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76章

作者:江河大爷

  待到晚飯時,何若水終於還是拉不下臉面,只得又問陳硯:“天色已不早了,不若就在家中吃過晚飯再走?”

  陳硯瞥了眼他滿臉的疲態,終於一拱手,恭敬道:“家人還在外等著,學生不願讓其久等,就不叨擾大宗師了。”

  何若水險些沒忍住笑出聲。

  好小子,可算要走了。

  不成想陳硯卻道:“今日來得匆忙,不曾好好請教大宗師,不知大宗師明日可有空?”

  何若水心頭一梗,險些露出異樣。

  他到底是大宗師,主一方教化,如何能打擊學子的熱情?

  當即便道:“明日倒是有些事,自先生們下鄉後,許多孩童來上夜校,倒是學了不少字,明日我也該去各鄉看看。”

  反正一個意思:大宗師不是你一人的大宗師,是一省的大宗師,你不可獨佔。

  陳硯頗為感觸道:“一省學政壓在大宗師一人肩頭,苦了大宗師了。學生不敢辱沒大宗師,必要再多幾分刻苦,待學生拜訪完府臺大人,歸鄉後,再與大宗師一同去各鄉走走,儘自己一份力。”

  既然整個省都歸大宗師教化,他也是鎮江省一員,大宗師便該教化。

  大宗師有事不要緊,他可跟著大宗師,方便隨時討教。

  何若水險些沒遏制眼淚哭出來。

  他真是自找的。

  明知陳硯會登門道謝,竟還來東陽府等著。

  如今好了吧,羊入虎口。

  解元郎想為一省學政盡心,身為大宗師必是沒法推辭。

  陳硯自是知曉何若水不願他與之同行,不過他也是沒辦法。

  楊夫子的本經並非《春秋》,雖極力學習,看的各種註解多,也能為他解惑,可也有許多盲點。

  參加鄉試還行,再往後的會試便有些難了,陳硯需再找位老師。

  恰好何若水的本經是《春秋》,又貴為一方大儒,陳硯豈有放過他的道理?

  就算累死何若水,他該問的也要問。

  否則會試就難了。

  此次鄉試他雖得了解元,卻也覺得極費力。

  與鄉試相比,會試更是難上加難。

  周榮當年也是考了兩次方才考中。

  唯有精進自身學問,方才能多幾分把握。

  為了會試能中,必不能放過何若水。

  次日陳硯便去拜訪了王申。

  此次解元出自東陽府,就可算王申的一大政績,王申自是十分歡喜,對陳硯好一通誇讚,又鼓勵一番,將東陽府的賞銀贈予陳硯。

  待陳硯出來一看,竟有足足三百兩。

  陳硯便想,書中果然有黃金屋。

  不過再一細想,這些賞銀裡怕也有王申個人的偏好在裡頭。

  前些年王申將衛生紙做出來,便直接送入宮中。

  聖人一用過後,便將其贈予太后,又賞賜給後宮妃嬪使用。

  宮中都在用,京中其他權貴之家必也要跟上,一時間,東陽府的廁紙被搶購一空。

  而王申靠著衛生紙在聖人面前狠狠露了一回臉,又加之吸納了東陽府不少壯勞力來生產衛生紙,府衙靠此生意賺了個盆滿缽滿,王申想修的堤壩也修好了,路也弄平整了。

  如此民生工程花費巨大,此間銀兩皆出自那草紙所賺。

  也是因著這些工程,所招民夫極多,民夫們可多領一份工錢,家中日子也就好過了。

  光是此中生意,就讓東陽府近千個家富足起來。

  不過短短四年,東陽府可謂政通人和,百廢俱興。

  這些全要算做王申的政績。

  只要有王申在一日,高家也就不會輕易對陳硯動手。

  一回到平興縣就遇到了在縣城的族人,陳硯當即就被圍了起來,一群人興奮大喊:“解元郎回來了!”

