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江河大爷
旁邊計程車子附和:“楊大人乃是清流,官聲一向好,並不與高家同流合汙。”
“九淵先生定是藉此歌頌楊大人。”
“既辦了好事實事,就該美名傳天下。”
楊彰夾了一筷白菘,送進嘴裡,細細嚼著,只覺這家食肆飯菜實在好吃,往後可多來。
待回到家,他又鑽進書房,將陳硯送的那本《中庸》找了出來,又把那個小故事看了一遍。
末了方才嘀咕:“畫得不錯,就是這按察使不夠俊朗。”
仔細想想,陳硯與高家合作也是為了救他那養父,算得上是孝心感人。
若陳硯當時不顧周榮死活,堅定要與高家鬥到底,反倒是無情無義之人。
能在書中畫這個按察使,也算陳硯有心了。
此次高家可謂是徹底失了聖眷,高堅作為老臣,卻被訓斥,兩個兒子也都受到重創,高家的遮羞布可謂被徹底揭下來。
高堅回中樞的希望已經徹底破滅了,首輔徐鴻漸也算損失了一得意門生。
清流多年努力,都無法動搖徐門分毫,此次卻是讓一個毛頭小子給砍下了枝葉,果然還是年輕的刀鋒利。
如此一想,楊彰心中的氣也就消了一半。
……
與連面都沒見著的楊彰相比,王申就頗為熱情,一番寒暄之後,拿出了做好的柔軟的衛生紙給陳硯看。
紙張倒是柔軟,只是有些粗糙,陳硯又幫著改進了一番,這才建議道:“既要賣給貴人們,除了紙張柔軟,總還要精緻些,譬如紙張上印些花紋。”
王申思忖著道:“想印花就要用到顏料,顏料可不便宜。到時若賣不出去,便虧大了。”
陳硯道:“貴人見的好東西多了,若不多花些心思,未必能打動他們。”
王申拿出來的衛生紙的紙張呈現黃褐色,質地倒是頗為柔軟,只是並不搶眼。
既然想要賺望族的錢,那就要投其所好。
“印花也不必顏料,可用暗花。讓書坊的工匠幫忙雕刻一些花紋的木板,再隨意找個將將木板置於紙張上,用棒槌敲打,紙張上就會有印花。”
王申對這方面並不精通,就將此事託付給陳硯。
陳硯花了梅蘭竹菊,轉手給了墨竹軒,待木板雕刻好,陳硯當著王申的面將木板上的花敲打在衛生紙上,這就形成了暗紋。
如此一來,就顯得極為精緻。
王申大喜:“此物必能大賣!”
自從用了這衛生紙,他上茅房便舒爽多了,再讓他用回木棍,他無論如何也不願意。
王申作為一府之尊,不能親自去售賣此物,他就想著將此生意託付給東陽府的商賈。
至於後續如何操作,陳硯就不管了。
他還有最後一人要拜訪——何若水。
陳硯到何府時,何若水拿著陳硯畫的《中庸》在等陳硯。
“你的漫畫書我看了,畫得不錯,只是有些地方領悟還不夠透徹。”
陳硯一凌,當即行了學生禮請教。
何若水也不藏私,將幾處他覺得釋義不夠好之處一一點撥,陳硯宛如醍醐灌頂。
“你這雖為四書啟蒙,卻也是對四書註釋。能做註釋者,均是儒學大家,所做要嚴謹,否則便是誤導了千千萬萬蒙童。”
人家都遞杆子過來了,陳硯自是順杆往上爬。
接下來他府學也不去了,只管往何若水面前跑。
連著半個月,何若水兩邊臉頰迅速凹陷下去,整個人都乾癟了,以至於一看到陳硯就怕,乾脆去別處考校生員了。
對此,陳硯深感遺憾。
只半個月他就覺得自己受益匪湥裟芨稳羲鄬W些時日,他必定能更進一步。
第109章 鄉試前
何若水與楊夫子對四書都研讀得極深,只是某些地方兩人的理解有些微差別,陳硯兩邊都學,再加以思考,就會生出許多新感悟。
陳硯想,若能同時得兩位先生的指點,後年的鄉試或也能中。
可惜何若水先是考校各地生員,又是請了先生們下鄉去各地教孩童們識字,實在忙得很,陳硯根本見不到人。
不過這難不倒陳硯,他可以寫信,將自己每日所做文章一同讓人送給何若水,請他點評。
每每看到陳硯的文章,何若水都要打個哆嗦。
別人請教他,都是拿一兩篇文章來,到了陳硯這兒,每回都是一匣子。
他白天需忙於公務,只得熬夜一篇篇看完,再用硃筆一一批註,剛讓人送回沒兩日,又一匣子來了。
管理一省士子,行教化之責的大宗師竟在講學時語重心長對眾士子道:“刻苦雖好,卻也要注意歇息,譬如那平興縣秀才陳硯,每日除在府學讀書外,還要做五篇文章,太過刻苦,就是在損耗身子。”
聽講學計程車子們瘋了。
每日五篇文章?
他們每日堅持做一篇文章就極難了!
此人實在太過刻苦!
於是這陳硯之名就在整個鎮江省計程車子中傳開,只是傳開的是刻苦,並非才名。
就有人道:“如此刻苦還未中舉,可見他也是以勤補拙。”
若真有才,怎的寫了那麼些文章,竟沒一篇傳出來?
