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70章

作者:江河大爷

  時辰一到,隨著雲主機板被敲響,鄉試正式開始。

  鄉試分為三場,第一場主要考“四書”義三道和“五經”義四道,每篇需三百字左右。

  黃昏交卷,若考生未完成,可領燭三根,待燭火燃盡,考生必要離場。

  這第一場就需在一日內做七篇文章,於考生而言,無論是精神還是身體,都是莫大的考驗。

  好在陳硯不怕,他每日都要做七篇文章,哪怕是疲乏至極時,文章也依舊有保障。

  陳硯看向第一道題: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

  出自《論語·衛靈公》,意思為:孔子說,侍奉君主,要盡職盡責,而後才是領取俸之事。

  陳硯一看到此題,心中就想到前世當銷售時老闆的話:不要老想著公司能給你什麼,要多想想你能為公司做什麼。

  當時陳硯對其嗤之以鼻。

  他工作不是為了錢,難道是來做慈善嗎?

  此乃鄉試,他若敢這般寫,必是個不中,更有甚者,或會被革除功名。

第112章 鄉試2

  主副考是最清貴的翰林,自是視錢財為糞土,心中所想皆是忠義。

  出此題,想取之人也必是忠義之輩。

  陳硯思忖良久,在心中將文章脈絡理順之後,終於落筆,在草捲上寫下破題:聖人論人臣之義,惟務自盡而不求其利也。

  破題之後文章寫得又快又順,待一篇寫完,他仔細看了一遍,並未做什麼修改就將其謄抄到程文捲上。

  待墨幹後,將程文捲起來,懸掛於號舍門口。

  做完這些,陳硯看向對面盯著他的號軍,四目相對,那號軍立刻警覺起來,目光落在陳硯的草捲上。

  見到他態度的前後變化,陳硯終於鬆了口氣。

  看來這號軍並非受了何人指示。

  如此倒也好,他不必時時提防。

  一題寫完,天光竟還未大亮,陳硯就拿起第二道題。

  第二題只有四個字:孔子曰諾。

  此題出自《論語·陽貨》,全文為陽貨欲見孔子,孔子不見,歸孔子豚,孔子時其亡也而往拜之,遇諸途。謂孔子曰:“來,予與爾言。”曰:“懷其寶而迷其邦,可謂仁乎?”曰:“不可。”“好從事而亟失時,可謂知乎?”曰:“不可。”“日月逝矣,歲不我與!”孔子曰:“諾,吾將仕矣。”

  翻譯過來就是:陽貨想會見孔子,孔子不去,陽貨就送了孔子小豬,孔子趁他不在時去拜謝他,不成想在路上遇見了陽貨。陽貨道:“你過來,我有話和你說。”問孔子:“身懷本領,卻任由邦國動亂,能被稱為仁嗎?”孔子答:“不能。”陽貨又問:“喜好從事政治,卻屢屢錯失機會,可以被稱為聰慧嗎?”孔子答:“不可以。”陽貨說:“時光流逝,歲月不等人。”孔子說:“好,我出來當官。”

  看到第二題,陳硯將筆擱下了。

  考官出題,必會帶上自己的理念。

  此次主考官先是出了一道“事君,敬其事而後其食。”,現在又出一道“孔子曰諾。”

  第一題考的是“事君”,第二題考的是入仕。

  連起來看,就是:有本事有抱負有才學的人莫要躲著了,快些出來考科舉當官,好好為天子辦事,莫問什麼俸祿前程。

  這究竟是王侍講急切,還是清流一派急切,亦或者是聖人急切?

  中鄉試者就是舉人,即便不入朝為官,也會成一方豪強。

  陳硯當初的想法,就是考中舉人功名後躺平。

  王澤難不成就是為了杜絕此等風氣,方才出此題?

  亦或者是清流一派急了,畢竟這勢力與首輔無法抗衡。

  還是說,天子已容不得首輔如此把持朝政?

  相權過大必會壓制皇權……

  想到這兒,陳硯停住了。

  天子即便有此念,也不會在鄉試表露。

  王澤乃是清流,若清流急了倒有可能。

  至少王澤的倒徐之情頗為濃烈。

  不過,若寫文時以陽貨這等奸佞之人來壓制聖賢,又屬實不符王澤這等清貴翰林對“忠義”的看重。

  陳硯又將後面幾題細細看過,心中已有主張。

  提筆,蘸墨,落筆:“已去之時,聖人不諱言之也。”

  承題:夫時之既去,聖人不能挽,亦何必諱哉?為孔子者,有諾而已。

  孔聖人被陽貨已歲月流逝要挾,接下來也該站在孔聖人的角度說說了。

  陳硯再提筆,速度更快了些。

  “今夫時者,智力之所不得爭……而權奸之徒,亦時挾此以摧抑天下士……”

  洋洋灑灑寫完,天已大亮了,逼仄的號舍猶如蒸唬瑢⒁粋個考生蒸得汗流浹背。

  陳硯心想此時就已經這般熱,待到午時豈不是汗如雨下?

