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魯策和徐彰比他狀態更差,都是扶著牆出來,李景明卻是被抬出來的。
李景明在謄抄完最後一篇策問後,體力不支終於暈倒。
好在楊夫子在考前就抓了些祛風寒的藥,熬好後喂其喝了,讓其好好歇著。
第133章 會試結束
京中的大夫早就被各世家接走,普通士子想看大夫也看不了。
好在李景明養了兩天就大好了。
幾人在宅子裡歇息了好幾天,待養好精神,方才出街遊玩。
到底是少年心性,如此熱鬧時候,自是要好好轉一轉。
楊夫子也不拘著他們,讓周既白也跟著一起去。有陳老虎護著,楊夫子也就安心待在家中。
煮著一壺酒,獨自小酌一杯,再捧著本書閒閒翻幾頁,頗有恬適淡然之感。
這等舒坦日子只持續到下午便戛然而止。
面對站在眼前的人,楊夫子按住跳動的眉眼:“你怎的回來了?”
陳硯道:“沒什麼好看的,不如回來與夫子探討文章。”
京城的繁華對於魯策等頭一回來京城的人來說,誘惑實在太大。
可在陳硯眼裡,倒是都是人擠人,不如回來將自己會試所做文章默出來給夫子瞧瞧。
回來一看,就見楊夫子如此孤寂,陳硯便深感自責:“是學生考慮不周,竟留夫子一人待在家中,學生該多陪陪夫子。”
楊夫子笑容在臉上徹底消失:“倒也不必如此,我頗為自在。”
陳硯感動不已:“夫子為了讓我等安心遊玩,竟說出如此違心之語,真是用心良苦,學生必要好好儘自己一份心力。”
不等楊夫子回答,陳硯拿出筆墨,將自己會試的文章一篇接著一篇默出來,遞到夫子面前。
楊夫子不死心,還是規勸陳硯:“會試剛考完,你也該放鬆一二,多出去走走,結交一二友人也是好的。”
“學生一無官職,二無錢財,又有群敵環伺,如何能歇,如何敢玩,先生切莫再勸。”
陳硯義正言辭。
楊夫子仰頭,遏制住自己那股突如其來的傷悲,只覺眼前一片灰暗。
良久,他方才認命般低下頭,連喝三杯濁酒,再吃了半盤子花生米,便如壯士奔赴考場一般壯烈地拿起了陳硯默好的文章細細看起來。
待到夜幕降臨,楊先生終於將文章盡數看完。
良久,楊先生方才緩緩道:“阿硯此次可爭魁首。”
這幾篇文章均是第一等胸懷,第一等筆力,他竟已挑不出錯來。
他這個夫子已然教不了眼前的學生了。
楊夫子頗為感慨。
……
考生四處遊玩時,考官們卻是忙碌不堪。
試卷經糊名、謄抄、校對後,被送到內簾。
會試與鄉試流程相近,然會試的考官們卻是個個不凡。
十八房同考官個個進士出身,由翰林、六部官員擔任,其中狀元榜眼佔了九人。
這些官員個個滿腹經綸,自是對文章要求甚高,尋常文章輕易無法入眼,落起捲來快準狠。
會試乃是為國選才,誰都不敢掉以輕心,凡是犯禁忌、文章浮躁者均不可留。
十八房考官,光《詩》就佔了五房,《春秋》卻只兩房。
湯林就是《春秋》房的同考官,此時他的桌下的落卷已堆成一座山。
湯林乃是榜眼出身,可謂才學不凡,其人自有一番傲骨,見文便可知其人。
因此,凡是文章差者,他必落卷。
《春秋》考卷並不多,分到他手裡的只有二百多份。
他只需將會試第一場的文章拿出,一一看完,決定是否取中。
一連看了二十多份答卷,竟沒一篇文章可入他眼。
湯林暗暗感嘆《春秋》一房沒落,再往後閱卷時,就抬了一手,凡是能看得過眼的文章,他都先留著,到最後再來統一比較。
可惜即便他多加寬容,能堪堪被撈出的文章也極少。
會試對考生們是精神和體力的雙向折磨,對考官們更甚。
會試從二月初九開考,二月二十八日就要放榜,中間只二十天,時間實在緊迫,他們必不敢有絲毫懈怠。
揉揉脹痛的太陽穴,湯林就拿起了下一篇文章。
他先是將文章粗略掃了一眼,確定沒忌諱之語。
一看破題,湯林便是一喜, 這篇文章文有骨力,轉折之處,更如游龍。
實在可圈可點。
他不由欣喜,《春秋》一房終於又出了一位才子!