這等只知死讀書的生員,此生中舉都難。
陳硯並不知自己的名字已經被大宗師帶著傳遍鎮江士林,高家在“倒高”風波之後一改往日的囂張,徹底蟄伏起來,就連高修遠也離開了府學。
沒了打攪,陳硯便將所有的精力都用在讀書上。
每日除了讀書,還要寫文章,找楊夫子指點,又要看何若水對他文章的批註,再細細琢磨,對文章進行修改。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鄉試前一年,陳硯將每日文章從五篇增加到七篇。
起初他連寫七篇後,整個人都有些渾渾噩噩。
每到這時,他就會用冷水洗把臉,再出去轉轉吹吹風,沒一會兒就清醒了。
兩個月後,他連寫七篇文章,只覺得疲乏,並不會有混沌之感,且文章質量有保證。
再過兩月,他已經習以為常,與此前寫五篇並無太大區別,不過他還是會出去轉轉,曬曬太陽。
因為他發現一件可怕的事——他比村裡同齡人矮!
明明他六歲回陳家灣時,他是陳家灣同齡人裡最高的,怎麼長著長著就掉了隊?
和他同樣困擾的還有周既白。
周既白是真正的少年郎,自尊心極強,猛然發現這一事實時,只覺得天都塌了。
趕忙找陳硯,不成想陳硯也在為此事發愁。
楊夫子摸著鋥光瓦亮的額頭,幸災樂禍道:“讀書做文章都是要耗氣血的,你們整日不是在藏書樓就是在上課,亦或待在家中,沒補充陽氣,如何補氣血?”
陳硯痛定思痛,終於決定每日勻出半個時辰去鍛鍊曬太陽。
為此他特意買了個藤竹編成的球和周既白一同踢。
連踢一個月,兩人被曬得黝黑,人也瘦了,精神比之前更好,寫文章也更快了些。
最重要的是個頭也往上竄了一些,這讓陳硯和周既白心中燃起希望,踢球更不惜力,回號舍時都是汗津津的。
魯策和徐彰見陳硯變化如此之大,也參與其中。
原本魯策有些虛胖,自踢了球后,人便迅速結實起來,衣衫穿在身上竟也有翩翩之感。
為了省事,四人就在府學附近一塊空地上,被李景明無意中發現後,踢球的隊伍就加了個李景明,再往後,又多了幾個相熟的人。
從夏日踢到冬日,再從冬日踢到夏日。
鄉試臨近,府學躁動起來,大家也就無心踢球,到了此時都打起十二分精神,日夜苦讀。
陳硯反倒放鬆下來,將課業減半了,剩餘時間便整理自己以往寫的文章。
這些年,陳硯所做文章已經裝滿了四個大實木箱子,每篇文章無論是否有批註,都有反覆修改的痕跡。
從六歲正式啟蒙到今年,他已苦讀七年。
從幼童到少年,他讀過的每一本書,寫的每一篇文章都會成為臺階,供他一步步往上攀爬。
七年來的刻苦勤勉,讓他在面對即將來臨的鄉試時並不驚慌。
陳硯看自己文章之際,楊夫子卻緊繃起來,一直在猜測今年鄉試的主考會是誰。
鄉試一旦中了就是舉人,而舉人已經可以參與朝廷派官了,這也意味著,一旦中了鄉試,就是正式邁入士的階層了。
生員被稱為士,卻是士子,一旦中了舉,那就是仕途的仕了。
鄉試的重要性與小三科不能同日而語。
也因此,士子們各顯神通,有找人替考,有收買考官等。
為了公平取仕,朝廷也是出了種種舉措,對這些情形嚴防死守,最要緊的主副考官就要從京城中派出。
楊夫子和周榮日夜忙碌的,就是篩選出此次鎮江省的主副考官。
眼看兩人累得整個人都頹喪了,陳硯所剩不多的良心終於隱隱作痛,對兩人道:“不到主副考官出發來鎮江那日,外人是不會知道主副考官為何人的。”
周榮和楊夫子對視一眼,兩人目光灼灼,隱隱透著希望:“那可未必。”
兩人拿出厚厚一疊紙,上面寫滿密密麻麻的名字,是周榮的字跡。
“可任鄉試主考官的官員全在這裡,大梁朝規定,凡是鄉試主考官,需地區迴避、親屬迴避。本省官員不可任鄉試主考,鎮江的官員盡數除去。曾任職於鎮江的官員也不可任鎮江鄉試主考,又可劃去一批。近五年內曾在鎮江擔任過主考的官員也不可再擔任,又劃去數人……”
周榮每說一項,名字就會被劃去一批,到了最後,幾百個名字竟只剩下十六個人。
陳硯看得目瞪口呆。
這要查多少書冊記載,才能如此清晰將人都排除?
難怪兩人累成這樣。
楊夫子頗為無奈道:“剩下這十六人,我們實在不知該如何再挑了。”
“若能再挑一挑,選出主考官,再多讀讀他們的文章,可朝他們的喜好靠一靠。”
周榮也頗為可惜。
第110章 篩選
楊夫子也頗為遺憾地搖搖頭。
見二人如此,陳硯便也參與其中,看著剩餘十六人的名單。
能篩選到這個份上,已是極限了。
不過也不是毫無辦法。
選派主考官的是天子,選派主考官時,除了那些避諱外,應該還會有其他考量,譬如朝堂局勢。
鎮江鄉試主考,意味著鎮江一科舉子盡是其門生。
既要入仕,鄉試座師的重要性遠非小三科可比。
鄉試便是一次壯大主考勢力的時機,各個派系會為了一個鄉試名額搶破頭。
若天子想平衡朝局,那就要綜合考慮各方勢力,再選派主考。
首輔年近八旬,把控朝堂多年,門生故吏無數,
可惜他現在看不到邸報,不知朝局,只能透過三年前看到的邸報來推測。
以當時的局勢,天子是有意削弱相權的。
後來“倒高”風波之下,天子派人不遠千里來平興縣訓斥高堅。
高堅當初可是高居三品,多年臣子,又是首輔得意門生,天子但凡顧忌其中一項,也不至於如此不留情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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