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81章

作者:江河大爷

  有些考生對此頗有微詞,神情便不怎麼好看。

  不過兩京勢大,他們即便不滿也只能憋著。

  陳硯倒是無所謂,在外面和去貢院裡面都是一樣冷,何必著急。

  更何況他們都已到了龍門,總不能不讓他們考試。

  被凍得直哆嗦的李景山等人若知道了陳硯心中想法,必要氣得跳腳。

  你有虎皮你自是不在意,他們這些穿著單衣在可經不住凍。

  就算號房也冷,總有三面牆擋風,不比在外受凍強嗎。

  待到陳硯被搜檢時,搜檢軍看看陳硯,又看看他身上的虎皮,再看看陳硯,一時竟不知該怎麼反應。

  陳硯很坦然地與那搜檢軍四目相對。

  考試規範裡只規定不能帶夾層的衣服,又沒說不能披虎皮。

  虎皮就是單層的,他問心無愧。

  許是他的態度實在過於淡然,那搜檢軍最終還是讓陳硯將虎皮帶了進去。

  入場後,驗了票後領完考卷後,內搜檢就開始了。

  會試有內外兩道搜檢,極大程度上杜絕了考生作弊的可能。

  不過會試的搜檢軍比小三科乃至鄉試要溫和一些,畢竟能來參加會試者都是舉人,是有功名在身的人,他們必要給足尊重。

  態度雖溫和,然需要搜檢的一樣不能少。

  若在考場上發覺有人作弊,負責搜檢他的搜檢軍就要被追責,誰敢怠慢。

  陳硯一脫虎皮,渾身就直哆嗦。

  這天兒可真冷啊,真同情那些沒有虎皮的考生。

  待到搜檢結束,陳硯迅速將虎皮披上,這才感覺自己渾身都在慢慢暖和起來。

  那搜檢軍瞧見他這動作,眉頭便皺緊了幾分,本想將陳硯放走,此時卻圍著虎皮摸毛,就怕裡面有異物。

  待將整張虎皮都摸了一遍,確認沒問題,才放陳硯離開。

  陳硯就在眾考生或驚奇或羨慕的目光中找到了自己的號房。

  號房依舊狹窄逼仄,除了兩塊板子別無他物。

  陳硯早已習慣,不慌不忙將木板擦乾淨。瞧著天色尚早,就將號房地面上的灰也都清理了。畢竟要在此處待三天,還是儘量讓自己舒服為好。

  待收拾妥當,又將自己的東西都歸置好後,方才看考題。

  “申之以孝弟之義”。

  此題出自《孟子·梁惠王上》第三章,這一章主要內容就是梁惠王對孟子說他盡心盡力治理國家,但是本國人口不增加,鄰國並不如他盡力,人口也沒減少,是什麼原因。

  孟子回答要使百姓“養生喪死無憾”又道“謹庠序之教,申之以孝弟之義”。

  此題的意思,就是要對百姓進行教導,至於如何教導,就需考生作答。

  只看到第一題,陳硯便是為之一振。

  會試果然與鄉試等不同,題目已不是“禮義仁”,而是拔高到治理教化百姓。

  若說鄉試是從文人向官員轉變,那麼會試就是真正的選拔官員。

  此時陳硯無比慶幸自己與王申同乘一條船,能從他嘴裡得知為官者該當如何,讓他此時並不至於毫無思緒。

第130章 會試1(修改)

