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79章

作者:江河大爷

  京城的墨竹軒足足有三層高,裡面的書籍可謂應有盡有。

  尤其是會試在即,各種程文集時文集堆滿了一層的書架。加之柯同光乃是此次會元的熱門人選,墨竹軒自是將其程文集擺在顯眼的位置,陳硯很容易就買到了。

  回家看了一遍,陳硯便感嘆柯同光之才。

  這柯同光不愧是從才子眾多的江南廝殺出來,其文采卓然,實在非凡人,就連陳硯看完其文章也心有所感,拿起筆墨寫下今年的第一篇文章。

  待寫完,陳硯就發覺自己文章精進不少,抑制不住激動敲開了楊夫子的門。

  楊夫子將被子裹得更緊了些,語氣也更低沉:“你們二人文風不同,柯同光文章瑰麗,波瀾壯闊。你之文章情真意切,讀之令人動容。”

  孰強孰弱已不好定奪。

  “會試在即,需將心思放在學問上,切莫爭強鬥勝,否則容易迷失,反倒讓你的文章落了下乘。”

  楊夫子諄諄教誨。

  陳硯起身行禮,拜謝夫子指點。

  待到第二日,他便又出了門,在街上溜達,以期能找到大些的盤口。

  以夫子看來,他和柯同光算是五五開,那他完全可以拼一把。

  正所謂富貴險中求,十二倍的賠率實在誘人。

  京城居大不易,光靠他的稿費,得攢到猴年馬月。

  在京城,若是別的盤口可能會被府衙管制,會試開盤口卻不會被認定為賭博。

  文人的事怎麼能是賭博?

  這是雅事,是全民參與的雅事。

  陳硯很輕易就找到一個兩層的賭坊走了進去。

  只是他實在沒料到自己會在賭坊裡碰上週既白,更沒料到周既白竟還跟其他舉子裝扮的人吵了起來。

  事情倒也簡單,周既白拿著五百兩的家當來下注陳硯,被同樣來下注的江南才子們瞧見,就諷刺了兩句。

  陳硯雖未聽見,想也知道大概意思是周既白有錢沒處花,竟下注給陳硯這樣的籍籍無名之輩。

  周既白不服氣,就將陳硯乃是鎮江解元的事說了出來。

  江南才子們嗤之以鼻:“你們鎮江鬥文已連輸三場,那解元陳硯都未出手,怕是已被嚇破膽不敢露頭了吧?”

  此言一出,賭坊內各地舉子紛紛笑出聲。

  各地在京中都有會館,各地舉子們進京赴考,都在各地會館居住。

  如此一來,各地舉子就以同鄉抱團。

  有舉子入了會館埋頭苦讀,有舉子四處拜訪同鄉高官,還有舉子就四處鬥文。

  南北之爭格外激烈。

  因鎮江在中部,兩邊都不靠,也就兩邊討打。

  鎮江府也有會館,按理說陳硯一行人入京後可直接前往會館居住。

  不過以陳硯與高家的關係,以及高家最近頻頻小動作,陳硯便離鎮江會館遠遠的,自是不知此中詳情。

  周既白板著臉道:“會試在即,你們卻還有閒情鬥文,可見你們都是自認此番會試上榜無望,就想趁著考前揚名。”

  此話一出,原本的笑聲戛然而止。

  那些人的臉色猶如冬日裡的陰天,毫無暖意。

  有人忍不住嘲諷道:“你不也在此下注?可見你也自知自己上榜無望。”

  周既白理直氣壯道:“我只是生員,不能參加會試,自是上榜無望。”

  原本怒氣衝衝的舉子們瞬間揚眉吐氣,紛紛嘲笑起周既白。

  連鄉試都沒中的小小生員,竟敢來嘲諷他們這些舉子,真是天大的笑話。

  周既白還要再說,胳膊被人拽住,他回頭,瞧見陳硯便滿臉喜氣:“你也來掙錢了?”

  陳硯“嗯”了聲,在眾舉子們的嘲笑聲中,將五百兩放到桌子上,淡淡對莊家道:“壓鎮江省東陽府平興縣陳硯。”

  賭場再次為之一靜。

  一名舉子嘲笑道:“你若是嫌錢多,不如給我,何必打水漂?”

  周既白正要再開口,卻被陳硯攔住。

  陳硯直視那名舉子,拱手問道:“不知兄臺姓甚名誰?”

  那舉子也回了一禮,只是眼底的輕蔑未曾有絲毫收斂:“不才李秉。”

  陳硯又問:“不知兄臺押的何人?”

  “自是江啟解元柯同光。”

  李秉頗為傲氣得直起身子,仿若押了柯同光便能讓他也多幾分榮光。

  陳硯卻是收了禮,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嫌棄:“竟連自己都不敢押,可見不止沒真才實學,還膽小如鼠,我實在不屑與你為伍。”

  李秉大怒:“你不也是押的解元陳硯?豈不是你口中無才之人便是你自己?”

  陳硯嗤笑一聲:“我就是陳硯。”

  此話一出,場中一片靜謐。

第127章 自己給自己挖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陳硯身上。

  眼前的人穿的是青色圓領袍,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文氣,顯然是舉子。

  最讓眾人震驚的,是此子的年紀。

  鄉試極為艱難,如李秉這等不到而立之年就中舉者已可算得上年少有為,眼前的人瞧著怕只有十二三歲?

