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窩在炕上的楊夫子提著戒尺坐在陳硯身邊,盯著他道:“每日不寫夠十篇文章,你就莫要想離開這間屋子!”
楊夫子本是好好在炕上窩著,暗暗感慨歲數大了,身子大不如前了,也該服老時,就見到魯策捧著書討好地過來找他,還一口一個“請教”。
在船上多日,魯策雖對他敬畏,卻從沒有如此諂媚,楊夫子便覺不對,細問之下方才知道京中不少舉子在打聽楊詔元為何人。
楊夫子心下大驚,立刻就想到定是自己兩個徒兒乾的好事。
陳硯那個滑不留手的自是問不出什麼,他便找到老實些的周既白,細問之下便覺得自己一世英名都要被陳硯給毀了。
一怒之下,楊夫子也不怕冷了,從炕上起來,拎起戒尺就守著陳硯。
他一輩子小心謹慎,萬萬不可晚節不保。
就算拼了這條老命,他也要盯著陳硯好好做文章。
誰知陳硯卻是頗為欣喜問道:“十篇會不會太少了?要不我再背兩篇時文?”
楊夫子冷笑:“如此甚好。”
從正月二十開始,一直到二月初六,陳硯每日都要熬到半夜。
每日天不亮就起來,先將楊夫子和周既白喊起來跑兩刻鐘,在楊夫子累得倒下之後,陳硯和周既白將早已成一灘爛泥的楊夫子扶進屋子。
楊夫子歇息片刻就要出題讓陳硯寫文章,待到楊夫子做好早飯,三人吃完,楊夫子便與陳硯逐字逐句斟酌修改。
到了這等時候,文章早已沒有什麼大錯,陳硯的立意一向深遠,只有精益求精。
上午寫文章,修改,吃午飯,下午寫文章,修改,吃晚飯,晚上再看看程文集、時文集,楊夫子要一字一句拆分文章來給兩個徒兒講解,待到忙完,各自睡去。
第128章 備考
直到與陳硯真正日夜都在一起,李景明三人才知他如何刻苦。
就連一向以勤奮著稱的李景明,在與陳硯同吃同學同睡三天後,也熬不住了,只覺文章寫多了腦子脹痛得厲害,記性也越發差,反倒是文章大不如前,只得退出按照自己的作息來。
至於魯策和徐彰二人,只跟了一天就放棄了。
如此一來,三人對陳硯和周既白越發敬重。
兩人天賦雖好,刻苦勤奮程度亦遠不是常人可比。
魯策便在某一日遛出宅院,跑去下注五十兩銀子。
再看苦讀的陳硯時,他便越發安心,絲毫不像以往那般緊繃。
見李景明整日繃著臉,彷彿天要塌了一般時,魯策頗為大氣地給他指了條明路:“下注阿硯吧,如此一來,他刻苦讀書就是為你掙錢,你便能泰然處之。”
李景明將信將疑之下,也掏了二十兩下注。
李景明此次得了魁首,府衙和縣衙也都各有賞銀,雖沒有陳硯多,加在一起也有二百多兩,再加上那些鄉紳所送之禮,以及族裡給湊的銀子,李景明此次進京足足帶了五百兩。
可他不敢花。
每花一文錢,他便陷入深深自責,彷彿他在浪費族人的血汗。
能拿出這二十兩,已是他心裡能承受的極限。
好在效果十分顯著,再看陳硯日夜苦讀,他便鬆弛很多,也由衷誇讚魯策:“原來你也能想出如此好的主意,可惜就是沒用在正途上。”
魯策被氣笑了:“實在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我等不會以為你是啞巴。”
二月初,朝廷發文公佈此次會試主考,乃是文華殿大學士焦志行。
得知是次輔大人為主考,眾考生紛紛大鬆口氣。
大梁朝會試一向是內閣成員輪番擔任主考,首輔因政務繁忙,本不該擔任會試主考,然首輔徐鴻漸堅持主持會試,以壯大己身。
作為門生,想要出頭最好就是依附座師。
朝中為了鄉試主考都能爭得你死我活,更遑論會試主考。
以徐鴻漸的權勢,一旦他盡全力爭奪,內閣其他成員又如何是他的對手。
可徐鴻漸名聲極差,若當了他的門生,便會被歸入徐門,遭人唾罵;若奮起反抗徐鴻漸,就是不尊師重道,同樣名聲盡毀,還會被徐鴻漸打壓。
真是退也不得進也不得。
與之相比,焦志行的名聲就好太多了。
焦志行雖為次輔,又兼任太子太傅和戶部尚書,還是清流之首,有名又有權,實在是個好靠山。
考生們如何能不欣喜,更盼望此次能一舉中第,成為次輔大人的門生。
焦志行擔當了此次會試主考,下一科必不會是他,誰知道下一科的主考輪到何人?
