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78章

作者:江河大爷

  不能再等了,他要立刻動身前往京城,參加明年的春闈。

  周既白頗為擔憂:“此時下場,你把握大嗎?”

  會試乃是天下才子競爭那三百個名額,多少才子名滿天下,卻始終無法中會試,只因會試考的不僅是文章,更是治國之才。

  陳硯一伸手便抓住了撲到他臉上的一片枯葉,在眼前轉動了兩下,道:“總要試試才知道。”

  如今的形勢已由不得他慢慢來。

  周既白一咬牙,道:“我與你一同去京城,再帶上夫子隨時指點你,到來年二月,你或許還能精進。”

  陳硯給了周既白一個讚賞的眼神:“我與既白想到一塊兒去了。”

  從陳家灣到京城路途遙遠,光趕路就得兩三個月,不能白費了。

  若帶上楊夫子,這路上也可探討學習。

  如今可容不得他白費功夫。

  當陳硯和周既白找到楊夫子時,楊夫子沉默片刻,便起身收拾行李:“走吧。”

  陳硯看著楊夫子略顯憔悴的面龐,頗為好心安慰道:“夫子與兩位師兄分別已久,此次正好去京中與他們見見。”

  楊夫子撩起早已鬆垮的眼皮,幽幽道:“他二人早去了地方上。”

  陳硯頗為惋惜:“倒是可惜了,竟就這般錯過了。”

  周既白道:“夫子還有阿硯和我在身邊相陪,不必過於傷懷。”

  楊夫子又是沉默片刻,方才道:“你們陳氏族學如此多學生,光靠陳青闈一人怕是不夠。茂之閒賦在家,不如讓他去族學當先生。如此即可讓他施展所學,也可讓族學裡的學生受益。”

  進士含金量可是相當高的,莫說縣學,就是府學也是舉人當教諭。

  高氏族學此前多麼風光,就是因為先生裡有不少舉人老爺。

  若陳氏族學有位進士當先生,足以吸引無數學子前來求學。

  光靠族裡小輩們成長實在太慢,倒不如和高氏族學一般唤j其他士子,增強自身的影響。

  高家擔心平興縣供不出兩棵大樹,那他陳氏這棵樹偏要茁壯成長。

  周榮如今閒來無事,多是在家中做文章,偶爾去監督自己捐錢修的橋進度如何。

  得知陳硯的來意,看看陳硯,又看看周既白,最終將目光落在楊夫子身上。

  “夫子不好過,便也不讓我好過嗎?”

  楊夫子輕輕摸著自己光禿禿的額頭,語重心長道:“茂之所言差矣,如今大難當頭,自是要各盡所能,兩孩子如此搏命,你為人父者,怎能只顧自己舒坦?”

  周既白道:“爹,阿硯可是因為你才惹上高家,又為了救你一次次與高家作對,如今只是讓你去陳氏族學當先生,你若不肯,豈不是無情無義?”

  陳硯對周既白道:“以爹的為人,必會答應,你萬萬不可如此折辱爹。”

  又轉頭對上週榮:“擇日不如撞日,爹今日就去族學吧,我與族長說一聲,每個月也給你四百個大錢。”

  周榮:“……”

  這便是被人賣了還替人數錢吧?

  周榮入了陳氏族學,族長自是欣喜異常。

  有進士老爺親自教導,往後族學裡有天分又願意學的孩子不用再往外求學,族裡可省下大筆銀錢。

  經陳硯提醒,族學可收其他求學士子,還能賺一些束脩,以維持族學開銷。

  周榮坐在一旁靜靜聽了許久,方才問陳硯:“你光拿我掙錢,你那親爹呢?”

