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舉,農家子的權臣之路 第49章

作者:江河大爷

  高二公子猛得抬頭看向高堅,見他爹面上的寒霜,心裡瞭然。

  算算日子,周榮也該到京城了。

  ……

  臘月初七,府學就放了假。

  這個冬天格外冷,便是一向刻苦的陳硯都捨不得從暖被窩裡出來。

  在連著下了三天雪後,府學放假了。

  因知道陳硯被土匪劫過,族裡特意派了最能打架的陳老虎趕牛車來接的人。

第78章 飲酒

  陳老虎將行李搬上牛車,粗獷的臉上露出憨厚的笑:“族長吩咐了,往後由我護著你,只要我不死,就不能讓咱們秀才公掉一根毫毛。”

  陳老虎這話可是相當有說服力。

  這陳老虎的爹擅打獵,只要進了村裡的後山,總能帶些野兔野雞回來。

  若是打得多了,就會留下一些自家吃,因此陳老虎從小就力氣大。

  到了十歲便跟他爹一同上山,學了一身的打獵本領,十五歲那年竟射殺了一頭老虎。

  當他扛著老虎下山時,往後大家只記得他叫陳老虎,再不記得他的真名。

  後來陳家灣與別的村械鬥,陳老虎一人衝進對方的人群裡,將對方的村長差點打死,可謂勇猛無比。

  這些事是陳硯回家後聽陳得壽說的。

  族長派的人,陳硯是信得過的。

  有這樣一位能打的人保護,也就不怕再像上回那般遇上劫匪。

  族裡能將他的後顧之憂解決,他也就能更專心讀書。

  府學雖放了假,陳硯卻並未放假,依舊是背書寫文章。

  原本陳硯想向以前那般住到楊夫子家中去,到除夕再回來,可楊夫子一到家就去拜訪好友,根本找不到人。

  陳硯也就住在了家裡。

  因著陳硯中了秀才,陳家灣的人腰板都挺得比以往更直。

  若是有親戚家辦酒席,陳家灣的人去了都能坐首座,旁人都得高看一眼。

  整個陳家灣一片欣欣向榮,就連過年都比以往更熱鬧。

  過完元宵,陳硯被陳老虎送去了府學,又過上了專心讀書的日子。

  偶爾在府學遇見李景明,對方全然沒了以往的傲氣,竟還有些頹喪。

  陳硯想若是因一次歲試就喪失鬥志,科舉一途便走不遠,因此也並未多費心。

  今年的會試在二月舉行,到四月,周榮已是榮歸故里。

  周舉人高中二甲第七名,進士出身,王知府親自招待,再著人送回周家灣。

  回鄉第二日,知縣陶都親自上門,與新晉進士周榮把酒言歡,附近鄉紳的禮更是源源不斷地往周舉人家中送。

  周家可謂風光一時。

  陳硯休沐日回來時,看到的便是春風得意的周進士。

  當晚,周榮便要陳硯和周既白陪他喝一杯,姜氏阻攔:“酒傷身,他們還小,不可飲酒。”

  周榮豪爽一笑:“十歲也不小了,溩靡槐坏K事。”

  多少士子終其一生都無法中進士,他周榮也是努力多年,終於改換門楣,如何能不喜,又如何能不讓兩孩子與他同喜?

  大梁朝男子十五歲成丁,他們二人已經十歲,不算小了,父子共飲有何不可?

  楊夫子也笑道:“大丈夫不拘小節。”

  姜氏見攔不住,只能親自給父子三人溫酒,以防兩孩子用五臟六腑暖冷酒。

  周榮端起酒杯,主動和陳硯周既白分別碰了一杯,笑道:“今日為父就教你們何為酒,李太白曾言,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你們放開大膽喝,醉了為父就將你們抱去床上睡就是!”

  周既白雙眼放光,又有些遲疑,深吸口氣,湊到陳硯耳邊悄悄道;“喝完酒,我們就不是男童,是男子了。”

  陳硯看他那激動的模樣,在內心感慨,連喝杯酒都這般激動,還是稚氣未脫,不像他,能從容端起酒杯,再將杯中溫酒一飲而盡。

  從容,不迫,他自認自己很灑脫。

  前世的陳硯在成名前為了養活自己當過一段時間的銷售,酒量就是在那時練出來的。

  也是因為那段當銷售的經歷,讓他見識到了各種各樣的人,懂了何為人性。

  他後來畫的漫畫,裡面的人物就活了,自然也火了。

  當時喝的多是高度數的白酒,大梁的水酒在他嘴裡跟水差不多。

  既然他爹高興,那他就陪著玩玩。

  然後整個酒桌除了他,其餘三人全趴下了。

  周既白最弱,只喝了一杯,人就坐在椅子上傻笑,再一杯下肚,就趴在了桌子上。

  楊夫子稍好點,喝了五杯就倒下了。

  至於周榮……

  周榮倒是厲害點,喝了足足八杯,雙手揉著太陽穴,目光迷離地問陳硯:“你醉了嗎?”

