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50章

作者:江河大爷

  “阿硯,他們說爹被下了刑部大牢,許會被問斬。”

  他本想淡然些,可一開口聲音就帶了哽咽。

  陳硯問道:“他們有沒有說爹犯了什麼事?”

  周既白搖搖頭。

  陳硯拍拍他的肩膀,卻是一句安慰的話也說不出來。

  良久,他只將一個錢袋子塞給周既白,壓低聲音道:“該打點就打點,莫要捨不得銀錢,保住性命方才是最要緊的。”

  周既白雙眼漸漸模糊,只含糊著點頭,叮囑道:“你在外面也小心。”

  陳硯見到姜氏時險些沒認出來。

  姜氏也是書香門第出來的人,讀過書,也會作詩寫賦,往常必要將衣服穿得工工整整,頭髮也會梳得一絲不苟。

  此時的姜氏頭髮胡亂地披散著,衣服雖完整,卻已髒得看不出原本的樣式。

  一向溫婉的人在瞧見陳硯過來後,勃然大怒;“你來做什麼?”

  陳硯還是第一回遇到這樣色厲內荏的姜氏,心中隱隱有些酸楚。

  在周家六年,姜氏將他視如己出,從未給他臉色看過。

  他身上的衣服,腳下的鞋子都是姜氏一針一線縫製的。

  他生病時,姜氏更是整夜守在他床前照顧。

  若真論起來,陳硯與姜氏相處的時間比跟柳氏相處的時間更多,情分也更重。

  陳硯問道:“娘,究竟發生何事了?”

  姜氏臉色大變,扭頭看向門外,見沒人看著這邊,她方才壓低聲音道;“你娘並非我,別瞎喊!”

  不等陳硯開口,姜氏又厲聲道;“你不過是我們周家故意交換抱錯來替既白擋災的!當年那穩婆是我花錢收買,故意將你娘引進我所在的屋子生的,也是我收買穩婆將你和既白交換。”

  陳硯靜靜聽著,等她講完,才問了句:“為什麼要交換?”

  “我懷孕時算命先生就說我兒今生命途坎坷,受盡磨難,唯有找人替他,才可使他免遭磨難。恰好你娘與我的生產之日極近,我就讓人將你娘引到我家中,趁著她生孩子疲憊不堪時將你換來周家。”

  姜氏神情麻木地一字一句說著。

  當年她換完孩子給柳氏,柳氏絲毫沒察覺異樣,抱著孩子就回了家。

  其他人都以為她是靠著孩子長得像她才找到她孩子,其實她一早就知道。

  “為何又要把我和周既白換回來?”

  陳硯平靜問道。

  姜氏頓了下,方才又憤慨道:“你太不知長進 ,三百千也不學,我兒又在陳家受苦,我就換回來了。”

  一抬眼,就見陳硯靜靜看著她。

  姜氏心底有些發寒。

  她到底與陳硯有六年的母子情,自是瞭解陳硯。

  此時陳硯看著沒什麼神情,卻是要發怒了。

  果然,陳硯嗤笑一聲,道:“既然如此,你根本不該在此時將這些事抖出來。要利益最大化,就該與我演一場母子情深 ,讓我拼盡全力救你們一家三口。”

  姜氏一怔,下意識開口道:“你一個小小的秀才,再努力也救不出我們一家三口,我何須繼續偽裝?”