  如此一來不止陳族人,便是平興縣的百姓也都沸騰了。

  解元三年一個才出一個,平興縣百來年也沒出一位解元郎,可不就稀了奇了。

  這會兒必要看看解元公長什麼樣,是不是有三頭六臂。

  更有一些讀書人趁機去摸陳硯,試圖沾沾文氣。

  陳硯大驚,趕忙躲到陳老虎的身後。

  可惜陳老虎雙拳難敵四手,陳硯的手腳總能被人摸到。

  陳硯只得催促陳老虎快走,那些熱情的平興縣百姓將牛車團團圍住,根本不讓走。

  還是族人開道,方才讓牛車趕在太陽下山之前出了縣城。

  行至半路,天已經大黑了。

  陳老虎藉著月光往陳家灣趕,卻在半路遇上舉著兩隊舉著火把來接陳硯的族人。

  自族長得知陳硯中瞭解元,就讓族人來平興縣等著。陳硯一回平興縣,就有人跑回陳家灣報信。

  族長原本領著全族人在村口等著。誰知等到天黑了人也沒回來。

  族長怕出事,就讓族人一人舉著一個火把到半路迎接解元郎。

  陳硯就是在一大隊火把的護送下回到了家。

  柳氏端出早已煮好的雞湯麵,陳硯將一海碗麵吃完,回房倒頭就睡。

  如今的床鋪已鋪上了全新的曬過的被褥,柔軟舒適。

  鄉試始終緊繃著,放榜後又是鹿鳴宴 ,之後一直趕路,到此時歸家方才徹底放鬆。

  這一睡便是一整夜。

  待到翌日強烈的陽光照到陳硯的眼皮上,陳硯方才悠悠睜開眼。

  只是睜開雙眼一瞬,他就又閉上了。

  再睜開,頭頂依舊有無數雙眼睛。

  陳硯定了定心神,便開始一一喊人:“族長、四叔公、六叔公……二大爺……爹,你們有何事?”

  四叔公笑呵呵道:“咱來看看解元郎,咱解元郎可是黑了不少,我瞧著也瘦了,是不是讀書太苦了?”

  陳硯:“我這是踢球曬黑的,人也是踢球才瘦的。”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你們不覺得我長個了嗎?”

第122章 黑手

  眾人並不知何為踢球,不過陳硯乃是舉人老爺,見的玩的必定比他們這些鄉下泥腿子強,他們也並不多問。

  陳族長認真打量陳硯一會兒,找到一個既不違背本心,又不傷害陳硯自尊的說法:“比去年長高了不少。”

  陳硯便不想在此事上多做糾纏,問起族裡的事。

  族長就將那些投獻與送禮之事說了。

  陳硯卻道:“那些禮都退回去吧,投獻也不接受。”

  族老們便是面面相覷,四叔公道:“我們粗略一算,那些禮怕是值個五六百兩,就這般退回去?”

  陳硯卻道:“我還未入仕,就大肆吞併田地,這名聲就容易壞,於我仕途不利。”

  族長臉色微變,當即道:“是我等考慮不周,該退回去。”

  陳硯如今不過十三就已是舉人,將來必定要與周老爺一般考進士的。

  想考科舉,這名聲就不能壞了,否則一個有失名節,就能將陳硯的功名褫奪。

  絕不可因小失大。

  族長雖堅決,族老們卻是面露不忍。

  “若都退回去,怕是會讓鄉紳們不喜。”

  六叔公將心中所想說出來。

  陳硯卻是一笑:“六叔公莫不是忘了平興縣還有個高家?”

  高家如今雖低調行事,可整個平興縣依舊是其勢力範圍。平興縣的鄉紳們該知道他與高家的關係,如今卻來示好,難道就不怕得罪高家嗎?