  陳硯:“我讓他種土芋去了。”

  周榮心裡平衡了,臉上終於有了笑意,對族長寬和道:“我以前便當過先生,深諳此道,你們可多招些有天資有進取心計程車子。”

第125章 進京

  能中進士者,無不是才學驚人。

  再加之能考中進士者皆有傲氣,均是要入官場的,即便暫時未被派官,生活窘迫之下,也多是在京中權貴之家當先生,平興縣這等小地方突然傳出有進士當先生,自是引起轟動。

  不成士子前來拜訪問詢,得知一年的束脩只一兩銀子,當即便有不少士子想入學。

  陳氏族學也由此起步。

  十一月底,新任知府到任,王申交接結束後,就返程回京,陳硯一行人就是在此時與王申一同入京。

  因王申是入京述職,可乘坐官船,去往京城既快又便利。

  李景明等三人得知陳硯要下場春闈,也決定一同前往。

  王申的官船也因此坐得滿滿當當。

  陳硯本想在船上與楊夫子多學一學,誰料楊夫子暈船,吐得昏天黑地,根本起不了床,更莫提指點陳硯。

  還好有王申一同前往,陳硯自然而然就找上王申請教。

  路途遙遠,每日醒來便是坐船,王申也閒著無趣,也就興致勃勃指點起陳硯。

  看過陳硯的文章,王申卻是皺了眉:“我觀你的文章,雖已爐火純青,然太過拘謹,仿若是為了寫文章而寫文章,少了幾分肆意。”

  陳硯的文章並不差,以王申看來,比四年前進步極大。

  不過陳硯仿若是因文章寫多了,就有些形式化,少了幾分真情實感。

  經王申一提點,陳硯恍然。

  最近他寫文章速度極快,可謂如魚得水,完全沒阻礙,如今想來,便是已進入慣性思維,才會如此。

  王申道:“文章寫太多也並非好事,這些時日你先停下,多看看書,多看看民生,過一兩個月再寫。”

  陳硯當即答應,不過春闈在即,他必不敢真的休息什麼也不幹,當即就向王申請教朝堂局勢。

  單從文采上比較,楊夫子並不比王申差。

  可楊夫子未入官場,政治素養比王申這個多年官員要差上不少,也因此,策論就成了陳硯的弱項。

  此前他雖透過周榮看了近一年邸報,也只是知曉一些國策,今兒推測一番各房派系,遠遠不及王申知曉的多。

  更何況還有一些民生國策,陳硯也只知個大概,並不能深入瞭解,如今王申恰好能彌補他這短板。

  陳硯、周既白、李景明、魯策和徐彰等都算王申的門生,又是從東陽府出來的,王申自是對他們與旁人不同,能講的也儘量掰碎了講給他們聽。

  船上眾人如那海綿吸水一般,瘋狂吸收王申的教導。

  王申起先講得興致很高,奈何他年紀也不小了,天天從早講到晚,精力不濟不說,嗓子也有些受不住,就想歇息,誰知陳硯根本不給他機會,問題一個接著一個。

  漸漸地,王申嗓子啞了,人也越發沒精神,就以此打發幾人。

  誰料陳硯拿出一包胖大海,給他泡了水,還一副諔┠拥溃骸白鶐熥罱鼮槲覀儗嵲谔^辛勞,竟連嗓子都啞了,實在該好好歇歇。奈何我等家世寒微,不懂這些,若不請教座師,我等便再無人可問了。”

  王申:“……”

  合著就逮他一人糟踐?

  陳硯又道:“若此次座師能入戶部,學生倒是有主意能讓座師更進一步。”

  王申當即精神抖敚鄄换撕韲狄膊煌戳耍斡申惓幵僬f什麼,他都仔細解答,恨不能將自己畢生於官場上的感悟都抖出來。

  船到京城時,已是正月十八,王申先去了吏部。

  陳硯和李景明等人在京中租了套小院,終於安頓下來。

  院子是孟永長的孃親留下,一直空著,雖只是個一進的院子,裡面傢俱等一應俱全。

  陳硯到京前,孟永長提早就讓人將屋子清理乾淨,如今他們一行人拿著行李便可入住。

  不到兩個月時間,眾人的變化可謂脫胎換骨。

  以前幾人只能算書生,如今倒是對國策多有了解,對朝堂局勢也有了大致瞭解。

  臨近春闈,京中熱鬧非凡,才子依舊是鬥詩鬥文,不過此間文氣遠不是鎮江能比。

  自古江南出才子,南方舉子一貫比北方士子才學更甚。

  當年朱元璋被南方舉子逼得弄出了南北榜,否則會試上盡是南方士子。

  正因此,南方的解元風頭十分強勁,到處都在傳其文章,更有人直接開盤口,押此界會元落入誰之手。

  “那柯同光中會元的賠率是一比一,幾乎大家都認定其就是會元了。”

  魯策嘖嘖出聲。

  京中這般熱鬧,以魯策的性子必要去轉轉,這一轉就帶給陳硯等人不少訊息。

  李景明便問道:“我的賠率如何?”