  那麼些大官都是從這小小號舍考出去,怎麼就沒一人來改善號舍環境。

  大抵是我淋過雨,你也莫想撐傘。

  可若真改善環境,天下士子必會交口稱讚,又是大大的好名聲。

  陳硯斂下心緒,再次投入考題。

  下午必定更不好受,要加快速度了。

  陳硯心無旁颍B著又做了兩道。

  此時四書題已全答完,他方才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讓自己活動一番。

  對面號軍看著陳硯站起身,一會兒扭扭胳膊,一會兒轉轉脖子,不禁更警惕,也不看旁人,只死死盯著陳硯。

  待那考生坐下繼續答題,他方才鬆口氣。

  陳硯並不知自己的動作讓那號軍如何慌張,此時的他已埋首文章。

  待第五道做完便到了午時,陳硯將考卷等一應收好,這才拿出炒白麵,加了些水,再加些糖,攪拌好後便是一頓飯。

  陳硯倒是想帶些糕點餅子之類的進來,奈何那些搜檢之人都會掰成碎渣,吃著也頗沒滋味。

  倒不如一步到位,將白麵炒成金黃,也頗香。

  一頓午飯吃完,陳硯渾身已然溼透。

  已是八月,按照陽曆來算都是九月了,按理不會這般熱。

  實在是號舍過於逼仄,熱散不出去,考生人又多,每個人都猶如一個小火爐,這就導致整個貢院比外頭要熱上不少。

  這汗若滴到答卷上,此次鄉試也就不必再考了。

  烈日當頭,陳硯又只剩兩篇文章,實在不必急於一時。

  他乾脆將兩塊木板拼在一起,當成床躺上去睡午覺。

  此刻他又暗暗慶幸,還好這副身子年紀小,剛剛好能躺下,也可翻身,頗為舒適。

  許是今日起得太早,他竟沒一會兒就睡著了。

  守在對面的號軍看看兩邊狼狽弓著身子擦汗,又不敢停下手中毫筆的考生,再看看躺著睡大覺的陳硯,一時有些茫然。

  再想想那些狼狽的考生到底還有瓦片遮陽,而他只能立於烈日之下,神情便更復雜了。

  其實陳硯睡得並不安穩,汗溼透衣服黏在木板上,著實不算好受,陳硯時常醒。

  醒來都不用看天色,只需感受下身上的汗就知正是烈日當頭,大可不急,轉個身繼續睡。

  只是原本躺著的地方會多出一道汗溼了的人形。

  待他睡夠了起身,看向外面的日頭,估摸著已經未時末了,方才坐起身醒神。

  無意中掃到對面的號軍,竟見那號軍看向他的眼神頗為哀怨。

  陳硯心想,果然還是從文更好。

第113章 鄉試3

  睡了一覺,陳硯精神大好。

  此時天也沒那般熱,也就不必怕打溼考卷而弓著身子寫字。

  剩下的是兩道五經題,陳硯臨睡前已大致打好腹稿,此時寫起來也極快,寫完再做修改,謄抄後等墨幹,又給掛在門口。

  七張程文將號舍門口掛滿了,也阻擋了些日頭,在桌子上投下幾道陰影。

  陳硯拿出中午吃剩下的炒白麵,再加些糖和水,攪拌攪拌接著吃。

  連吃兩頓有些膩,下次要再加點芝麻,該更香一些。

  這次他是真的吃完了,捲了張寫過的草卷做紙扇,坐著悠然扇風,等候交卷。

  偷得浮生半日閒,說的便是此時的他。

  七篇文章寫完,他心中有一股激盪之氣,只覺多年所學皆在此時揮灑於紙張之上。

  他自覺文章寫得極好,心裡很是鬆快。

  黃昏來臨,有考生陸續提早交卷,陳硯也就起身,將考卷交到受卷官手裡,去龍門等候。

  此時龍門已有不少士子議論起此次考題。

  能提前交卷者,多是對己身才學頗為自信,又自認文章做得好,談論起來自是神采飛揚。

  陳硯並未參與其中,而是等大門開了,大步離開。

  陳老虎早已等在外頭,見他出來,趕忙將早備好的饅頭和水拿出來。

  陳硯見之立刻推拒,等李景明等人出來後,一同去了附近一家食肆,吃了一桌子好菜。

  四人並未說起考試之事,只看面上隱隱喜色就知大家都考的不差。

  科舉重首場,哪怕鄉試也是如此。

  一旦鄉試七道題答好了,便極容易中。相反,若鄉試第一場沒答好,後面兩場即便是文曲星下凡也是一個不中。

  正因此,第一場是極費腦力的,考完便是累極。

  待吃完飯出來,天已大黑了。

  四人背靠背坐在牛車上,清涼的夜風一吹,睏意襲來,李景明三人竟就這般睡著了。

  人一睡著身子就發軟,順勢就往陳硯身上壓,陳硯險些被壓趴下,趕忙喊了陳老虎,讓三人躺在牛車上,如同拉死屍一般將三人拉回客棧。

  陳硯白日裡睡了好幾個時辰,此時可謂精神奕奕,乾脆拿了時文集來看。

  少年最不能負時光。

  ……

  第一場考完,貢院便忙碌起來。

  受卷官需將收的答卷送至彌封所,將考生姓名籍貫及三代等都加以彌封,再送由謄錄所,謄錄官用硃筆將考生試卷謄抄。

  考生原卷被稱為墨卷,謄抄官謄抄為硃卷,兩份卷子送由校讀官校對,確認無誤後,方才可送至內簾。

  及至此時,外簾官的工作方才結束,接下來忙碌的便是內簾官。

  鄉試閱卷是分房閱卷,以五經分房。

  卷子按考生本經分到五房,由房考官閱卷。

  此次參加鄉試的考生有三千多人,單單第一場每人就有七篇文章,一共有兩萬多篇文章需考官們閱覽。

  而從開考到放榜,留給考官們的閱卷時間只二十天,房考官們看完一篇文章,若不行,就丟棄於桌下,此為落卷。

  若覺得極好,便在捲上寫下一個“薦”字,此乃稱為薦卷。

  相比與《詩》等考生眾多的房,《春秋》一房的答卷要少許多。

  即便如此,負責《春秋》一房的房考官衛攬春也不敢有絲毫的懈怠,一篇接一篇地看著,桌子底下的卷子也越發多起來。

  深夜,衛攬春雙眼已是疲倦不堪,他放下答卷,揉著雙眼,心中卻是深深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