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高管家捧著一個大搴姓驹谄渖磲幔碜樱瑧B度恭敬至極,就怕觸到高堅的黴頭。
聽完其稟告,高堅並未停下手中的動作,神情也未曾有絲毫變化:“如此志得意滿之時,依舊能如此清醒,不怪老二不如他。”
高管家並不敢接這話。
二公子素來受老爺器重,如今被流放,老爺心中必定惱恨至極,他如何敢觸黴頭。
不過他總不能讓主子的話落在地上,只得道:“那陳硯將所有的禮都退回了,這是要與整個平興縣的鄉紳都不往來。”
“他是在防著我。”
高堅將一株新長出來的嫩芽剪斷。
多少士子在中舉後狂喜,失了心智,便會犯錯。
他便是趁著陳硯興奮異常時出手,送上綾羅。
舉人可穿青綢,不可穿綾羅,一旦陳硯收了,便是逾炬之罪。
如此不著痕跡之舉,他竟也能規避,此子實在警覺。
不知他此子能不能防下他的後招。
第123章 發展
王申在東陽府待太久了,也該挪一挪地方了。
高堅盯上了又一支新芽,語氣卻是不急不緩:“該給恩師送年禮了,這一盒綾羅一併送去吧。”
高管家連聲應是,恭敬退下。
……
自陳硯歸鄉後,陳家灣便是熱鬧非凡,以至於陳硯好不容易瘦下去的肉又給漲回來一些。
祠堂再次開啟,又是因著陳硯在科舉上更進一步。
就是在祠堂裡,族長宣佈要建立族學之事。
族人們自是欣喜不已。
陳硯是他們看著讀書考科舉的,如今陳硯如何風光,就連他們這些族人出去,說起自己姓陳,與那陳解元是同族,都要受到旁人的敬重。
若是他們的孩子也能讀書,將來若能考個功名,豈不是他們的孩子也能如此風光?
要勒緊褲腰帶?
勒!使勁勒!
有人贊同,必定有人不願意。
比如村裡的陳癩子就不願意:“光給後代讀書,咱自個兒的日子也得過吧?”
族裡眾人紛紛勸他,可惜陳癩子死活不願意。
他家四個兒子都已經下地幹活了,算是壯勞力,若去讀書了,地裡的活誰幹,總不能讓他一把年紀了還下地吧,那他養兒子做什麼。
除了陳癩子,族裡還有些別的人也不情願。
日子本就過得艱難,誰還願意多遭罪。
被當眾如此抹了臉面,陳族長當即拉下臉:“不願建族學來跟我說,我記下名字你們按個手印,往後族學一應花銷你們一文錢都不用掏,以後你們的子孫後代都不可來族學讀書!”
那些想不掏錢的人傻眼了。
這個手印要是按了,他們百年後還能指望子孫後代供奉香火嗎?
不少人直接蔫兒了。
只陳癩子按了手印,陳族長便將其收好。
族學選的是村裡一間老舊的土磚房子,是村裡一位老光棍的,老光棍死後,房子一直空中,如今為了省錢省事,將窗子開大些,再加幾片瓦,讓孩子們從自家搬來桌椅板凳,就可以用了。
至於先生,找的是陳青闈。
這陳青闈雖沒有功名,好歹讀了十來年書,三百千都是倒背如流,教村裡孩童們識字還是夠的。
此事是陳青闈親自找到陳硯求來的。
自陳硯家在村裡另起了三間青磚大瓦房搬出去後,陳硯只休沐日回來,壓根碰不上陳青闈。
即便是此次,也是陳青闈在門口等了陳硯一個多時辰,兩人方才見面。
堂兄弟二人對面而坐,雖高矮不同、胖瘦不同,卻是一樣的黑。
陳硯是蹴鞠曬黑的,陳青闈是幹農活曬黑的。
如此一來,兩人倒是有幾分相像,不過兩人的氣質是截然不同。
陳硯從容沉穩,陳青闈多了幾分拘謹與唯唯諾諾。面對如今的陳硯,他手裡提著的老母雞都有些送不出手。
還是柳氏主動接過去,陳青闈方才猶豫著將自己想去族學當先生的事說了。
陳硯並未拒絕。
整個陳家灣除了族長一家與他外,就只有陳得壽兄弟和老陳家長孫陳青闈讀了書。
想要將族學建起來,如今省錢是重中之重,自己族人當先生就能省下不少錢,也會更盡心盡力。
族長年紀大了,總不能來教書,陳得壽二十多年沒碰書本,讓他去教書,怕是要誤人子弟。
陳青闈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如今的陳硯已站在更高處,自不必再如以前一半將陳青闈視為爭奪生存資料的敵人。
相反,陳青闈已經是能為他所用的人才。
如此一來陳青闈得了這先生的差事,與陳老虎一樣,一個月也是四百文錢,卻要教導整個陳家灣的孩童,這個錢也並非那般好賺。
不過陳青闈已經很知足了,與幹農活比起來,教書實在太輕鬆。
從天色矇矇亮起,陳家灣就響起朗朗讀書聲,族人們每每聽到,連幹活都多了些力氣。
不過這陳癩子是不讓村裡人好過的。
每日他拿著旱菸杆在村裡四處溜達,瞧見誰便要拉著說幾句酸話,譬如:“好好的勞力不用,給送去族學,那陳青闈自個兒都沒功名,還能教出給秀才公出來不成?”