  陳硯將自己早已準備好的碎銀子塞進姜氏的手上,道:“我雖沒權,可有錢讓你們過得舒服些,你既然如此為你兒周既白著想,就該知道只有我才願意為他奔走相告。”

第80章 人力有窮時

  姜氏眼眶泛紅,話卻更難聽了幾分:“你就是替我兒擋災的,莫不是你還想幫我們?像你這樣別說在官場走不遠,就是想自保都難。”

  陳硯靜靜看了她片刻,看得她雙眼越發紅起來,方才轉身離開。

  走出大獄,迎面吹來的寒風驅散了那股難聞的臭味。

  不知何時下起了小雪,雪花落在他人的肩頭,頃刻間就化為了雪水,毫無蹤跡。

  陳硯攏了攏身上的易樱茸吡顺鋈ァ�

  等在門口的陳老虎趕忙迎過來,將斗笠戴到陳硯的頭上:“看這天色,一會兒該下大雪了,再晚大雪封山咱們就回不去了。”

  陳硯應了聲,坐上了牛車。

  牛車嘎吱嘎吱離開,陳硯回頭看去,大獄被飄飄而落的小雪遮得有些朦朧。

  陳老虎的判斷沒錯,牛車才到陳家灣,那雪猶如一朵朵棉花紛紛揚揚落下。

  陳得壽和柳氏迎上來,關切問道:“怎麼樣了?”

  陳硯搖搖頭:“還不知發生了何事。”

  “既白和周夫人怎麼樣?”

  柳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問道。

  陳硯頓了下,方才平緩道:“既白和他娘只是精神不濟,其他倒還好。”

  柳氏鬆了口氣,臉上難掩擔憂:“好好的怎麼就被抓了,他們就不怕得罪周老爺?”

  她養了周既白六年,早就有了親厚的母子情,如今孩子被抓,她自是著急。

  陳得壽將她打發去廚房後,方才盯著陳硯道:“你與我說實話,他們究竟怎麼樣了?”

  陳硯胸口生出一股戾氣,道:“既白的腿被打得血肉模糊,站不起來了。我娘渾身上下都是鞭痕,該是受了不少刑罰。”

  在大獄裡,他的怒火併非因為姜氏所說的拿他擋災一類的話。

  即便當時姜氏真因為一個算命的就換了孩子,後來撫養他時也是盡心盡力。

  他們對他如何,他心裡自有判斷。

  何況之後也是姜氏和周榮主動將他和周既白換回來,真正的災他並未替周既白擋。

  否則此時在大獄裡的該是他而不是周既白。

  他吃了周家的飯,讀了周家的書,就是受了周家的恩,不可能在周家落難時藉機撒手不管。

  若他連姜氏想逼著他置身事外都看不出來,那他也就白活兩世了。

  一直到第二日中午,大雪才停下,此時的路已經被皚皚白雪所掩埋,天地之間只剩蒼茫茫一片。

  陳硯將所有的銀子帶上,和陳得壽一起深一腳溡荒_地往縣城挪動。

  未被人踩過的雪並不滑,卻也極不好走,天黑也未走到縣城。

  兩人在路邊的一戶農家借宿一晚,天亮後繼續往縣城趕。

  到了縣城,兩人直奔墨竹軒。

  因下大雪,路上沒行人,墨竹軒今日並未開門。

  陳硯敲開大門進來時,身上的棉衣棉褲都溼透了。

  掌櫃趕緊將他和陳得壽帶到客房,又端來碳爐子讓兩人暖暖身子。

  孟永長趕過來時連臉都沒洗,見到陳硯被凍得通紅的臉後,他神情便頗為嚴肅:“有些事不是你能管的。”

  陳硯道:“府臺大人和大宗師都跟我說過此話,如今連永長你也要如此勸阻我嗎?”

  四目相對,孟永長那些到嘴邊的話又給嚥了回去。

  兩人相識已有四年,彼此的性子都是瞭解的。

  當年墨竹軒險些關門,是靠著陳硯的畫才翻身。

  不止墨竹軒,整個孟家的書坊生意都靠著陳硯的《論語》、《墨子》越發興隆。

  陳硯雖取了“九淵”這個筆名,若是有心人想要查也是能查到九淵的真實身份。

  這麼些年,肯定有不少書坊想來挖牆角,陳硯卻不為所動,這份情誼越發珍貴。

  孟永長與陳得壽打了聲招呼後,坐到陳硯身旁,道:“京中傳來訊息,太子因巫蠱被廢了,朝中動盪,不少為太子叫屈的大臣被下了大獄。”

