頭看去,一支燃燒著的箭不偏不倚地插在被褥上,被褥迅速燃起,火舌沿著炕桌衝向房梁,將房梁點燃。
陳硯瞳孔猛縮。
即便他躲在屋子裡,火一旦燒起來他就會被活活燒死。
可要是衝出去,外面的人就會亂刀將他砍死。
此時就是進退兩難。
陳硯咬緊牙關,牙齒卻依舊不聽話地抖個不停。
這般下去,今日他就要命喪於此。
強烈的求生欲讓他跳下桌面,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用桌子上放著的茶水澆透捂住口鼻,躲到還未燒著的角落裡。
此時他能做的的只有努力保全自己,等夫子與既白喊來外援救他。
可他低估了火燃燒的速度,火舌一路沿著房梁燒過去,就連他頭頂的房梁也已經燒起來,哪怕他用溼布捂住口鼻,依舊被嗆得咳個不停。
再這麼下去,他會被煙燻暈,到時候就只能等著被燒死。
逃出去!
好在窗戶離他並不遠,陳硯背緊緊貼著牆走過去,將窗戶給開啟。
這間屋子的窗子都是從外開,因此能開啟的縫不大。
陳硯將栓子抽開後推到最大,依舊不能讓他透過,又因新鮮空氣進來,火燒得更旺些。
不能再等了。
陳硯顧不得那麼多,整個人爬上窗臺,對著窗戶猛踹,那窗子被踹歪了,後背的炙熱彷彿要將他渾身的血液蒸乾,陳硯已感覺頭暈。
他強忍著噁心,整個人對著窗戶撲衝過去,強大的衝力加上他的體重,終於讓木質窗戶徹底撞壞,人也跟著摔到地上。
陳硯劇烈咳嗽,一抬眼,就看一名黑衣人站在他身邊,提劍朝他刺來。
後背的鈍痛讓他根本無法動彈,他下意識用左手去擋,人也不知哪兒來的力氣,竟能往左邊滾動,避開那人刺向他心臟的那一劍。
可惜那黑衣人彷彿早已料到他會閃躲的位置,竟緊隨其後跟上,一腳踩在他肩膀上。
陳硯只覺肩膀的骨頭彷彿都要被此人這一腳踩碎,整個人竟動彈不得,只能驚恐地看著黑衣人提起散發著陣陣寒光的劍,對著他的脖子刺下。
陳硯一口氣提到嗓子眼,竟不能閉眼,只能眼睜睜看著劍尖越來越近,他脖子上鼓起一整片雞皮疙瘩,汗毛彷彿能感受到劍尖的寒氣。
在劍尖即將要貼上他脖子皮膚那一刻,陳硯只覺臉上有一陣風拂過,下一刻,眼前的黑衣人頓住。
溫熱的血噴了陳硯一臉,他卻顧不得擦,目光落在那黑衣人的胸口。
一支箭從前胸扎進去,將黑衣人的心臟射了個對穿。
黑衣人腿一軟,整個仰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陳硯回頭看去,就見陳老虎拉滿他一直帶在身上的木弓,已經對準了陳硯。
鬆手,羽箭飛射而出,伴隨著“咻”一聲響,那隻箭越過陳硯,直直插進朝著陳硯奔跑而來的黑衣人眉心。
那名黑衣人直直倒在地上,死不閉目。
陳硯終於反應過來,旋即就是大口大口地喘氣,心臟瘋狂跳動,將血液泵向全身。
陳硯已顧不得其他,手腳並用站起身,朝著陳老虎的方向跑去。
陳老虎又是拉滿弓箭迎上陳硯。
兩人終於碰上,陳老虎甕聲甕氣問道:“沒事吧?”
雖是問陳硯,目光卻始終在四周梭巡,渾身的腱子肉彷彿都要鼓起來、
陳硯搖搖頭,等那股勁緩過來,抹了把臉上的血道:“沒事。”
鼻尖縈繞著濃烈的血腥味,陳硯心裡一陣後怕。
要不是陳老虎,現在的他已經是一具屍體。
他的目光落在陳老虎手裡抓著的木弓上,那木弓的兩邊被麻繩一圈圈纏繞著,中間被磨得光滑,弓弦卻極毛躁,明顯能看出用得極多。
陳老虎揹著的箭筒,裡面只有五支箭。
而在場還有六名黑衣人。
第137章 老虎發威
就算每支箭都能殺死一人,也只能殺死五人,還有一人怎麼辦?