  如此年紀中舉,已可稱呼一聲神童,若還是解元,那就實在可怕。

  縱使其只是鎮江的解元,也遠遠比他們強上不少。

  須知在場中舉者,多是三四十歲,就算李秉也是二十六方才中舉,就連柯同光中舉也已有19歲。

  眾人臉色無不駭然。

  陳硯並不就此罷休,而是對李秉道:“周既白雖只是生員,往後必然中舉,再考會試時,興許還能與你同科而考。”

  這話又是往李秉身上戳刀子。

  會試在即,舉子們為了有好咚奶師惆莘穑申惓幟餮e暗裡都是說李秉考不上,李秉如何能舒心?

  以年齡來看,他自是比不得陳硯。

  可他當初中院試時與這周既白也差不多年紀,甚至比他更小,自己怎的就比不得周既白了?

  李秉臉色陰沉:“你們雖年少,也莫要太狂妄。能在鎮江中解元,到了江啟怕是連前十也排不上。千萬別以為年紀輕輕中了生員,就可順理成章中舉人,鄉試與院試不可同日而語。”

  陳硯瞥了眼四周,果然眾人都是一副贊同之色。

  陳硯抬起下巴,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你可知我們的先生是何人?”

  “何人?”

  瞧著他那氣勢,李秉莫名緊張起來。

  難不成此二人是什麼名家大儒的弟子?

  又看一眼陳硯,心中便有了猜測。

  能教出如此年輕的解元,怕是天下聞名的大儒名師。

  一時間,李秉心中已閃過數個名字。

  在場其他人也是屏住了呼吸,雙眼緊緊盯著陳硯。

  陳硯提起一口氣,似乎要讓整個賭場的人都聽到:“楊詔元!”

  眾人皆是滿臉茫然。

  李秉更是皺起眉:“楊詔元是何人?”

  陳硯嗤笑一聲,眼中盡是鄙夷:“竟連楊詔元都不知,可笑!”

  從莊家手中拿過憑證,拽著周既白就往外走。

  留下滿臉茫然的眾舉子。

  李秉遊學時也拜訪過不少名家大儒,竟從未聽說過有一位叫楊詔元的高人。

  一想到陳硯的姿態,李秉就懷疑起自己。

  難不成真是他孤陋寡聞了?

  走出賭場,周既白就疑惑問陳硯:“夫子很有名嗎?”

  陳硯瞥了眼門口,壓低聲音道:“並無。”

  周既白“啊?”一聲:“那你為何還拿夫子來震懾他們?”

  瞧著陳硯剛剛的神情,他已經懷疑夫子對他隱瞞了真實身份。

  “世上名師多了去了,誰能保證自己都知道?只要我等姿態夠高,他們就不會懷疑夫子乃是籍籍無名之輩,只會疑心自己見識湺蹋@就叫炒作。”

  前世的娛樂圈將這一招用得爐火純青。

  多少明星買假粉絲,為的就是營造自己很火的假象,從而吸引真正的粉絲,成為流量,賺得盆滿缽滿。

  不過論炒作,還是畢加索最厲害,直接成了大師,作品都是天價。

  周既白沉思片刻,再抬頭,滿臉疑惑:“那你大可隨意說個名字,為何要將夫子的大名說出來?”

  “夫子博古通今,又教匯出兩名進士,如今教導你我二人也是盡心盡力,也該讓他揚名天下了。若我能中會試,你又連中解元、會試,夫子便可聲名遠播。”

  陳硯一臉認真地為周既白畫餅。

  周既白聽得胸口激盪,目光灼灼盯著陳硯:“若我們沒中呢?”

  陳硯幽幽嘆口氣:“那先生就只能淪為笑柄了。”

  周既白倒抽口涼氣:“怎能如此冒險?!”

  陳硯拍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好好努力,爭取中個解元吧。”

  周既白整個人都緊繃起來,頓時覺得一塊巨石壓在肩頭。

  思索片刻,周既白抬手拍拍陳硯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阿硯,此次你必要中會元才能收場了。”

  陳硯想,這真是自己給自己挖坑。

  不只是夫子的名聲,還有他和既白壓下的一千兩銀子。

  原本他只是想壓一百兩,誰成想為了掙點臉面,硬是把家底都搭進去了。

  除了府衙的賞銀外,縣城也獎了一百兩,再加上爹孃給的,族裡湊的,他一共也就六百多兩銀子。

  去掉今日的五百兩和路上的花銷,他身上的銀子已經不多了。

  若他無法中會元,怕是要流落街頭了。

  想到此處,陳硯眼底幾乎要噴火。

  當然,這些是一部分原因,最重要的還是心中的慾望。

  既得了解元,得了第一名的榮耀,又怎麼會不想中會元?

  只有中了會元,才能名揚四海,也才能將自己徹底暴露在眾人眼前,於他而言,如此才更安全。

  他要面對的,是首輔,是整個利益集團。

  若能連中三元,他必定會入聖人的眼,到那時,就算是首輔想要對他動手,也要費點心思,而不是簡單粗暴地讓他消失。

  要是隻能中會試,他就只是一個普通貢生,根本毫無自保能力。

  可是連中三元何其艱難,陳硯連一成的把握都沒有。

  唯有刻苦方才能讓他有一絲信心。

  臨近會試,也不可太過勞累,只要每日看看書,寫兩篇文章,再出去轉轉鍛鍊身子瞭解民生,養足精神方可在會試傾盡全力。

  不過天不遂人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