魯策當天就將此訊息帶回了宅院,李景明等人均是歡欣鼓舞,陳硯卻是沉默不語。
徐漸鴻已經八十多了,遲早要退。
為了不讓自己退後被清算,他必定要給自己留後手。
既如此,遇到會試這等壯大勢力的大好時機,他就算自己不能再上,也該扶持他門下的人上。
于徐鴻漸而言,他退後朝中各派系大亂戰,於他而言才是利益最大化,就算盡全力也該扶持其他勢力較弱的內閣成員來擔任會試主考,為何讓權勢不小的次輔擔任主考?
難道他就不怕次輔將他拉下去?
陳硯想不通。
不過他也並未太過糾結。
他站得太低了,什麼都看不清,自是想不通。
不過次輔能當主考對他來說是一件大好事,除了其他考生考慮的那些因素,還有個最大的原因——徐首輔大概沒有以前那般手眼通天了。
至少無法輕易就完全將下面的人壓住。
如此一來,他就有一線生機。
內閣有票擬之權,乃是整個大梁的權力中樞。
而中極殿大學士,兼吏部尚書徐鴻漸,無疑是權勢滔天。
陳硯若不是已經和高家到了你死我亡的局面,是斷然不敢得罪首輔的。
會試需有同鄉京官作保,舉子方才可參加會試。
京中舉子們便會藉著此等由頭四處拜訪同鄉高官,遞上自己的文章,以期獲得賞識。
當年周榮也是在考前拜訪了好幾位同鄉京官,方才惹來大禍。
陳硯並不想步其後塵,因此一直待在家中。
好在楊夫子有同窗在京,雖官位不高,到底也是京官,可作保,陳硯也不需為此過多費心。
會試在二月初九這日開考,到了二月初六,陳硯就不再苦讀,每日只寫兩篇文章,其餘時候就是多多歇息,看看書也就是了。
會試需考三場,九天六夜,對人的體力和意志力都是一大考驗。
陳硯想,當初將科舉制定得如此嚴苛之人,必定存了身體不好不配為大梁效力的想法。
二月初八這裡,陳硯和李景明一行人收拾行頭,衣服、鍋碗瓢盆等都要帶。
會試規定,不可帶有夾層的衣服,易拥榷际遣恍鑾У模荒艽﹩我隆�
京城的二月還極冷,單層的衣服並不保暖,陳硯只能往外多套些單衣禦寒。
衣服一穿多,人就很不利索,連抬手都費勁,也依舊冷得直哆嗦。
就在這個時候,陳老虎遞給陳硯一張油光發亮的虎皮。
“披上這個,指定不冷。”
李景明等人無不驚得瞪大雙眼,魯策更是驚呼:“你從何處得的這麼完整一張虎皮?”
虎皮是很值錢的,通常都是大富大貴之家才用得起,他們這些人見都沒見過。
陳老虎咧了嘴,笑得憨厚:“我打死了只老虎,虎骨虎鞭都賣了,這虎皮我留下來了。”
當年他扛下那隻大虎下山後,虎骨和虎鞭賣了不少錢,賣虎皮時險些被坑,陳老虎就將虎皮拿回家給他有老寒腿的老爹穿。
他老爹哪裡捨得糟蹋這種好東西,就給收了起來,想著以後世世代代傳下去。
這次陳硯要參加會試,陳老虎聽說京城特別冷,就將這張虎皮給拿了過來。
會試只說不能帶有夾層的衣服,這虎皮可是單層的,總不能不讓帶進去吧?