  自周既白和姜氏被抓到現如今也不過短短三五日,即便孟家在京城訊息靈通,此時也傳不到孟永長這裡。

  不過太子深陷巫蠱之案已有些時日,再加上週家母子莫名被抓,孟永長前後一想也就明白了。

  孟永長拍拍陳硯的肩膀,語重心長道:“阿硯,人力有窮時。”

  肩膀上那一下又一下彷彿沉重的鐵錘,將陳硯重擊得險些彎了腰。

  封建王朝,皇權就是越不過的大山。

  太子被廢,朝堂的權力必會迎來一波洗牌。

  高層的爭權奪利,只濺出一點火星到底下人身上,就是家破人亡。

  如姜氏周既白母子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人就已經被抓了。

  只是陳硯並不甘心。

  他一直與周榮有書信往來,從未得知周榮投靠了太子一派。

  何況以周榮的官位,即便想向天子上疏也是辦不到的,為何周榮會被牽扯其中?

  這些事他連知道的權利都沒有,更別論能插手。

  陳硯既來了,便要開口和孟永長借銀子。

  孟永長倒是頗為豪爽:“你我之間談什麼借不借的,我就先支給你五百兩銀子,待你有空閒了,將四書畫完給我就是了。

  陳硯道了謝,領著銀子就去了藥鋪,買了些外傷的藥,給那些獄卒上下打點,終於還是將藥送了進去。

  陳得壽見到周既白血肉模糊的雙腿,心疼得哽咽。

  到底是自己養了六年的兒子,哪裡捨得看他受這種苦,當即就趕緊幫他上藥。

  周既白比上回陳硯來見他時更沉默,靜靜看著陳得壽幫他上完藥,才悶聲悶氣開口:“我爹出事了,你們別再來了,以免牽連你們。”

  大獄雖昏暗,陳硯依舊能看到他嘴唇毫無血色。

  這兩日又不知他受了多少苦。

  陳硯沉默片刻,方才道:“今天過後我就不會來了。”

  陳得壽扭頭去看他,眼底是難以置信。

  他是親眼看著兩個孩子整日一同讀書一同生活,比他這個當爹的還親,阿硯如今竟竟要不管既白了?

  周既白終於咧了嘴,笑容中帶著一絲還未褪去的稚氣:“阿硯你果然比我更聰慧。”

  陳硯將自己的易用撓聛恚紫律碜樱瑢⒁子披在周既白身上,緩緩道:“此事涉及廢太子,必定會牽連大批人,朝廷不可能將人全殺了。以咱爹的官階,至多是被風浪捲到了,你們又是家眷,都不會出大事。如今你要做的,是好生保重,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第81章 希望

  周既白低頭看著身上暖和的易樱刂匾稽c頭:“我自會保重。”

  陳硯又趁機往他手裡塞了一袋碎銀子,壓低聲音道:“他們若要審問,多給些銀子,免受皮肉之苦。”

  周既白捏緊那一袋銀子,雙眼漸漸有了光彩。

  他聲音有些啞:“謝謝。”

  “你我兄弟不必講這些。”

  陳硯目光沉沉:“努力活下去,待我入了朝堂,必能找準時機救你們。”

  周既白紅了眼眶,原本死寂的心彷彿又活了過來。

  自他們被抓,除了陳硯和陳得壽外再無人來看過他。

  他每日醒來,睜眼看到的就是昏暗的牢唬约皯B度奇差的衙役。

  周既白害怕了。

  他害怕自己一輩子都要在這昏暗的牢房中度過。

  陳硯這番話讓他心頭湧起一股希望。

  他絲毫不懷疑陳硯是否能辦到。

  即便陳硯沒考上,只要陳硯還在努力,他就有出去的可能。

  絕境中的希望比金子更寶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