前世的陳硯畫過熱血漫,他的打鬥場面畫得尤其精彩刺激,可真正發生在自己身上,他才知道那些畫面壓迫感比此刻實在相差甚遠。
兩邊都在以命相搏,只要一個小小的失誤,就是命喪黃泉。
而此刻的他們只靠陳老虎一人,對面卻是六名訓練有素的高手。
如何打?
“你往外跑,我來攔住他們。”
陳老虎依舊是甕聲甕氣,此刻卻少了幾分平時的憨厚,多了些殺氣。
陳硯看了眼院中剩餘的六名虎視眈眈的黑衣人,用袖子狠狠擦著嘴巴,嘴裡那股鐵鏽味讓他作嘔。
“離開了你,我死得更快。”
誰能保證只有這六名黑衣人?
若外面還有人,他獨自一人就是自尋死路。
這些人擺明了就是來殺他的,他只要敢跑,這些人必定立刻圍上來,陳老虎一把弓如何能攔得住。
越是這種危急時刻,陳硯反而越發冷靜。
他扭頭看向自己的屋子,此刻那火已經從房梁衝出來,照亮了半邊天。
此處乃是京城,路上始終有巡邏的兵馬,如此火光必然會引起他人注意。
若走撸苍S能將巡邏的隊伍引來,那還有一線生機。
若不走摺�
陳硯耳邊響起自己冰冷至極的聲音:“一會兒要是他們圍上來你就逃,不用管我,能活一個是一個。”
陳老虎始終拉滿弓,聲音也一如既往的沉悶:“我收了族裡的錢,命就是族裡的。”
陳硯就知他不願意獨自離開,當即露出獰笑:“好,那就拼一把。”
話音剛落,六名黑衣人漸漸往他們圍過來。
六人手裡的劍寒芒晃得陳硯想閉眼,可理智很快迫使他張大雙眼。
“咻!”
一支箭射出,將最靠近他們的一人的肚子射穿。
隨著那名黑衣人倒地的一瞬,另外五人腳步陡然加快,猛地朝著他們衝過來。
此時射箭已經來不及,陳老虎將腰間生了鏽的斧頭抽出,護著陳硯一路後退到牆邊。
陳硯被其護在身後和牆邊,頭頂傳來陳老虎一貫憨厚的聲音:“這些人比老虎慢多了。”
陳硯抬頭,從縫隙裡看到陳老虎一斧頭下去,將刺向他的劍砍開,蒲扇般的大手伸出去,扣住那名黑衣人的胳膊拽到自己身前,斧頭直接劈在那人的脖子上,熱血噴湧而出,那名黑衣人當場就軟了。
陳老虎一隻手將其扣在身前,另一手握緊斧頭,一雙虎目死死盯著剩餘的五名黑衣人。
即便是常年走在刀劍上的黑衣人們,在看到陳老虎如此兇殘之後也是遲疑不敢上前。
陳硯雙手繞過陳老虎的身側,抓住那名已死的黑衣人的雙手,讓其將陳老虎的要害都護住:“這裡還有四頭猛獸。”
陳老虎騰出的左手撕開黑衣人胸前的衣衫,將布條撕成一長條,將右手和斧頭一圈一圈纏在一起:“我不止獵過老虎,還獵殺過狼群,足足砍死十二頭狼才將狼群嚇走。”
將布條繫緊,陳老虎再次抬頭,看向不遠處的四個人,道:“遇到群攻,先要護住自己的要害,然後就是和他們耗,誰敢上前就砍誰,砍到他們惜命不敢上前,我們就贏了。”
遇上狼群時他就明白不能怕,越怕那些狼就越有膽氣。
只要自己不怕死,就該輪到那些狼怕死。
人也是一樣,如果院子裡的六個人同時衝上來,陳老虎肯定招架不住。
所以一開始他就要拼命,臨死也要拉幾個墊背的,這些人輕易就不敢上前。
誰也不想當那個墊背的。
陳老虎現在靠的就是這麼一股魚死網破的匪氣震懾這些黑衣人。
陳硯想明白後,諔┑溃骸笆芙塘恕!�
陳老虎始終盯著那四人,還是應了陳硯的話:“阿硯是讀書人,是神童,懂得比我多,你只是沒打過獵,不知道這其中的道理。”
他家世代打獵,這些經驗都是一代代傳下來的。
四名黑衣人踟躕片刻,互相使眼色後終於商量好一同上前。
至於誰死,那就聽天由命。
眼見四人已經越來越近,陳老虎整個人都緊繃起來,雙手已經在看究竟砍誰時,外面突然響起一個少年的聲音:“軍爺,就在這兒!”