陳老虎想得就是這般簡單,也絲毫沒察覺到李景明等險些要驚掉的下巴。
第129章 會試開始
陳硯將虎皮往身上一披,禦寒確實極好,人也輕便了許多,比棉衣還好。
難怪前世那麼多人喜歡穿皮草。
這真是考場神器了。
陳硯對陳老虎拱手行禮,“若我此次能中會試,其中必有老虎兄一份功勞。”
陳老虎粗大的手指撓著頭,“嘿嘿”笑著:“族裡給咱工錢了,咱肯定得照顧好你,要不族長得罵咱白拿錢了。”
李景明幾人看向陳硯的眼睛都紅了。
虎皮啊,真霸氣。
陳硯一直穿到傍晚上床睡覺時,方才將虎皮脫下壓在被褥上。
因著二月初九當日四更天就要入場,即便傍晚睡不著,陳硯也是閉上雙眼。
一直到天黑,他才迷迷糊糊睡著。
好在這一覺睡得很沉,等楊夫子敲門他才醒。
到了此時陳硯都有些佩服自己心態好了。
前世高考時,他那兩晚都沒睡好。
到了如今會試,他竟然睡得險些忘了時辰。
可見人的適應能力是極強的,經過小三科和鄉試的折磨,他已經越發神勇。
梳洗完,披上他的虎皮走出房間,與其他人一同吃上楊夫子煮的早飯時,他發覺其他幾人均是眼底有烏青,明顯睡得不好時,方才發覺只有自己被一次次的科考煉出來了。
幾人坐上租來的馬車,楊夫子與周既白送四人前往考場。
馬車搖搖晃晃,寒風推開車簾,衝進馬車,往車內人的領口、袖口裡鑽,彷彿要將人凍成冰。
陳硯往外看去,附近幾家會館燈火通明,一輛輛馬車從裡魚貫而出,匯入車流中。
馬車上掛著的燈粎R聚成一條條星河,沿著街頭巷尾往貢院流淌而去。
此次參加會試的有四千多名舉子,足可堵住貢院附近幾條街道。
陳硯等人不得已只能下車步行,陳老虎將陳硯幾人的行李都扛在肩頭,一馬當先擋在前面。
其他考生也是陸續下了車,從車縫裡艱難前行。
他們多是穿的一層又一層單衣,因此穿著虎皮的陳硯在人群裡格外顯眼,在他附近者無不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從來只聽說那些權貴之家的椅子上鋪著虎皮當坐墊,還從未見人穿著虎皮的。
何況還是參加考試計程車子。
簡直有辱斯文!
一陣凌冽的寒風吹過,眾人無不牙齒打顫,縮著脖子直哆嗦。
再看那披著虎皮的少年,竟依舊是雄赳赳氣昂昂,仿若無懼寒風。
便有不少人暗暗叫苦,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可披著獸皮進場?
就算沒有虎皮,也能用兔子皮縫,必會比此時暖和。
陳硯等人擠到龍門外並未等候多久,龍門就大開了。
京城貢院與鎮江貢院比,實在是大氣異常。
鎮江的貢院多是木質考柵,京城的卻是磚牆瓦頂。
京城貢院坐北朝南,外有三座牌坊,中間牌坊題“天下文明”,左邊牌坊題“虞門”,右邊牌坊題“周俊”。
貢院第一道門就是龍門,再往裡還有兩門。
先搜檢進龍門者,乃是北直隸考生,其後便是南直隸考生,鎮江屬中不溜,自是落在後面。
上一篇:大唐皇长孙:皇爷爷!你吃鸡排吗
下一篇:眼瞎五年:曹魏一统三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