  既然考官出此題,必然是要以教化百姓為主。

  陳硯細細思考起來。

  他如今寫文章,已經是信手拈來,可這破題要巧妙,就要多多思考。

  陳硯倒了清水到硯臺上,拿著墨錠細細研磨,待到墨已濃得漸漸暈不開,陳硯心中已有所想,提筆,寫下自己的破題:教有所尤重者,務申其義而已。

  陳硯如今寫文章極快,不過他要刻意壓制自己的速度,否則就會陷入自己的慣性,文章就沒了靈氣。

  壓著自己逐字逐句斟酌著在草捲上寫完,陳硯拿起吹乾,就與往常夫子在身旁一般,對文章逐字逐句推敲精簡。

  連著修改了兩次,天色已經大亮,他自覺已不差,就把文章放到一旁。

  坐得久了,寒風一吹,頭皮都是涼的。

  陳硯眼見自己的手有些僵,只能停下來搓一搓,等手熱了才繼續寫,沒兩下,手又漸漸被凍僵。

  這手一旦凍僵了,寫的字就要差上一些,陳硯雖帶了炭,但是要做飯時再用。加之今日有太陽,他就不捨得多用,誰也不知道後面幾天會不會下雨。

  待到氣溫稍微暖和點,他就改變了策略,準備打好腹稿後,再在草紙上將文章一氣呵成寫完,最後再修改。

  作為中部的人,陳硯並不習慣京城的嚴寒。晚上又要在號房裡住,往後必然狀態一天比一天差,他需要趁著狀態最好的時候多答一些。

  會試第一場考四書制藝題三道,五經經義題兩道,字數要求在三百到五百字之間。

  單論題目數量不算多,但題目難度比之鄉試等要大許多。

  加之參加會試者均是各省的佼佼者,想要將文章寫得出彩,就要挖空心思。

  再看第二道題:武王纘大王季文王之緒

  此題出自《中庸》第十八章,意思是周武王繼承太王、王季、文王三代先王的遺志與事業,完成伐紂滅商、建立周朝的歷史使命。

  這是孔子對周武王繼承先王遺志的稱讚,商紂暴政,武王伐紂終結商朝,建立周朝,乃是順應天命人心。

  陳硯眼皮不自覺跳了兩下,原本縮在袖子裡的手也拿了出來,雙眼緊緊盯著眼前的題目,彷彿要將紙張盯破。

  這題出得可太有深意了。

  為官者都有自己的政柄,雖是會試出題,也會在無意中帶上自己的主張。

  此次主考乃是次輔焦志行,眾所周知,焦志行乃是清流領袖。

  會試出此題,伐紂,當今誰是紂?

