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至於高明遠和高修遠,那是罪有應得,如何嚴懲也不為過。
再加之東陽府此前有高家干涉科考,以高家與首輔的師生情,天子應該會避開首輔一派的人。
不過朝局瞬息萬變,若按照老眼光來看待,很容易失之毫釐差之千里。
好在陳硯也並不需要如何推測。
朝堂之上主要有首輔一派與清流一派,他已經把首輔一派的高家得罪個徹底,但凡是首輔一派的人前來,於他都是不利的。
即便真想迎合,也只能迎合清流一派。
陳硯將首輔一派的名字一一劃去,也就只剩下五人。
如此一看,清流真是勢微,也不怪高堅說他們是一群烏合之眾。
一方太過強大,必定影響皇權,若他是天子,必定幫清流對付首輔一派,否則皇帝遲早被架空。
鄉試就是壯大清流的好時機,所以如今只剩下五人。
到了此時,是再難削減。
不過只研讀五人的程文,已不是什麼難事。
陳硯向兩位夫子道了謝,去墨竹軒買五人的程文集。
待他離去,楊夫子感慨道:“茂之,阿硯或許真能實現你之宏願。”
周榮也是有些目瞪口呆,聽聞楊夫子的話也是苦笑搖頭:“我不過一個文人,阿硯方才是真正的仕。”
此次鄉試,李景明、魯策、徐彰等都要下場,周既白去年過了院試,楊夫子讓其此次不急著下場,待到下科再下場才穩當。
陳硯買了書後就帶回號舍。
李景明原本是在其他號舍,因一同踢球,幾人關係甚篤,恰好高修遠離開了府學,號舍留出空床,李景明就搬了進來。
魯策幾乎是竄起來衝到陳硯面前,將書接走,還討好笑著:“我來我來,你的手是拿筆的,可不是幹這些粗活的。”
李景明出言嘲諷:“你要是把這些心思放在讀書上,你早就中舉了。”
四人中魯策的年紀最大,今年已經二十有五,連孩子都能滿地跑了。
魯策理直氣壯道:“把心思全花在讀書上不一定能中舉,若花在阿硯身上,就能確保不被府學勸退。”
李景明無力反駁。
每每到了歲試,魯策就勤快得像是老婆子,必要將號舍裡裡外外都打掃得乾乾淨淨,連號舍幾人的衣服被褥也都洗了,再圍著陳硯轉。
既受了魯策的恩惠,李景明本想指點魯策一番,哪知魯策擺擺手,道:“你自己做學問挺好,實在不適合教學生,你還是多幫我跟阿硯說說好話吧。”
李景明就懶得理會他。
“他如今已經算刻苦了,你不知他以前只顧著看話本,根本不知課堂的門往哪邊開。”
徐彰適時往魯策胸口捅了一刀,卻也站起身接過一半書。
魯策不理會兩人,又討好地問陳硯:“過幾天就要出發去鎮江府了,你買這麼些書帶著不便利,我幫你帶一半。”
陳硯道:“這些書你們也看看,裡面有我夫子篩選出的極有可能任此次鄉試主考的五位官員的程文。”
號舍為之一靜,剩餘三人幾乎是齊齊抬頭看向陳硯,難掩震驚。
他們聽到了什麼?
主考?
到現在連朝廷都還沒任命,陳硯的夫子就篩選出了鎮江府鄉試的主考?
怎麼可能!
陳硯將門一關,把周榮和楊夫子如何篩選,又如何留下這五人的過程一講,三人徹底懵了。
竟還能這樣?!
旋即就是一陣狂喜,恨不能仰天大笑。
他們若是將這五位主考的文章讀透,自能知曉幾人的喜好,到時就可投其所好,如此就比其他考生強了許多。
四人先將那五位可能得考官文章都圈出來,一篇篇背完,再進行一番討論。
待做完這些,魯策和徐彰就開始分別模仿五人的文風做文章。
與兩人相反,陳硯和李景明只學了他們的思想,並不改變自己文風。
到了此時,陳硯和李景明二人文風已成熟,貿然改變實在冒險,倒不如傾盡自己所長。
鄉試於八月在鎮江府貢院舉行。
六月底,陳硯等一行人就去了鎮江府。
果不其然,客棧均以漲價,客房更是一房難求,就連那農家小院也難找。
好在陳硯此前在鎮江府住了些日子,早早就與此前住的客棧掌櫃定下了房間。
只是掏銀子時,陳硯狠狠肉疼了。
鄉試考完,他的錢袋子又要空了。
與他相比,李景明就要窘迫些。
陳硯好歹住的是看得過眼的房間,李景明卻要了一間柴房。
徐彰讓李景明與他一同住,被李景明推辭了。
魯策皺眉想要再勸,卻被陳硯攔住了。
李景明出身貧寒,自有一股傲氣,並不願接受施捨,他們何必強迫。
七月中的鎮江府極熱,光坐著就是一身汗。
陳硯寫一會兒文章就要去洗把臉,以防汗暈染了墨字。
房外傳來陣陣嘈雜,陳硯倒是不甚在意。
鄉試之前,士子云集,自是要辦各種詩會,行那文雅之事。
這一個月以來,不少士子靠此揚了才名。
既要舉辦詩會等,士子們總要聚集,食肆、茶肆等,均是他們談笑風生之地,就連他們這家客棧的大堂,也時常有士子聚集,或吟詩作對,或談論朝事。
只是今日不同,魯策和李景明一行三人激動地敲開陳硯的門,道:“主副考官們到了,一會兒就要入簾了!”