  即便他展現出了天賦,在未徹底對兌現前,也不足以讓那些人為了他而得罪高家。

  極有可能這些人與他示好是得了高家授意,或許送的東西有什麼貓膩,又或許是想要藉此機會與他交好,在他志得意滿時捅他一刀。

  無論是哪種都極危險,不如干脆全部推辭。

  反正平興縣最大的家族他都得罪了,也不怕多得罪幾個。

  族長和族老們一陣後怕,往後陳硯便是進京趕考,族人湊一湊,總能湊出足夠的盤纏,倒也不必冒這般大的風險。

  至於投獻一事,陳硯也有了主意。

  他並不願意收外村的人投獻的田地,只願意讓族人少交些賦稅。

  這幾年,族人均是供他讀了書,他既已中了舉,自是要回饋族人一二。

  名額具體如何分配,那就是族長的事了。

  族長對陳硯的安排頗為滿意:“如此也好,讓投獻的人家每年將收成給你一成。”

  “族人收成需交,我不要,留給族裡辦族學,讓族中孩童也可入學讀書。”

  族長與族老等互相對視片刻,方才對陳硯道:“族裡供你一人已是不易,怕是無力再供全族孩童讀書。”

  族人都是地裡刨食,交完賦稅再填飽一家人的肚子已不是易事,連供陳硯的錢都是從牙縫裡摳出來的,再沒餘力了。

  陳硯雖中了舉,卻不能收那些禮,又不收外村人的投獻,能幫襯族裡的實在不多。

  即便是族人將原本該給陳硯的那一兩成收成拿出來,也不足以供全族孩童讀書。

  這讀書一途花費實在太大。

  陳硯道:“既是族學,便可由族中一些識字的人來教導孩童們學三百千,其中選出幾名有天賦者供也就夠了。至於書冊,族中識字者大可自己抄給族裡孩童們,一波孩童讀完,書還可給下一波孩童啟蒙用,這便省下一大筆,只需買些筆墨紙張。我可將竹紙的做法告知族裡,讓族人自行去做,多餘的還可拿去賣。”

  當初陳硯為了畫漫畫,各種知識都有所涉獵,給王申的衛生紙的做法,以及竹紙的做法都是前世所學。當初漫畫沒用上,如今來到這大梁倒是用上了。

  “族學就是那地基,只有將地基夯實了,整個家族方能往上爬。一族只有多出秀才舉人,甚至是進士,方才能屹立不倒。若只靠一個人,待那人倒下,整個家族的興盛便如海市蜃樓般眨眼不見。”

  陳硯話還未說完,族長的神情便頗為凝重,族老們也是低頭沉思。

  以往他們一心想將陳硯託舉出去,根本不想其他,如今陳硯已是舉人老爺,說的話他們就要反覆斟酌。

  一片靜默中,陳得壽開口了:“阿硯往後必定是要中進士入官場的,到時候若沒族人幫襯,一人怕是極難走。”

  族長眉頭一跳,手便不自覺交疊在一起。

  正所謂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總要給陳硯備一兩個幫手。

  族長一咬牙,道:“那高家如此大家族,還一心護著高氏族學,想來族學帶給他們的好處頗多,我看咱陳氏族學也該辦。”

  既想要一族興起,必要有一代人將後代的苦都吃盡。

  如今他們一族興起在望,何不咬咬牙往上衝,以後也能給子孫們留些底蘊。

  族老們一個個彷彿也是下定決心:“好,咱就辦族學!全族勒緊褲腰帶辦族學,讓小的們都去讀書識字,往後不必做睜眼瞎!”

  一族之事,向來是族長與族老們商議好便定下,族人執行就是。

  陳族未來的走向,就是在陳硯的房間定下,只待開祠堂,將陳硯中瞭解元的事告知列祖列宗,再辦他個三天流水席後,便要著手準備。

  陳家灣如何熱鬧自不必提。

  高家就沒這般平靜。

  高堅依舊是一身布衣,站在庭院中修剪枝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