  總不能是天子。

  那就只剩下徐鴻漸徐首輔。

  連會試出題都已經毫不掩飾,可見清流對“倒徐”已經迫在眉睫,不想再等了。

  這對他來說就是天大的好事。

  陳硯自認自己實在渺小,縱使此次中了貢生,往後再中進士,想要對抗整個徐門也只是以卵擊石。

  若有清流保他,那就不一樣了。

  上次他雖臨時和高家達成合作,並未真正投靠清流,可只要他往後能繼續攪動徐門,以清流的迫切,或許也會保他。

  如今之際,就是要入清流的眼。

  一個按察使楊彰是不夠的,他要入會試主考、清流領袖、當朝次輔焦志行的眼。

  如此多考生,想要脫穎而出,必要好好費一番心思。

  既然焦志行已經從題目裡就透露了自己的心思,此次所取考生必也會是同樣想倒徐之人。

  可徐鴻漸如今依舊權勢滔天,焦志行怕也不會取明面上大罵徐鴻漸之人,否則就是給徐門落下結黨營私的權柄,到時清流一派反倒要大受打擊。

  既要讓主考大人闡明自己也視倒徐為政治理念,又不能落下把柄……

  陳硯將題目放下,雙手又如老大爺般插進袖子裡,皺緊眉頭:難辦啊。

  陳硯並不急著動手,而是在心裡反覆琢磨。

  寒風將他的鼻子凍得通紅,卻無法冷卻他渾身的熱血。

  一路走來危機重重,如今轉機就在眼前,他必要死死抓住。

  陳硯文章一向寫得快,就連第一題都是壓著思緒寫的,可到了這一題,他卻自發慢下來,思索了整整一個多時辰,終於做了決定。

  既然焦志行以武王伐紂來問,那他就無限拔高武王的功業,闡述武王此舉乃是四海歸心,是應天命順人心,是偉大而崇高的。

  方向已定,陳硯提筆,在草捲上寫下自己的破題:惟聖人能繼先業以成武功,故能得此聲譽之盛,而備諸福之隆也。

  寫完破題,陳硯心下大定。

  周武王能完成伐紂大業,贏得後世幾千年的美名,作為清流領袖,焦志行想不想要好名聲?那自然是要的。

  越稱讚周武王,就是變相給焦志行畫餅。

  只要將大奸臣徐鴻漸給剷除了,你焦志行也能名垂千古。

  既能成清流,必定是十分注重羽翼注重名聲的,陳硯就投其所好。

  題已破,接下來文章就是水到渠成。

  陳硯洋洋灑灑繼續寫道:“夫前人之所為,後人之所當繼也,苟不能然,則名且不足,尚何諸福之有哉?”

  寫到此處,陳硯心中閃過高家所做種種,心中就有怒氣湧動,下筆的力道比之往常都要重一些,彷彿要將紙張穿透。

  如此情緒之下,寫起文章來竟完全忘卻外物,連嚴寒也不知。

  待到一篇寫完,收筆時才發覺自己身上竟隱隱有汗。

  陳硯只覺暢快淋漓。

  知道自己此時狀態極佳,便立刻看下一題。

  “致知在格物。”

  出自《大學》,意思為透過探究事物本質達到對真理的透徹認知。

  此題沒有上一題的政治傾向,同樣也不好答,因涉及到朱熹的“向外求理”與王陽明的“向內致良知”。

  朱熹主張需透過“格物”探索萬物規律,以“天理”規範人慾;王陽明則認為“理”在於心,透過內省良知實現道德自覺。

  此題存在兩個相反的方向,一旦選錯,極有可能文章就落了下乘。

  會試前兩天,陳硯與楊夫子一同研讀過焦志行的程文。

  焦志行當年信奉的是心學,不過在官場沉浮多年,應該不會單單隻信一派之言,必要海納百川,融會貫通方才能走得長遠。

  真正的理想派是很難走到次輔這等位置。

  陳硯思索片刻,終究還是決定相容一番。

  雖說投其所好是捷徑,可如今他並不知主考所好在何處,極有可能馬屁拍在馬腿上。

第131章 會試2(已修改)

  再者,考卷在落入主考手中之前,需過房考官、副考官之手,若過於偏激,觸怒了哪位被落了卷,那才叫得不償失。

  思及此,陳硯方才落筆:“良知者,廓於學者也。”

  “夫理以通吾心之知,而學以窮天下之理,理窮而知斯廓矣。”

  洋洋灑灑寫了三百多字,一篇文章便成了。

  他將自己白日寫的文章鋪開邊看邊斟酌修改,待到發燭後,他就將燭點燃,藉著微弱的燈光將所有文章都修改完就熄了燈睡覺。

  夜間嚴寒,號房又沒有門,熱聚不起來,人就會極冷。

  這個時候繼續做文章只會讓自己更難受,不如好好歇息,養足精神明日再戰。

  因衣物被褥等都不能有夾層,陳硯帶來的是毛氈毯子,鋪在木板上,再將虎皮蓋在身上。

  這個時候他就要暗暗慶幸自己長得矮,躺下後也不至過於拘束,他只需要將腳曲起來,那虎皮就能將他整個人蓋住。

  睡了約莫半個時辰,他依舊沒法暖和起來。

  陳硯乾脆爬起來,用衣服將頭包起來,又清點了炭。

  此時他無比慶幸白天忍著沒用炭,此時炭就派上了用場。

  將炭分為三份,其中一份就要今晚用。

  爐子生起來後,終於有了熱乎氣,陳硯趕緊將手腳都暖了一番,方才又躺下,這次他倒是睡得極香。

  京城貢院絲四角有瞭望樓,能俯瞰整個貢院。

  此時,瞭望樓上來了一位眉目頗有些和善的老者,眾人見之趕忙行禮:“見過焦閣老。”

  焦志行擺擺手讓眾人起來,這才道:“夜間最是兇險,勞煩你們多多小心,萬萬莫要讓號房走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