第111章 鄉試1
為了防止鄉試舞弊,大梁的官員在任命後,不得歸家,不得與他人接觸,司禮監會派人前往各家拿官員們的行李,當天就要離京奔赴各地。
從京城到各地,都有個大致時間,不能耽誤過長時間。
到了當地,不得與當地官員及鄉紳們見面,不得因吃飯等耽誤,必要立刻入貢院,即入簾。
考官入簾,也就意味著此次鄉試正式開始,士子們必要去認認自己的考官們,陳硯也不能免俗。
趁著不少士子去城門口迎考官時,陳硯一行人直接坐上牛車,由陳老虎拉著一路往貢院趕。
趕到貢院時,好位子已經被聞風趕來計程車子們佔領了。
陳老虎當即擼起袖子,背起陳硯,藉著渾身的腱子肉如石磙衝了進去,將那些士子擠得東倒西歪。
士子們大怒,站穩就要噴人,卻發現根本連陳老虎的背影都瞧不見。
他們只能氣憤地念叨兩句“有辱斯文”也就罷了。
誰成想才剛歇口氣,那渾身使不完牛勁的男人又衝了回來,險些將他們擠成肉泥。
士子們七嘴八舌地罵起來,旋即罵聲在一聲聲驚呼中戛然而止,旋即是更激烈的罵聲。
就在這般吵吵嚷嚷中,陳硯等人就這般被陳老虎背到了最前面,佔據了絕佳的觀賞位置。
面對後面士子們的怒火,陳硯等人只能縮著脖子,就連最厚臉皮的魯策都恨不得有個地洞鑽進去。
而揹著他們過來的陳老虎,此時卻興致勃勃道:“這兒好,一眼就能瞧見那些入簾的官員。”
眼見四周的眼神越發犀利,陳硯趕忙對陳老虎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李景明卻點點頭:“這兒實在不錯。”
眾士子目光越發兇悍,陳老虎和李景明卻毫無所覺……
隨著呼喊聲響起,兵卒先行開路,隨後便是一個又一個轎子順勢而來。
“來了!”
士子們精神一震,紛紛探頭看過去。
這時候就體現了陳老虎的遠見,陳硯們只需一扭頭,就能清晰地看到整個隊伍。
兵卒直接列了兩隊進入貢院,面對面站好後,轎子裡的官員們陸陸續續出來,順著兵卒們中間進入貢院。
走在最前面的,就是此次的主考。
陳硯不認識。
緊接著就是副考官、房考官、內監試、內提調等內簾官。
鄉試分為內簾和外簾,通俗些講,內簾官便是出題審卷的官員;外簾官則是負責一切考試事宜。
內外簾官不可交談,不可接觸。
入簾主要就是內簾官進入貢院,在放榜之前,內簾官們不能離開貢院。
眼看那些身穿官袍的官員排隊入簾,士子們激動得面紅耳赤。
幾千名士子的命呔驼莆赵谶@些人的手裡,內簾官們在士子眼中自是十分風光。
待官員們全部進去,貢院門緩緩關上,那些兵卒轉身正對士子們,姿態威嚴。
到入簾結束,士子們依舊心情激盪,不願離去。
陳硯心中也頗為激動,只覺必要與內簾官們一般方才不負多年苦讀。
不過陳硯並未久留,他還想回去多寫兩篇文章。
翌日一早,魯策就帶來了訊息,此次主考是翰林院的王澤王侍講,副考官乃是翰林院編修龐铡�
這兩人恰恰都在陳硯那剩餘的五人名單裡。
魯策和徐彰簡直欣喜若狂,就連李景明都帶了幾分喜氣。
他們早已將王澤和龐盏奈恼卤痴b下來,對二人的喜好頗為了解,比如今才去買二人程文集的眾士子已是遙遙領先。
鄉試第一場定在八月初三,接下來的日子,魯策和徐彰二人所做文章盡往主副考官喜好上靠。
就連李景明也受了些影響。
陳硯依舊保持自己的風格,不過此時他要養腦力,不宜太過勞累,每日只寫五篇文章也就罷了。
八月初九這日,依舊是三更天,陳硯等人便起床,提上早檢查多遍的考籃,隨著浩浩蕩蕩計程車子隊伍往貢院走去。
與小三科相比,鄉試計程車子年紀要大上不少,竟還有不少白髮蒼蒼的老者。
陳硯身旁的老秀才手上拿著柺杖,胳膊被家人架著往前走。
陳硯與其對視一眼,俱從對方眼中看到驚詫,旋即便各自移開視線,裝作若無其事。
幾千名士子等在貢院門口,場面可謂十分壯觀。
搜身的兵卒們渾身的氣勢已帶了凌冽,搜身時更仔細。
不過眾考生都是如此,陳硯經歷了好幾次,也就習慣了,輪到他時非常自覺地將衣服脫光,披散頭髮,抹了把眉毛。
檢查他的兵卒神情並未有一絲變化,依舊按照流程將其一一檢查,伸手將陳硯考籃裡的東西逐一察看,確認沒東西才起身。
陳硯把東西都收拾好,起身要走,又被搜身兵卒攔住。
那兵卒從懷裡掏出一把篦子,在陳硯的兩邊眉毛上分別梳了下,這才放行。
陳硯想不通眉毛究竟要怎麼夾帶。
入了貢院,陳硯領到考卷後找到自己的號舍。
一進號舍,陳硯先深深吸氣,不臭,不是廁號。
再抬頭看屋頂,瓦片周而全,就連號舍裡的兩塊板子都是闆闆正正。
這讓陳硯頗不適應,用布將號舍裡裡外外都擦乾淨,還未發覺有一絲異常,陳硯終於接受了一個現實——毫無干擾。
這待遇太好,竟讓他頗不適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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