陳老虎想要轉頭去看,卻知此時最易受偷襲,便忍住,依舊與幾人對峙。
陳硯就沒這麼些顧忌,扭頭看去,月光下週既白帶著一隊巡邏的兵馬朝著院子跑來。
甲冑因因跑動發出特有的響聲,卻讓陳硯分外安心。
那四名黑衣人再不敢久待,紛紛翻牆離開。
軍爺們立刻兵分幾路追去,留下的兩人善後。
陳老虎到了此時氣勢全消,人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氣,“娘咧,嚇死個人了。”
陳硯幾步上前,對那兩名兵卒行了一禮,恭敬道:“在下乃是進京赴考的舉子,不知何處來的偃司狗瓲澾M來殺人放火,若非軍爺們及時趕到,我等均已喪命,在下拜謝軍爺。”
話音落下,就是深深一拜。
兩名兵卒一聽是參加會試的舉子,頓覺一個頭兩個大。
這些舉子可是奉皇命進京趕考,哪兒來的偃顺粤诵苄谋幽懢垢覍λ麄儎邮帧�
何況此次會試發生科舉舞弊的大案,多少官員牽扯其中,如今又有考生被追殺,事情必然會鬧大……
兩人正想著,就見那名考生又是深深行了一禮,朗聲道:“天子腳下,我等奉皇命趕考的舉子竟險些遭難,可見歹人藐視皇法,藐視聖人,軍爺們必不可放過他們!”
兩人均是一副生無可戀。
果然不可惹書生!
瞧瞧,這都成了藐視聖人了,他們若不抓住那些歹人,如何還能交差?
好在他們並不孤單,因為很快就有人陸續領著巡邏的兵馬湧進了小院裡。
瞧著地上的四具屍體,聽著那姓陳的舉子搬出的“孔孟聖賢”,五城兵馬司的各位軍爺們恨不能當場暈過去,以此躲避此事。
不過那些還能往後推,當務之急是救火。
那個燒起來的房間當然是救不了了,旁邊的宅子還是要護住的,所以那大火得撲滅啊。
巡邏兵馬們將附近百姓都喊起來幫忙救火,這個晚上,整條街的百姓都是徹夜不眠。
第138章 路不同
火被撲滅已經時天已經矇矇亮,楊夫子本想去買些包子饅頭給那些軍爺填個肚子,可那些軍爺急著要去換班,楊夫子就揹著人塞了銀子。
雖是他們的職責,到底也不能讓他們白忙活,不然往後想叫動他們就要費一番力氣了。
領頭的軍爺對楊夫子的態度更和善了幾分,指著躺在地上的屍首道:“這些人我們要帶走交差,若你們報官,只管讓順天府的人去五城兵馬司要人就是。”
楊夫子並不阻攔,而是行了一禮:“那就勞煩各位了。”
待五城兵馬司的人將地上四具屍首帶走,李景明等人已經將買來的包子饅頭分給幫忙救火的鄰居們了。
他們一行人雖來住了幾個月,多數都在家中苦讀,與鄰居們並不熟,如今才算是打了照面。
不過鄰居們並不願多待,一人拿兩包子饅頭就走。
很快,院子裡就只剩下陳硯一行人,以及還在冒著黑煙的被燒燬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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