  坐得板正的陳硯道:“沒有,就是肚子太脹了。”

  周榮哀嚎一聲,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起來。

  陳硯對著三人嫌棄地搖搖頭。

  這麼低度數的酒竟然都能醉,實在沒什麼酒量。

  陳硯放下酒杯,嘆息一聲,不盡興啊。

  等陳硯再從府學歸家時,周榮已經回京述職了。

  因他還未被派官,姜氏並未跟隨他而去。

  不過如今跟以往不同,周榮中了進士,周族那些惦記他們家產的人都恭恭順順,見到周既白和陳硯也都是笑臉相迎。

  五月初,東陽府就有今年會試的程文集賣了。

  陳硯立即買了本回來,越過狀元榜眼等,直接翻到周榮所做的文章。

  待通讀完,陳硯便深深拜服。

  他爹的文章比此前真是不可同日而語。

  就連楊夫子也道:“茂之的文章已是爐火純青,不怪能中二甲。”

  又對陳硯和周既白道:“你們二人將茂之的文章細細研讀,阿硯你的文風與茂之相近,更要好好琢磨。”

  陳硯恭敬道:“學生必會逐字逐句研讀。”

  他將整本程文集都背下來後,又回頭讀周榮的文章。

  每讀一遍,就會有新的感悟。

  單論科舉文章而言,周榮的文章必是不如狀元榜眼等人,可他的文章能讓人心緒激盪,全文只有四個字:赤子之心。

  陳硯便想到周榮送給他的那幅秋收圖,感悟便更深。

  多次研讀後,陳硯的文章又多了些生氣,楊夫子修改的部分越發少了。

  陳硯便將自己的文章寄給周榮,周榮每每都會逐字逐句點評,文章的空白處被紅字塞得滿滿當當再被人送回來,再在信後夾書信或邸報。

  邸報記載的除了皇家各種事宜外,還有皇帝詔書、頒佈政令、官員彈劾以及各官員關於政令的針砭等,除此之外,各地官員政績考核,各地災情等也都有記載。

  這等邸報只在官員中發行,瞭解這些,方才能瞭解國策,瞭解大梁。

  官宦子弟能看到這些邸報,農家子無這等資訊,與策論上比官宦子弟差不少。

  科舉取士,取的是治國之才,策論都寫不好,如何治國?

  陳硯本以為這一年會在繁忙的讀書中結束,臘月的變故卻將整個周家徹底推向深淵。

第79章 身世真相

  一群衙役衝進府學,將周既白抓走了。

  魯策找來時,陳硯正在藏書閣看時文。

  陳硯一路狂奔,終於在府學附近追到那群抓著周既白的衙役。

  “周既白乃是童生,你們豈可隨意抓人?”

  領頭的衙役只丟下一句“我們不過奉命行事,你若有冤屈,去找能伸冤的人就是”後,將慌亂的周既白直接押走。

  周既白一直在府學讀書,從未犯過錯,衙役們為何要如此大張旗鼓抓人?

  他們就絲毫不顧及在京城的周榮嗎?

  作為二甲進士,周榮如今正在六部觀政,雖還未正式派官,地方上也會有所顧忌。

  畢竟往後是同僚,輕易不好得罪。

  想到這兒,陳硯臉色越發凝重。

  若是周榮出事,而周既白被牽連,一切就說得通了。

  為了驗證心中所想,陳硯立刻找了陳老虎送他去周家灣。

  才進周家灣的村口,他就被人給攔住。

  “一群衙役把你娘帶走了,家裡的東西也都被那些衙役搬空,你爹好像是出事了,你可千萬別過去,免得把自己也牽連進去!”

  說話的是周家灣一位老人,陳硯以前喊他有根叔。

  陳硯的心徹底沉了下來。

  他所預料的最差的事情終於發生了。

  周榮必是出了大事,才會連累到妻兒。

  憑藉他一個小小的秀才,是不可能知道京城發生何事的。

  陳硯去府衙遞了拜帖,王知府並未見他,而是著人給他帶了句話:“避而遠之,方可保全自身。”

  這一年王知府因剿了數個土匪窩,抓獲大量匪徒,功績極好。

  也因這剿匪大業還未完成,王知府依舊留任東陽府。

  不過可以預見這一任期結束,王知府便可能被調入中樞。

  而王知府能得此大功,有陳硯的一份功勞。

  能在這時指點陳硯,也是全了這份情誼。

  讓一府之尊也不敢點破之事必然不簡單。

  既見不了知府,陳硯便去拜見大宗師。

  何若水倒是見了他,只道:“此事非你之力可抗衡,不必再奔走。”

  陳硯再問,他卻什麼也不說了。

  陳硯早有預料,因此並不失望,只是向何若水提出見姜氏和周既白的請求。

  何若水見他完全棄個人恩威於不顧,心中對陳硯更高看了幾分,便答應下來。

  姜氏和周既白都被關在府衙大牢裡。

  大牢陰暗潮溼,一進去就聞到一股異味,隱隱還能聽到老鼠撕咬跑動的聲響。

  陳硯跟著獄卒來到一間小小的牢房門口,終於看到了多日未見的周既白。

  周既白雖被關了好幾日,頭髮披散,面色慘白,一雙眼已有些呆滯。

  聽到陳硯喊他名字,周既白木訥地轉頭看過來,見到陳硯後,又別開臉。

  陳硯大跨步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子靜靜看著他:“既白,是我,陳硯。”

  周既白定定看著眼前的人,確認自己沒做夢,雙眼終於逐漸有了光彩,只是那泛紅的眼底還是出賣了他的情緒。