亦或是:“你就是白費錢白費工夫,哪裡像我這麼舒坦。
起先村裡人並不在意,說得多了也就煩了,便沒好氣地堵回去:“就算考不上功名,多認幾個字也是好的。”
便是考不了科舉,還能找找識字的活兒幹,比如幫人寫信、幹夥計,就連說親都更好說些。
陳癩子對此嗤之以鼻,那陳青闈識字多吧,照樣下地幹活,書都白讀了,廢那個勁兒幹什麼。
真以為人人都能跟陳硯一樣中舉?
這些話他也不藏著,就直白地與村裡人說,這話誰聽了心裡都不舒坦,漸漸就繞著他走,陳癩子在村裡成了人人嫌的存在。
他便和別的村子人說起族人白費勁的事,往外跑多了,竟認識了一位富商。
那富商穿金戴銀,和他兄弟相稱,一開口就是:“等你有了銀錢,誰還會躲著你?錢才是男人的膽。”
陳癩子頗為心動,將家裡所有銀子捲走,與富商一同做生意去了。
此事不過陳族人茶餘飯後的談資,沒多久便被另一件事給蓋了過去:陳得壽不種莊稼,該種什麼土芋了。
這可真是孩子出息了,老爹就瞎來。
陳得壽只得道:“這土芋是阿硯花高價從外買來的,說是產量高,種好了全家不餓肚子。”
村裡人起先都是調侃陳得壽,如今聽說是陳硯的主意,便都盯上了土芋。
陳硯可是解元郎,懂的多,他說產量高,那肯定產量高。
村裡幾個莊稼老把式日日都要來陳得壽的地裡看看,再根據長勢提出些意見,譬如澆水,再譬如施肥。
陳得壽原本對種出沒見過的土芋頗為擔憂,有了幾位莊稼老把式盯著,長勢頗好,他也就信心大增,乾脆搬到地裡住,日夜盯著土芋。
所謂土芋,就是現代所說的土豆。
作為主糧,土豆產量高、營養豐富,且極好種植,被乾隆稱為“救荒第一義種”。
明明是萬曆年間就引進了,卻一直沒有得到推廣,只供宮廷和達官顯貴食用。
陳硯讓孟永長幫忙買些土芋回來,讓陳得壽試種,一旦成功,就讓全族耕種,到時全族能吃飽飯,便能有餘力幹別的。
封建王朝真正的硬通貨是糧食。
田地也是用來種糧食的。
為何封建王朝一直是小農經濟?
因為糧食產量不夠,連肚子都吃不飽,百姓只能被牢牢拴在田地上。
所謂重農抑商,也不過是為了活命的無奈之舉。
第124章 好日子到頭了
除了為族裡考慮外,陳硯做此事也是為了讓自己手裡多一張底牌。
陳硯本是跟著何若水學了不少,也覺文章精練了許多,心有所感,便將周既白也給喊了過來。
兩個弟子都跟著大宗師四處跑,楊夫子當然也不能閒著,只能跟著一塊兒跑。
如此一來,陳硯和周既白在白天隨時受大宗師指點。到了晚上,便可熬夜做文章,讓楊夫子修改,雖只有兩個月,兩人卻覺得自己精進不少。
陳硯並不想參加來年的春闈。
能跟著大宗師苦學的機會實在不多見,他想多沉澱一番,爭取四年後的春闈能一舉中第。
可人算不如天算,東陽府的知府王申要回京述職了。
陳硯特意去拜訪了王申,得知這調令是從上頭下的。
“我本想再在東陽府待一任,攢夠政績再走,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王申頗為感慨,臉上也盡是不捨。
他在東陽府待了十多年,可謂一半的政治生涯皆耗費於此,如今要走了,自是心情複雜。
按王申心中所想,再讓他在此留一任,可讓東陽府更繁華。
如今那草紙已從京城賣到其他省,正是要鋪開的時候,往後必定能大把為東陽府衙賺銀子,這些銀子除了上交國庫外,還可大大改善民生。
如今被調走,就是將一大政績拱手讓人了。
陳硯道:“以府臺大人在東陽府的作為,必定能入中樞,大人此乃高升,該賀喜才是。”
王申並未應此話,而是對陳硯道:“新任東陽知府趙文楷與高堅乃是同科,也是宰輔的門生。”
陳硯當即抱拳,對王申深深行一學生禮:“多謝老師提點。”
能提早將此訊息告知,實在於他有大恩。
王申意味深長道:“往後怕是不好過了,你早做準備。”
舉人雖是仕,卻沒有官職在身,被當地知府拿捏是極容易之事。
從前朝至今,不少舉人因各種罪名被褫奪功名,甚至鋃鐺入獄。
陳硯這幾年能過安生日子,一來是高家韜光養晦,二來也是有王申相護。
王申雖沒為陳硯直接與高家對上,至少不會陷害於他。
如今換了知府就不同了。
何況這知府還是高堅的同科,與高堅有千絲萬縷的聯絡。
此人突然調來東陽府,若說與高家毫無干係,陳硯是萬萬不會信的。
這也意味著沉寂三年的高家又要出手了,此次一出手就是動四品府臺,可謂來勢洶洶。
出來時已是傍晚,秋風卷著枯黃的落葉在地上轉圈,彷彿要將地面掃個乾淨。
十一月的秋風帶著寒氣往衣服裡鑽,將陳硯凍得一個激靈。
等在外面的周既白幾步迎上來,擔憂問道;“怎麼樣?”
陳硯重重撥出一口濁氣,道:“我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往後不只是高家,首輔大人要出手了。
他雖是一榜舉子,在首輔大人面前根本不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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