湯林欣喜之下,又找出此考生另外幾篇文章一一看完,旋即臉上的笑再也止不住。
此子文章質樸清雅,實在難得一見。
湯林毫不猶豫將此卷薦了上去。
以他看來,《春秋》一房必不會有能比此文更好者。
此子可當《春秋》魁首。
其他房也如他一般,陸續將薦卷推到會經堂。
此時副考官將文章一一整理,再放到主考焦志行面前。
焦志行始終靠坐在椅背上,靜靜看著下屬們忙碌。
待到考卷遞到他面前,他方才低頭一份份看起來。
同考官們能舉薦上來的考卷,必然都是不差的,焦志行並不打算黜落,只是這文章也有好壞之分,需由他最終排出名次。
推上來的卷子足有三百份,多餘的二十份乃是備份,供主副考官篩選。
通常情況下,主考官是不會看完三百篇文章的,多還是由房考官們力薦二十來份卷子給主考官,主考官再依次看完排名。
可焦志行並不如此偷懶,他將三百篇文章一篇接著一篇看下去。
此次會試於他而言意義重大,他絕不允許有絲毫差池。
焦志行年紀已不小,要看完三百篇文章絕不是輕鬆事,可他依舊不急不躁,一篇接著一篇看過去。
同考官們個個垂手站在焦志行身前,就怕自己選出的考卷不合主考官的心意。
待到焦志行將文章讀完,已選出五篇文章,已是兩天之後。
期間焦志行累極了就在會經堂睡片刻,待養足精神就又起身繼續看。
若此情此景讓陳硯看到,必要感嘆一番焦志行的勤奮。
“這五張就是各房的魁首了。”
焦志行指著面前的幾張考卷道。
如今就是選出會元。
焦志行心中已經有了主意,不過若是焦志行單獨選出,就是將副主考給撇到一邊。
如此實在不是好事。
焦志行就將五篇文章推到對面同僚面前,道:“我老眼昏花,竟有些瞧不清字了。”
一旁的副主考就知他是何意,當即笑道:“若主考不嫌棄,我願為您誦讀。”
焦志行點點頭,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第134章 掉包
副主考徐勃時任坐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讀學士,在文壇亦有相當高的地位,此時卻在焦志行面前伏低做小,竟真就拿出文章誦讀。
能被挑出來當得經魁的文章,必是用詞雅正,文章格調宏整,便是那些同考官聽之也連連點頭。
待到徐勃將幾人的文章讀完,轉身朝著焦志行道:“大人可需下官再讀一遍?”
焦志行擺擺手,和善的目光落在眾人身上,問道:“你們可都聽清了?”
底下眾人皆稱是後,徐勃方才繼續道:“這五經魁既已選出,也該選出會元了,不知大家可有提議?”
會試其他人的名次如何並不緊要,只經魁與會元當慎之又慎。
尤其是這會元,一旦選出,必要讓天下士子奉為楷模,也需呈現天子閱覽,這其中干係頗大,焦志行與眾人商議,就是要讓大家一起擔這份擔子,免得往後有什麼他徇私的傳言。
徐勃自是明白其中道理,且他作為副主考,此時必定需要頭一個表態。
他沉吟片刻,朝著焦志行拱手:“五經魁各個都見禮知政,聞樂知德,俱是不可多得之才,誰都可擔這會元之稱。”
各個都是能人,選誰都沒錯。主考既想讓大家擔責,他這個副主考肯定是需要先定個調子,不過這提議還需底下的人來。
見主副考官都未表態,身為同考官的湯林站出,朗聲道:“依下官之見,《春秋》魁首可當會元。”
焦志行頷首:“《春秋》魁首藏巧法於至樸之中,布遠勢於短幅之內,著實不錯。”
其他人便知主考的偏好,自是紛紛附和。
焦志行問徐勃:“副主考可有別的人選?”
徐勃笑道:“《春秋》魁首實有大才,會元當之無愧。”
主副考官意見一致,此事便定下了。
待到其他人名次定下後,便是拆卷。
主副考官、同考官、監試官、提調官等在場,緊緊盯著新任會元的誕生。
待會元的姓名、籍貫等露出來,眾人均是大驚。
“會元竟是他?”
就連徐勃也轉頭看向焦志行,臉上多了幾分驚詫。
焦志行到底為官多年,心底如何疑惑也並未顯露出來,只讓人將墨卷找來比對。
待到墨卷比對完,連喜怒不形於色的焦志行也驚出一背的冷汗。
這墨卷上的姓名與硃卷上的竟不是一人!
墨卷上的考生姓陳名硯,乃是鎮江省東陽府平興縣人士,寫得一手好字。
而硃卷上的人為劉定之,其父劉守任乃是內閣三輔。
若非他看到劉定之後起了疑心,拿出墨卷比對,一旦填榜張貼出去,他這個次輔怕不是丟官就能將此事平息。
此次會試,劉守仁與焦志行都可為主考,後因劉守仁之子劉定之參加,劉守仁需規避,這主考自是落到了焦志行身上。
如今卻發生劉定之冒名頂替之事,究竟是否為劉守仁為了扶兒子上位為之?
念頭一起,焦志行就將其壓下了。
劉守仁是極注重名聲之人,素來與他為清流一派,若真幹出此事,一旦被人發覺,不僅絕了兒子的仕途,更會敗壞劉守仁自己的名聲。
如此想來,劉守仁實在沒必要冒險做此等事。
焦志行沉吟片刻,對副主考道:“凡此次會試參與官員,一律不可踏出貢院一步,本官這就進宮面聖。”
眾人也知此乃大事,誰也不敢反對。
焦志行將墨卷與硃卷帶上,坐上自己的馬車,連夜離開貢院。
馬車上掛著寫著“焦”字的燈唬瑳]有人阻攔。
加之夜間宵禁,街頭巷尾均是空曠,馬車一路急駛,先朝著劉家而去。
劉家的門子半夜被敲門聲喊醒,得知是次輔大人來訪,連鞋子都顧不得穿好就急忙往裡稟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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