  魯策“哈哈”大笑:“盤口裡根本沒有你,你就別自取其辱了。”

  經魁在一省很是了不得,可來了京城,各省的經魁多得是,李景明根本不出彩。

  李景明臉色頗為尷尬,又有些不服氣地朝陳硯一指,道:“阿硯的賠率如何?”

  魯策撓撓頭,頗為猶豫道:“阿硯是解元,盤口自是有他,不過他的賠率高,一比十二。”

  這賠率越高,就越說明得會元不被看好。

  鎮江乃是中部,學風與南方遠遠不能比,作為解元,陳硯也是不甚突出。

  不過一比十二也算是絲毫不被看好。

  李景明不滿,一扭頭,就發覺陳硯低著頭,他以為陳硯少年心性受到挫傷,就寬慰道:“阿硯莫要在意,這會試又不是他們閱卷,豈是他們說了算?”

  誰知陳硯抬起頭,看向幾人:“我要是買自己得會元,一旦中了,一百兩豈不是可以變成一千二百兩?”

  十二倍的賠率啊,若能狠狠賺上一筆,豈不是就可在京中買宅子了?

  李景明啞口無言。

  瞧這話說的,會元若是那般好考,還至於賠率如此高嗎。

  魯策雙眼一亮:“阿硯你有把握中會元?”

  陳硯毫不猶豫:“沒把握。”

  他雖從王申處學到不少,可已經快兩個月未寫文章,並不知自己如今的文章如何了,哪裡來的把握。

  可見這十二倍的賠率也不是那般好掙的。

  眾人無語了。

  沒把握還談什麼掙錢,怪讓人心癢的。

第126章 孰強孰弱

  是夜,楊夫子被敲門聲吵醒。

  他煩躁地拽過被子將頭捂住,可那惱人的敲門聲時不時響起,他就知不起床不行了。

  披上厚厚的易娱_啟門,還未來得及責備門口的陳硯,一陣寒風吹來,讓楊夫子從頭冷到腳。

  楊夫子一開口就是一股白氣:“快進屋!”

  等陳硯一進去,他趕忙將門關上。

  又哆哆嗦嗦跑到炕上,裹了好一會兒被子才驅散寒氣。

  京城樣樣都好,可這冬天實在太冷,寒風彷彿要吹進人的骨頭縫裡。

  自打入了京,楊夫子穿的衣服極多,手腳依舊是冰冷的,他才意識到自己已到了不惑之年,也當了陳硯和周既白二人八年的夫子。

  以他對自己學生的瞭解,這麼大晚上來,必定是來找他看文章的,他閉上雙眼,對陳硯道:“天色已黑,我便不看了,你誦讀吧。”

  陳硯端正坐在炕邊,一字一句將今日所寫文章背給楊夫子聽。

  直到最後一字背完,楊夫子方才睜開雙眼。

  屋子極黑,陳硯看不清楊夫子的神情,只是聽楊夫子語氣顫抖道:“你文章已在茂之之上,此次會試若無意外,你該杏榜有名。”

  二月杏花飄香,春闈放榜也就有了“杏榜”的美稱。

  陳硯追問:“夫子,我是否有希望成會元?”

  楊夫子沉默良久,方才道:“你的文章雖已大成,然會試一途還需看臨場發揮,也需看其他考生,更要看主考喜好。”

  陳硯便道:“學生正巧背了江南才子柯同光的文章,夫子姑且一聽。”

  魯策與他說了柯同光的賠率後,陳硯就去京城的墨竹軒買了柯同光會試的程文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